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热得连知了都懒得叫唤。
我正蹲在三号工区的地基坑里,一铲子下去,震得虎口发麻。这鬼地方是西南山区新建水库的配套工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信号都得爬到山顶才能搜到一格。
“陈大壮,你磨蹭啥呢?下午四点前这段必须挖到标线!”工头老马站在坑边吆喝,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脖颈往下淌,在沾满灰尘的工作服上冲出几道白痕。
“马哥,这底下有石头,硬得很!”我抹了把汗,朝手心吐了口唾沫,又抡起铁镐。
这一镐下去,“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不是石头碰撞的声音,倒像是金属。
我愣了愣,又试探着刨了几下。土层下面露出一块暗沉沉的东西,边缘齐整,不是天然岩石。
“挖着啥了?”旁边干活的赵老四凑过来。
“不知道,像是块铁板。”我用铲子刮开周围的泥土,那东西逐渐露出全貌——是个长方形的匣子,大约三十公分长,二十公分宽,通体呈暗青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斑驳的铜锈,边缘处隐约能看到繁复的纹路。
最奇特的是,匣子表面没有任何锁孔或缝隙,仿佛是一块实心金属。
“哟,挖着宝贝了?”赵老四眼睛一亮。
工地挖出老物件不是新鲜事,上个月在二工区还挖出过几枚清朝铜钱,不过品相太差,没人当回事。但这东西不一样,它太规整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我用手抹去匣子表面的泥土,指尖触感冰凉,即使在三伏天的烈日下,那温度也低得不正常。细看之下,那些纹路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电路图,歪歪扭扭的,我一个都认不得。
“给我看看!”老马也跳下坑来,伸手就要抱。
说也奇怪,那匣子看着不大,却沉得离谱。老马憋红了脸才勉强挪动一点:“他娘的,灌了铅吧这么沉!”
周围几个工友都围过来看热闹,七嘴八舌地议论。
“是不是古董啊?”
“我看像哪个朝代的印匣子。”
“得了吧,这荒山野岭的,以前能有人?”
“你懂啥,县志上说这片古时候有个驿站...”
我盯着那青铜匣,心里直打鼓。这东西透着一股邪性——它太干净了。我们挖出来的时候,周围土层都是自然沉积,可这匣子表面除了铜锈,一点泥土都没沾,仿佛被什么力量隔绝在外。
“都散开散开!干活去!”老马挥挥手,转向我,“大壮,你把这东西先搬到工棚去,我下午打电话问问文物局。”
我心里不太情愿,但工头发话了,只好照做。
那匣子死沉死沉的,我几乎是用拖的才把它弄到工棚角落,用一块破帆布盖上。干完这些,我已经累得浑身湿透,坐在床沿上喘气。
赵老四偷偷溜进来,递给我一支烟:“大壮,这东西不简单。”
“咋说?”
他压低声音:“我老家山西挖煤的,矿上老辈子传下个说法——地底下有些东西不能见光,见了就要出事。这东西,”他指了指帆布下的凸起,“我看邪门。”
“能有多邪门?不就是个铜盒子。”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越来越毛。
一下午的活我都干得心不在焉,眼睛总往工棚瞟。好不容易熬到收工,工友们呼啦啦涌向食堂,我却借口肚子疼留了下来。
工棚里空无一人。
我掀开帆布,青铜匣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匣子表面——
嗡。
一阵低沉的震动声传来,不是耳朵听见的,更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
我吓得猛缩回手,那声音立刻消失了。
幻觉?我摇摇头,大概是被赵老四那番话影响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彻底懵了。
匣子侧面,那些原本模糊的纹路,突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蓝光,像呼吸一样明灭了三下,然后彻底熄灭。
我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这不是古董。古董不会发光,更不会“呼吸”。
我连退好几步,直到脊背撞上铁皮柜才停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怎么办?上报?可怎么解释刚才看到的光?谁会信?老马肯定觉得我热昏头了。藏起来?这东西明显不对劲,留在身边怕是要惹祸。
我在工棚里转了三圈,抽掉半包烟,最后牙一咬:交!管它是什么,交给国家总没错。
问题是交给谁。老马说要联系文物局,可我心里清楚,这东西不归文物局管。那些发光的纹路...更像我在科幻片里看过的高科技玩意儿。
一个念头冒出来:部队。
水库工程开工时,有部队的人来做过安全评估,说是这一带地质复杂,要防止山体滑坡影响下游。带队的军官姓郑,肩章上有两颗星,留了个电话说有急事可以联系。
我从床垫底下翻出记工本,最后一页果然有个号码,备注是“郑参谋”。
电话拨过去,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哪位?”声音干脆利落。
“郑、郑参谋吗?我是水库工地的工人,陈大壮。我们挖到个东西,不太对劲...”
