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月16日、17日,上海天蟾逸夫舞台再次迎来那群最爱“捣蛋”的人。

由上海京剧院著名丑角名家严庆谷领衔,第七季“小丑挑梁”——京剧丑角艺术展演如约而至。这块并在上海深耕了十余年的文化品牌,早已不仅仅是一场关于滑稽与幽默的拼盘演出,它更像是一次行当内的“阅兵”,让那些常年隐身于才子佳人、帝王将相身侧的“绿叶”们,有了一次集体走到聚光灯下、挺起胸膛挑大梁的机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所谓“无丑不成戏”,但在这个看脸的时代,要让一张张画着“豆腐块”的脸谱撑起两晚的票房,背后藏着的是丑角演员对传统的敬畏、对市场的试探,以及伤痛与荣耀并存的幕后江湖。

不仅仅是搞笑:老戏新演的当代审视

作为“小丑挑梁”的策划人与制作人,严庆谷在这一季给出的答卷有些“沉重”——他将在两晚的演出中双出,且都是不仅考量体力,更考量艺术观念的“硬骨头”。

《打杠子》曾是筱(翠花)派花旦的代表作,属于典型的“玩笑戏”。在旧社会的演出中,为了博观众一乐,这出戏往往伴随着露骨的台词和低俗的互动,比如“脱裤子”的情节,甚至被萧长华等前辈视为“不卫生”的表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杠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杠子》

“我们不能为了迎合而从俗,传统的喜剧也要追求格调。”严庆谷坦言。为了让这出戏适应2026年的舞台,他对剧本进行了大刀阔斧的“净化”:删去了含有暗哏的荤口,将女主角“醉酒夜行”的不合理动机改为“思夫心切”,甚至将原本“因果报应”的简单结局升华为“悔过自新、自食其力”的当代话题。此次演出,他特邀上海戏校的乾旦牟元笛跨刀助阵,力求在保留筱派艺术魅力的同时,赋予其健康的时代审美。

而另一出重头戏《祥梅寺》,则是一出濒临失传的“冷门戏”。因涉及黄巢起义的残酷描写及迷信色彩,该剧在新中国成立后一度绝迹舞台。严庆谷早在1996年便跟随艾世菊老师习得此剧,却将它“雪藏”了二十多年。

“相隔半个多世纪重现舞台,必须要有一个谨慎的态度。”严庆谷说。他请来专家重新整理文本,将原本封建迷信的“见鬼”情节处理为人物内心的梦境,弱化宿命论,强化戏剧冲突。在音乐上,他用皮黄调和了单调的吹腔,以丰富人物情感。为了复刻剧中独特的“钟楼”“鼓楼”身段,他更专程赴京请教前辈,力求每一个虚拟动作都经得起推敲。

不惑的挑战:在舒适圈边缘疯狂试探

如果说严庆谷是在为丑角艺术“立言”,那么正值当打之年的中生代演员们,则是在用身体极限为行当“立威”。

1月16日晚的《活捉》,由38岁的文丑演员朱何吉主演。作为一出京昆两下锅的剧目,这出戏对演员的身体控制能力要求极高。朱何吉在20多分钟内,密集展示“甩发”“变脸”、桌上“抢背”以及硬挺挺倒下的“僵尸”等高难度技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活捉》

“很多人问我,按传统演演不好吗?为什么要给自己上强度?”朱何吉一边调整着勒得生疼的网巾一边说道,“我马上就不惑之年了,随着年龄增长,体能肯定不如20多岁的年轻人。但我不想做减法,我想看看15年前能做到的,现在能不能做得更好。”

为了这20分钟的绽放,朱何吉提前一个半月进入“魔鬼训练”。为了防止甩发时滑脱,他在演出前甚至会在剃得锃光的头皮和网巾之间涂抹胶水,只为追求那一份万无一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城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城隍

同样备受考验的还有饰演《打城隍》中嘎七的闫宣霖。这出戏虽无繁重的武打,却有一段极见功力的“嘴皮子功夫”——一段由萧长华编写的40句超长数板,历数秦朝暴政,不仅词量巨大,还需在极快的节奏中保持字字清晰。

“这词儿不太好背,我一个月前就开始在那儿念叨,骑车也背,走路也背,必须练成肌肉记忆。”闫宣霖坦言,文丑不像武丑那样容易出彩,往往作为配角存在,因此每一个能展示基本功的机会都显得格外珍贵。

救场如救火:行当里的朋友义气

京剧舞台光鲜亮丽,但后台却充满了未知的风险。就在展演前夕,原定出演《盗银壶》的青年武丑俞明辉在演出《盘丝洞》时不慎手部骨折,抱憾退场。

关键时刻,28岁的青年演员潘梓健顶了上来。

“这戏我有八年没演了。”潘梓健说得轻描淡写,但行动却雷厉风行。原本是两位演员同演一折戏,现在要潘梓健演全出,接到任务只有一周时间,他必须迅速恢复肌肉记忆,包括那个从两米四的高台上,在无保护状态下做一个下高的惊险动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盗银壶》

在武丑的圈子里,受伤是家常便饭。38岁的著名武丑郝杰,此次带着肩伤参演《打瓜园》,提起伤病他只是笑了笑:“武戏演员谁身上没伤?奥运冠军也是一身伤。青春短,艺术生命更得靠意志力撑。”这种“你伤了我顶上”的默契,在上海京剧院的丑角团队中已成传统。去年京武会潘梓健受伤,也是俞明辉救的场。

“我们穿的服装叫‘官中’,也就是公家的,尺码宽松,谁穿上一勒带子,那就是谁的角色。”潘梓健指着戏服说道。这或许是京剧行当最生动的隐喻:角色是铁打的,演员是流水的,但只要穿上这身行头,就要拿出十二分的力气,不能掉链子。

曾几何时,文丑被认为边缘化,武丑被视作“吃青春饭”,武丑还有寥寥几出主戏,文丑主戏则是挑着灯笼难找。

然而,走过七季的“小丑挑梁”,正在悄然改变这一生态。它不仅再现了《祥梅寺》《打杠子》这样的冷门剧目,更通过常态化的演出,让郝杰、王盾、闫宣霖、朱何吉等一批中青年丑角演员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票房号召力。

正如王盾所言:“小角色有大智慧。我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丑角不仅是绿叶,也能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开出红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展望未来,严庆谷有着更多规划。2028年是农历猴年,他计划打造一系列“悟空戏”。从“小丑挑梁”到“大圣归来”,好戏仍将继续。

原标题:《这才是中式幽默天花板!“小丑挑梁”第七季,看小小“豆腐块”撑起一片天》

栏目编辑:华心怡

本文作者:新民晚报 赵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