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岁还在四处流浪借钱,被所有亲戚拉黑;50岁却让汉武帝言听计从,诸侯王闻风丧胆。他用一个“推恩令”解决了汉武帝心头大患,却最终被全族诛灭。
一
“臣结发游学四十余年,身不得遂,亲不以为子,昆弟不收,宾客弃我,我厄日久矣。”这是主父偃后来写给汉武帝奏疏里的自述,字字血泪。
在遇到汉武帝之前,他是战国纵横家的最后传人,学长短纵横之术,兼通易、春秋、百家言。他游走于齐、燕、赵、中山各国,却处处碰壁,“厚养”的结果是“诸侯宾客多厌之”。他甚至穷到向人借钱都借不到,母亲去世无钱下葬。后来他对同僚说:“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
前半生所有的不被认可、所有的冷眼,都转化为对成功的极端渴望。他不是为了富贵而求富贵,而是要用成功来报复整个世界对他的否定。《史记》记载他“朝奏,暮召入见”,一年内四次升迁,从郎中到谒者,到中郎,到中大夫。
主父偃的“四十而困”,让他后来对权力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攫取欲,也为他的毁灭埋下了伏笔。
二
主父偃最伟大的政治遗产,是那条看似温和实则致命的“推恩令”。
汉初诸侯王势力庞大,景帝时晁错强行削藩引发“七国之乱”。主父偃给出了完全不同的解决方案,他建议汉武帝,让诸侯王把封地分给所有儿子,而不只是嫡长子。这样,大国变小国,几代之后,诸侯国自然瓦解,“不削而稍弱矣”。
这道奏疏被班固收入《汉书》,寥寥数语却改变了历史走向:“愿陛下令诸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愿,上以德施,实分其国,不削而稍弱矣。”
这是中国政治史上最高明的制度设计之一,用利益再分配代替强制剥夺,将中央与地方的零和博弈,转化为诸侯家族内部的利益分配问题。反抗中央?你的儿子们正等着分地呢。这条政策,像水一样温柔,也像水一样无孔不入,它利用了人性中最普遍的“父母爱子”心理,实现了中央集权的最大化。
唐代柳宗元在《封建论》中感慨:“失在于制,不在于政。”主父偃的智慧在于,他绕开了“人”的斗争,直接从“制度”层面改变了游戏规则。
解决结构性矛盾,最高明的方法不是强力镇压,而是重新设计激励体系,让各方在追求自身利益时,自动实现你的战略目标。
三
一旦得势,主父偃开始了疯狂的报复性补偿。
他收取诸侯王巨额贿赂,有人劝他别太放肆,他说:“且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吾日暮途远,故倒行暴施之。”我要在最短时间内享尽荣华,哪怕明天就死。
他逼死齐王、揭露燕王丑事,导致两王自杀;他衣锦还乡时,将当年不借钱给他的亲友全部召来,散金五百斤分给他们,冷冷说道:“始吾贫时,昆弟不我衣食,宾客不我内门;今吾相齐,诸君迎我或千里。吾与诸君绝矣,毋复入偃之门!”
这是权力异化的典型。从心理学看,他是在用权力治疗早年的心理创伤,你们当初看不起我,现在我要让你们跪着仰望。但这也让他树敌无数,《史记》记载:“大臣皆畏其口,赂遗累千金。”
北宋苏轼在《晁错论》中写道:“天下之患,最不可为者,名为治平无事,而其实有不测之忧。”主父偃的问题在于,他把自己的“不测之忧”(早年创伤)变成了整个官场的“不测之忧”。
你可以用成功证明自己,但不要用成功报复世界;你可以享受权力,但不要让权力成为你唯一的身份认同。
四
主父偃的倒台,源于他逼死齐王。赵王趁机联合其他诸侯,告他接受贿赂、逼死宗亲。汉武帝最初不想杀他,但公孙弘一句话决定了结局:“齐王自杀无后,国除为郡,入汉,偃本首恶,陛下不诛偃,无以谢天下。”
于是,“族诛主父偃”的诏令下达。这位一年前还权倾朝野的宠臣,瞬间从云端跌落,全族被灭。更讽刺的是,他死后,他的“推恩令”却被汉武帝继续推行,他这个人被抛弃了,但他的制度设计却被全盘接收。
当你的利用价值已经兑现,而你带来的副作用超过收益时,你就成了必须被舍弃的代价。汉武帝用他的计策解决了问题,再用他的人头平息了众怒。
明代学者王世贞评价:“偃之才,足以辨天下之势;偃之罪,足以灭其躯。”
当你依附于强大平台时,要清醒认识到,你可以是解决问题的刀,但也可能成为平息怒火的祭品。 真正的智慧,是在推动变革的同时,给自己留一条不被系统反噬的退路。
五
主父偃不是忠臣,不是奸臣,他是一个极致的机会主义者,一个被创伤驱动的天才,一个制度的伟大设计者与个人命运的彻底失败者。
我们追求的,究竟是主父偃式的“五鼎食”,还是某种更可持续、更完整的成功?毕竟,历史记住的,往往不是你吃过多少“鼎食”,而是你为这个世界留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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