“什么东西?具体描述。”对方语气立刻严肃起来。
我结结巴巴地把青铜匣的样子、重量、还有发光的情况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陈同志,听好:第一,不要触碰那东西;第二,不要让任何人靠近;第三,原地等待,我们马上到。重复一遍。”
我照做了。
“好,待在工棚里,锁好门,谁来都不要开。明白吗?”
“明白。”
电话挂断。
我瘫坐在床上,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部队的人让我锁门等人,说明这东西重要到需要军方亲自接管。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山里的夜晚来得快,不过七点,已经黑透了。工友们吃完饭陆续回来,老马还来敲过一次门:“大壮,好点没?文物局说明天过来。”
“还难受着呢,先睡了。”我含糊应道。
“那东西你放哪儿了?”
“就工棚角落,帆布盖着呢。”
“行,你休息吧。”
脚步声远去。我看了眼手机,距离打电话已经过去两小时。部队的人怎么还没来?是不是觉得我胡说八道,不来了?
正胡思乱想着,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不是一辆,是好幾辆。
声音很轻,像是特别处理过排气管。车灯也没开,只有隐约的轮廓在夜色中移动。几辆墨绿色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工棚外三十米处,车门打开,跳下来十几个人影。
他们动作迅速,几乎没发出声音,迅速分散开来,几个守住工棚出口,几个在外围警戒。接着,三个穿着深色作战服的人径直走向工棚门。
“咚、咚、咚。”三声敲门,节奏精准。
“陈大壮同志,请开门。”
我手心全是汗,颤巍巍地打开门锁。
门外站着三个人,都是三十岁上下,寸头,目光锐利如鹰。领头那人肩章上的星星在昏暗光线下反光,正是白天通电话的郑参谋。
“东西呢?”他没废话。
我指了指角落。
郑参谋做了个手势,身后两人立刻上前,但没直接碰匣子,而是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取出几样仪器——一个像探雷器的扫描仪,一个手持光谱分析仪,还有个小型盖革计数器。
扫描仪靠近匣子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能量读数异常,低频脉冲信号,周期三秒。”操作仪器的人低声报告。
“辐射水平?”
“正常范围内,但有微弱电磁场。”
郑参谋点点头,这才转向我:“陈同志,感谢你的及时汇报。现在需要你配合我们走一趟,做一些情况说明。”
“去、去哪儿?”我声音发干。
“基地。放心,只是例行询问。”他语气缓和了些,“收拾一下个人物品,可能需要待一两天。”
我胡乱抓了几件衣服塞进背包,出门时看见工棚外已经拉起了警戒带。整个工区静悄悄的,工友们大概被提前通知待在宿舍别出来。远处,老马的房间灯还亮着,窗口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上车前,郑参谋递给我一个眼罩:“抱歉,程序要求。”
我默默戴上,世界陷入黑暗。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至少两小时,中间换乘过一次,能感觉到第二辆车的隔音更好,几乎听不到引擎声。最后车子停下,我被带进一个地方,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脚下是光滑的环氧地坪。
眼罩被取下时,我发现自己在一个十平米左右的房间里。四壁洁白,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头顶是柔和的LED灯。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今晚先在这里休息,明天会有人来和你谈。”郑参谋说完就离开了,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青铜匣发光的那一幕,还有那些军人训练有素的行动。这不是普通的考古发现,绝对不是。
第二天早上八点,门开了。
来的不是郑参谋,而是一个五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的女军官,肩章上的星星比郑参谋还多一颗。她身后跟着个年轻人,端着记录本。
“陈大壮同志,我是林少校。”女军官声音温和,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首先,我代表组织感谢你的警觉和配合。你发现的东西,对国家非常重要。”
“那到底是什么?”我终于问出憋了一夜的问题。
林少校和助手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回答之前,我需要你签署一份保密协议。”助手递过来几页文件,“你接下来听到、看到的一切,都属于国家机密,终身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你的直系亲属。如果违反,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我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手有点抖。
“我能问一下...我会有什么后果吗?我说的是,发现这东西的后果。”
林少校推了推眼镜:“陈同志,你不是在受审。你是立功者。但鉴于这件物品的特殊性,我们需要对你的背景做全面审查,也需要你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配合我们的研究。在此期间,你的生活待遇会得到保障,工地的工资也会照发。”
“一段时间是多久?”
