这个冬天,我陪老友到广州银河烈士陵园拜祭她父母……偌大的园区里绿树成荫,石阶扫得干干净净,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那种庄严肃穆的氛围,最适合静下心来追思先人。祭拜完之后,老友知道我平日里就爱琢磨文学,突然说道:“你喜欢的那个民国才女萧红作品,就葬在这里呢,你知唔知(粤语,意思是你知道吗)?”我一听这话,当场就愣住了,随即便临时决定,一定要去萧红墓前,静静追思一下这位民国才女。
寻找萧红的墓并没有费什么周折,只要向陵园的工作人员打听,他们都清楚地知道位置。听他们说,平日里常有不少人专程来寻访这位才女的墓地。顺着工作人员的指引,我很顺利在公墓的松柏丛里,看到了萧红的墓地,墓前是一方朴素的墓碑。碑上的黑白照片里,短发女子眉眼清澈,碑文简单写着她的生平:1911年生于黑龙江呼兰县,1942年逝于香港,最初葬在香港浅水湾,1957年8月15日迁葬到这座公墓。
站在萧红墓前,望着石碑上的名字,看着那块广州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心中满是感慨——这位被誉为“文学洛神”的民国才女,她有着怎样的一生呢?
萧红,原名叫张乃莹,老家在黑龙江呼兰,她的人生算不上顺遂,幼年丧母、继母冷待,为逃离婚约离家出走后,辗转全国东北、北京、上海、重庆、武汉、香港等地,颠沛流离的日子成了她创作的源泉。她的文字格外有力量,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质朴灵动,于平淡中见锋芒,还把女性的觉醒、民族的苦难揉进文字里。鲁迅曾为她的作品作序,称赞她的文字“力透纸背”。
珊姐姐一直很喜欢她的文字,《呼兰河传》翻来覆去读过好几遍,《生死场》《小城三月》也细细品过……
- 读《呼兰河传》时,总像跟着她的笔触回到了那个东北小城,看祖父园子里的花开花落,听呼兰河的流水潺潺,在孩童纯真的视角里,藏着对封建传统的反思与对人性的叩问;
- 读《生死场》,又被东北沦陷区农民的苦难与抗争深深触动,她用冷峻的笔触揭露战争的残酷,让每个读者都能感受到小人物在时代洪流中的挣扎与坚守……那些文字明明写的是遥远年代的人和事,却总能轻易戳中人心,仿佛跨越了时空,与人间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
- 她还写过《商市街》《马伯乐》《小城三月》这些作品,都是用细腻的文字写底层人的难处,还有女性追求自由的想法,既关注现实,写法上也有新意。
萧红是大家常说的“民国四大才女”之一,上世纪30年代特别出名,有人叫她“文学洛神”,算是对她文笔的极高认可。别看她只活了31岁,却写了足足60万字的作品,在现代文学史上留下了很重要的位置。萧红一辈子没到过广州,生在呼兰,逝于香江!既不是在广州出生长大,也没留下过任何生活足迹,为什么偏偏把最后的安息地选在广州?这背后藏着什么故事呢?
珊姐姐在广州鲁迅纪念馆中看到相关介绍,能大致了解其中原因:在1940年,为躲避战乱,萧红辗转抵达香港,那时肺结核已困扰她多年,身体本就孱弱。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迅速占领香港,城市陷入混乱,医疗资源被严重破坏。萧红的病情急剧加重,咳嗽不止、呼吸困难,却难以获得有效救治。到1942年初,她被误诊为“气管结瘤”,接受了一场毫无必要的喉部手术。术后,萧红不仅失声,还无法正常进食,身体迅速垮掉。日军接管了她所在的医院后,她被强行转移到条件简陋的红十字临时医院,缺医少药的困境让她的病情雪上加霜。1942年1月22日上午11时,年仅31岁的“文学洛神”,终因肺结核及并发症,在孤独与病痛中离世。临终前,她留下“半生尽遭白眼冷遇……身先死,不甘,不甘”的悲叹,道尽了一生的颠沛与遗憾。
最初,萧红的骨灰被安葬在香港浅水湾的一处墓地。然而好景不长,随着香港城市建设的推进,这片墓地后来被工程占用,坟冢被填平,原址改建为摊位,她的骨灰也面临无处安放的窘境。1956年,诗人陈凡发表了一篇《萧红墓近况》,文字里满是痛心:“既没有石碑,也没有像样的坟头,只有一圈水泥围起来的痕迹……坟地竟然被人填平,上面搭了帆布棚子,变成卖汽水零食的小摊,天天有人踩来踩去,到处都是垃圾。”
要是再不迁葬,这位作家的最后一点痕迹,就要彻底消失在城市发展的浪潮里了。到了1957年,在作家叶灵凤等生前好友的奔走协调下,中国作协广州分会牵头启动迁葬事宜。而最终广州能成为迁葬的目的地,其实是多重因素促成的必然。
第一,广州离香港近,地理和文化上都连着,接送骨灰、安置后事都方便;
第二,萧红的故乡黑龙江距离遥远,迁葬过程诸多不便
第三,广州作为岭南文化的中心,向来有尊重文人、善待文化人的传统,当时城里还聚集着一批进步文化人士,能给萧红一个庄重的安息环境。
1957年8月15日,迁葬仪式顺利举行,这位漂泊一生的才女,终于在广州土地上得以安息。银河革命公墓本来主要安葬革命烈士和各界名人,萧红作为一名无党派作家,能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足见广州对她文学价值的高度认可。萧红和广州,虽然没有生前的交集,却有着精神上的契合。这位一生都在赶路的作家,从东北到香港,从来没找到过真正能安放灵魂的地方,而广州这座包容的城市,带着温润的气候、务实的民风,给了她最后的安宁。广州用一种沉默的方式,延续着萧红的文学生命,让这位北方才女的精神,在岭南大地上扎了根。
在墓前,珊姐姐看到摆放着鲜花,也有读者的留言。听工作人员说,平时,总有读者专程前来凭吊,在墓前追忆她的文字与人生。
此刻,珊姐姐站在银河公墓的萧红墓前,冬天的风吹过,带着香港浅水湾的涛声,也带着呼兰河的记忆。这位从来没到过广州的民国才女,终究在这片岭南土地上,找到了永恒的安宁。她的安葬之谜,早就变成了一段跨越千里的文化佳话,告诉我们:文学的力量,能越过山海,连接起天南地北的心灵。就像她在《呼兰河传》里写的:“生命之所以有意义,在于它会结束。”而萧红的生命,正因为这场跨越万水千山的安葬,变得更加长久而有份量。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