“看研究进展。可能几周,也可能几个月。”
我深吸一口气,在协议上签了字。不签又能怎样呢?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签完字,林少校的神情松弛了一些。
“好,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真相。”她示意助手打开投影仪,墙上出现一张照片——正是我挖出的青铜匣,不过照片上它被放置在一个透明容器内,周围连接着各种管线。
“这件物品,我们暂时编号为‘零号容器’。根据初步检测,它的制造时间大约在两千三百年前,战国中晚期。”
我愣住了:“两千多年?可那些会发光的纹路...”
“这正是最不可思议的地方。”林少校切换图片,显示出纹路的高清扫描图,“这些纹路不是装饰,而是一种能量导引结构。简单说,它是一个装置,一个两千多年前的、能够储存和释放能量的装置。”
“古代科技?”我脱口而出。
“不完全是科技。”林少校的表情变得复杂,“我们更倾向于认为,这是一种失传的‘术’——古代方士结合原始物理学和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能量运用方式,创造出的特殊容器。它的作用...很可能是封存。”
“封存什么?”
林少校沉默了很久。
“现在还无法确定。但根据史料零星记载和近年来的一些考古发现,战国时期有一些方士集团,掌握着远超时代的知识。他们曾为各国君主服务,制造过一些‘镇国重器’。公元前278年,秦将白起攻破楚国郢都,楚国的某个方士组织带着一批这样的‘重器’逃亡,其中一部分可能就藏在了西南山区。”
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你们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这不是第一个。”林少校调出另一组照片,画面中是三个类似的青铜容器,大小形状略有差异,但表面都有那种纹路,“过去四十年,我们在全国范围内发现了七件类似的物品,这是第八件。其中三件已经被成功开启。”
“里面是什么?”
“每件都不一样。一号容器开启后是空的,但检测到残留的高能粒子痕迹;二号容器内有一种未知的黑色晶体,接触空气后三小时内风化消失;三号容器...”她顿了顿,“里面有一卷保存完好的丝帛,上面的文字至今只破译出三分之一。”
“写的什么?”
“大部分是某种仪轨记录,像是使用说明书。但有一段警告,提到了‘门’、‘不可开启’、‘非其时也’。”
房间陷入沉默。我消化着这些信息,感觉像在听天书。
“所以我的这个...零号容器,你们打算打开吗?”
“必须打开,但要做好万全准备。前面几个容器的开启过程都发生过意外。二号容器开启时,方圆五公里内的电子设备全部失灵了六小时;三号容器更严重,直接导致五名研究人员昏迷,其中两人至今未醒。”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你。”林少校直视我的眼睛,“你是第一个接触者,而且接触后没有出现异常反应。我们需要了解你触碰时的每一个细节,任何感觉、任何幻听幻视,都可能是关键信息。”
接下来的三天,我被反复询问。从挖出匣子的角度、力度,到触碰时的体感温度,甚至那几天做的梦,事无巨细。期间还做了全套的身体检查,抽了十几管血,各种扫描做了个遍。
第四天,郑参谋来了,带来一个消息。
“陈同志,容器已经转运到主实验室。专家组决定在七十二小时后尝试开启。按照程序,作为发现者,你有权在场观察——当然,是在安全区域。”
“我想去。”我毫不犹豫地说。
说不清是出于好奇,还是想给自己的这段诡异经历一个交代。我必须知道,我挖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开启前夜,我又梦见了那个青铜匣。
梦里,它悬浮在黑暗中,表面的纹路如星河般流淌。一个声音在深处回响,不是语言,更像是一段旋律,古老、苍凉,循环往复。
醒来时,枕头上全是汗。
开启仪式安排在晚上八点。郑参谋带我通过层层安检,最终进入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大,穹顶有二十米高,四周是环形观察廊,中央下沉区域就是主实验室。
零号容器已经被放置在一个复杂的机械平台上。十几名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人员正在做最后准备。我看见林少校也在其中,她隔着防护面罩向我点了点头。
“所有人员就位。能量屏蔽场启动。”广播里传来冷静的指令。
实验室周围升起淡蓝色的光幕,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开始第一步:表层扫描。”
机械臂延伸出多个探头,在容器表面移动。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扫描数据——温度、密度、能量读数...
“检测到内部能量波动,周期稳定,三秒一次,与发现时一致。”
“准备进行谐振解锁。频率设定:第一组纹路,18.5赫兹。”
机械臂换了一个装置,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声波。青铜匣表面的纹路开始微微发光,但很快熄灭。
“频率不匹配。尝试第二组:22.7赫兹。”
这次纹路亮了五秒,然后恢复原状。
“有反应!继续尝试相邻频段。”
实验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尝试了上百种频率组合。研究人员显然很有耐心,但我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气氛越来越浓。
终于,在尝试一组复合频率时,异变发生了。
青铜匣的所有纹路同时亮起,不是微弱的蓝光,而是刺眼的金色。整个容器开始震动,发出一种类似编钟的鸣响,低沉而悠远,在整个实验大厅回荡。
“能量读数急剧上升!超出安全阈值!”
“启动二级屏蔽!”
第二层淡红色的光幕升起,将实验台完全包裹。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青铜匣的表面,那些纹路开始流动、重组,像是活了过来。它们从容器表面浮起,在空气中形成立体的光纹图案,缓缓旋转。
图案越来越复杂,渐渐能看出轮廓——那是一座山的形状,山峰处有一个明显的标记。
“是地图!”有人惊呼。
“记录下来!快!”
光纹形成的山形图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突然收缩,全部回归容器表面。紧接着,青铜匣的顶部无声地滑开,露出了内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黑晶体,没有丝帛,没有高能粒子。
里面是一层透明的水晶状内胆,而内胆之中,悬浮着三颗种子。
是的,种子。黄豆大小,呈淡金色,表面有天然的螺旋纹路,在实验室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生命体征扫描!”林少校的声音有些发颤。
“读数...无法识别。不是已知的任何生物结构。但检测到微弱的生物场,类似植物,但又不一样...”
“取样分析,极端小心。”
机械臂最细的一支探针缓缓伸向容器,就在即将触碰到种子的瞬间——
三颗种子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不是视觉上的光,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存在感。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包括观察廊里的我。时间仿佛凝固了,我能感觉到某种古老而浩瀚的意志扫过整个空间。
然后,一段信息直接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概念传达:
【吾乃镇山种,护地脉三千年。今地气已稳,当复归天地。栽于昆仑之巅,可续神州气运百年。】
光芒消散。
种子静静悬浮,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觉。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半晌,林少校摘下防护面罩,脸色苍白。
“刚才...你们也都...”
所有人都在点头。
郑参谋冲到我面前:“陈同志,你看到了什么?”
我把脑海中那段信息原原本本复述出来。
“昆仑之巅...续神州气运...”林少校喃喃重复,“原来传说是真的。战国方士真的找到了固定地脉、延续文明的方法...”
“这到底是什么?”我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一位一直沉默的老专家走上前,他是植物学家,也是古文明研究顾问。
“如果我没猜错,这是一种生物性记忆存储装置,或者说...文明备份。”他声音颤抖,“种子本身可能携带了某种基因信息,当种植在特定地点——比如昆仑山——会生长成某种植物,这种植物能够稳定地磁场、调节气候,甚至更多我们无法想象的功能。”
“就像...大地的免疫系统?”我试着理解。
“比喻很恰当。古代方士意识到文明兴衰与自然环境息息相关,他们可能找到了干预这种关联的方法。这些‘镇山种’,就是他们留给后世的‘修正工具’。”
实验暂停了。种子被转移到最高级别的生物保存库,专家团队开始连夜分析。
而我,在经历了这一切后,被安排到基地的生活区暂住。房间有窗户了,能看到远处的山。饭菜很好,还有个小图书馆。但我知道,短时间内我离不开这里了。
三天后,林少校和郑参谋一起来找我。
“陈同志,组织上有个决定,想听听你的意见。”林少校开门见山,“鉴于你与零号容器的特殊联系,以及开启时只有你完整接收了信息,我们想邀请你加入后续研究团队。当然,不是作为专家——这方面我们会配备最专业的人员——而是作为‘桥梁’,协助与‘种子’的进一步沟通。”
“可我只是个农民工...”
“正因为你是普通人,没有受过学术训练,思维没有被既定框架束缚,反而可能捕捉到我们忽略的信息。”郑参谋补充道,“而且,你身上有种特质...用老话说,叫‘机缘’。这种东西,科学解释不清,但不能否认它的存在。”
我想起了触碰匣子时的那声嗡鸣,想起了那个梦。
“如果我同意,需要做什么?”
“学习基础知识,配合实验,最重要的是——当种子再次发出信号时,你是第一接收者。”林少校顿了顿,“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离开。我们会安排你去一个新的城市,新的工作,一笔合理的奖金。但关于这里的一切,必须永远保密。”
我看着窗外起伏的山峦,想起了挖出青铜匣的那天。如果当时我选择了隐瞒,或者卖掉,现在会怎样?也许正在某个地方挥霍一笔横财,也许已经因为接触未知能量而病倒。
但我也想起了种子传达的信息:续神州气运百年。
听起来像是神话,但经历了这一切后,我知道那不是。
“我同意加入。”我说。
不是因为什么高尚的理由,而是因为我需要知道答案。我需要知道,我挖出的究竟是什么,它又会把这个世界带向何方。
林少校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欢迎加入‘昆仑项目’。”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彻底改变了。
我不再是农民工陈大壮,而是拥有特殊权限的项目组成员C-07。我开始学习基础生物学、地质学、古代文字,甚至一些基础的量子物理。专家们认为,那些种子可能运用了量子层面的信息存储机制。
种子被转移到专门的培育室。它们对普通的光、水、土壤都没有反应,只有在特定的地磁频率下,才会微微发光。而每一次发光,我都能接收到零碎的信息片段,像是破碎的记忆:
【大禹定九州,吾祖献图...】
【周室衰微,地气西移...】
【始皇求长生,吾族隐于野...】
渐渐地,一个古老传承的轮廓浮现出来:早在夏商时期,就有一支掌握着大地奥秘的方士族群,他们世代守护着神州地脉。战国时,这个族群分裂,一部分投靠各国君主,一部分隐居深山。而零号容器,就是隐居派在秦统一前夕埋藏的“文明保险”。
三个月后,一个重大发现改变了项目方向。
在对种子基因测序时,科学家发现它们的DNA中有大量非编码片段,这些片段呈现出惊人的规律性——像是某种加密信息。经过超级计算机三个星期的破译,第一段可读信息出现了:
【若地轴偏移过七度,或地磁减弱过半,或天外灾厄将至,当种吾于昆仑之巅、王母之墟,九九八十一日可成树,树成则地脉固,天灾避。】
“这是...末日保险箱。”首席科学家看完报告后,喃喃说道。
更令人震惊的是后续分析:根据卫星数据和地质记录对比,现在地球的地磁强度,相比两千年前,已经减弱了38%。而地轴偏移,也在缓慢增加。
种子传递的信息,不是神话,而是精准的预警系统。
项目级别再次提升。三个月后,一支特别行动队秘密出发,前往昆仑山脉。我作为信息顾问随行——只有我能最准确地感应种子的状态。
那是一次极其艰难的旅程。我们不是去登顶,而是要去一个古籍中记载的、现代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地方:“王母之墟”。根据破译的信息,那是一个古老的陨石撞击坑,地质结构特殊,是种植镇山种的最佳地点。
在海拔五千七百米的一个隐蔽山谷里,我们找到了它。一个直径约三百米的圆形洼地,寸草不生,但岩石中蕴含着奇特的磁性。
按照程序,我们搭建了临时研究站。在选定的位置,我亲手将三颗种子埋入特制的培养基——那是以昆仑山土壤为基础,添加了多种矿物质和能量导引材料的复合基质。
埋下的瞬间,我脑海中的声音清晰无比:
【善。八十一日后,再相见。】
接下来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奇特的时光。
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不是破土而出,而是先在土壤下形成发达的根系网络——那些根须散发着微光,像神经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二十天后,第一株嫩芽破土,通体晶莹如翡翠。
更神奇的是,随着植物生长,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化。山谷里出现了本不该在这个海拔生长的植物,气温也稳定在了一个宜人的范围。仪器检测显示,地磁场在这里出现了局部增强,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一公里的“稳定区”。
第五十天,三株植物已经长到一人高,树干呈螺旋状上升,叶片是完美的黄金分割曲线。夜晚,它们会发出柔和的光晕,像三盏巨大的生物灯。
我开始每天记录与植物的“对话”——那不是语言交流,而是一种情绪的共鸣。我能感受到它们的“喜悦”、“满足”,甚至是一种古老的“责任感”。
第七十九天,异象出现了。
三株树的树冠同时开出了花朵——每棵树只开一朵,大如脸盆,层层叠叠的花瓣像是用光编织的。花开时,整个山谷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香气,闻到的瞬间,所有人都有种身心被洗涤的感觉。
第八十一天清晨,花朵同时凋谢,结出果实。果实成熟、坠落,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化为光点消散。而三株树,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圆满的状态。
它们开始释放出一种稳定的能量场,覆盖范围从一公里扩展到五公里,而且还在缓慢扩大。卫星监测显示,这个区域的电磁异常已经可以被观测到,但项目组早有准备,用气象研究的理由做了掩护。
我站在树下,感受着那种浩瀚而温和的力量。脑海中最后传来一段完整的信息:
【吾使命已成,此地将成新地脉之眼。百年之内,方圆千里,灾厄不起,生机绵长。归告世人:天地有灵,不可轻辱。顺其道者昌,逆其道者亡。】
任务完成。但我们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昆仑山脉深处,还有多少这样的“保险箱”?世界上其他古文明,是否也有类似的设置?那支古老的方士族群,他们最终去了哪里?是否还有传人?
太多未解之谜。
回到基地后,我正式成为项目组的永久成员。他们为我提供了系统的教育,我从一个初中毕业的农民工,变成了掌握多门专业知识的特殊人才。当然,这一切都是在保密状态下进行的。
三年后,我在基地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赵老四。
他也被招募了,因为他老家山西那个煤矿,在地下八百米处,挖出了类似的东西:一块刻满纹路的石板,触摸时会让人看到星辰运行的幻象。
“大壮,你说咱们这是走了什么运?”有天吃饭时,他小声问我,“我有时候半夜醒来,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也许不是运气。”我看向窗外,远处山峦起伏,“也许,是那些古老守护者选择了我们。选择了最普通的人,来完成最不普通的事。”
“为啥选普通人?”
“因为普通人没有太多杂念,不会自作聪明,只会按直觉做事——而直觉,有时候比知识更接近真相。”
去年秋天,我结婚了。妻子是项目组的外聘心理学家,负责评估接触者的心理状态。婚礼很简单,就在基地的小礼堂。林少校是证婚人,郑参谋当了伴郎。
现在,我们有了个女儿。她出生时,手心有个淡淡的螺旋印记,医生说是胎记,但我知道不是。因为当她哭闹时,只要我抱着她靠近基地里的植物样本,她就会安静下来,眼睛盯着样本,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妙的东西。
也许,这就是传承。
那个我挖出的青铜匣,现在陈列在基地最深处的展厅里,旁边是它的介绍牌:
【零号容器,战国晚期,用于封存“镇山种”。公元2023年7月17日,于西南水库工地被发现。开启后证实为古代地脉稳定装置,其技术原理超越时代认知。此发现开启了“古科技”研究新纪元。】
很官方的描述,省略了所有不可思议的细节。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下午,我没有一镐头刨下去;或者刨到了,但选择了隐瞒;又或者上交时没打那个电话...我的人生会是怎样?
大概还是在工地上流汗,为了一天三百块的工钱拼命,为房租发愁,为未来迷茫。
而现在,我知道了一个世界的秘密:我们脚下的大地,不是死物。它有记忆,有生命,有古老的守护者在亿万年的尺度上,默默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而我们人类,不过是这个平衡中,刚刚学会思考的一环。
昨天,女儿周岁生日。抓周时,她在一堆物件中,毫不犹豫地爬向了我偷偷放进去的一小块青铜残片——那是零号容器的取样复制品。
她抓起残片,咯咯地笑,残片上的纹路微微发亮。
妻子惊讶地看着我。
我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额头。
有些使命,看来还没结束。
而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
窗外,昆仑山脉的方向,夜空清澈,星光如洗。
我知道,在那里,有三棵树正在生长,它们的根须深入大地的心脏,枝叶触摸天空的脉搏,在一个我们看不见的层面上,守护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而我,一个曾经的水库工人,现在是这个秘密的守护者之一。
这大概就是命运吧——挖下去,总会有意想不到的东西。关键是,当它出现时,你是否有勇气面对它的全部真相。
我有。
而且我知道,这份勇气,会像那些镇山种一样,生根,发芽,在这片土地上,一直传承下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