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王朝,这个撑起了我们"汉人""汉语"名号的朝代,其实撑了整整四百年。四百年是什么概念?差不多相当于从明朝崇祯皇帝上吊时候算起,一直活到2044年。这么长的时间里,最精彩的篇章,要数从刘邦到刘彻那段——轰轰烈烈,人才辈出。

可奇怪的是,这些风流人物,结局好的没几个。韩信被诛,窦婴被杀,而今天要说的晁错,更是在自己政治理想实现的前夜,被腰斩于长安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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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下着大雨,晁错陪太子读书,望着窗外的雨,他忽然开口到:"照这样下去,早晚要出乱子。"

他说的是藩王。

当时的情况是,刘邦坐江山后,搞了个"一国两制":京城周围用郡县制,边远地方封王国。封出去的王国像个独立小朝廷,有军队、有税收、有政府。刘邦也留了个心眼,只封刘姓子弟——结果问题恰恰出在自家亲戚身上。

吴王刘濞,刘邦的侄子,封地在富得流油的长江中下游。煮海水为盐,开铜山铸钱,富可敌国。晁错看得明白:这哪是藩卫朝廷,分明是养虎为患。

他给汉景帝上了《削藩策》。核心论点就八个字:"削之亦反,不削亦反"。

这话什么意思?你现在削他,他马上反,但危害小;现在不削,他将来反,危害大。趁他羽翼未丰,先下手为强。景帝被说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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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藩令一下,吴王刘濞炸了:"我吴国的封地是高皇帝给的,谁说削就削?谁想削我的地,我就削谁的脑袋!"

七国联军,打着"诛晁错,清君侧"的旗号,杀向长安。景帝慌了。

这时候,晁错干了两件事,直接把自己送进了鬼门关。

第一件事,他想杀袁盎。

袁盎是谁?曾任吴国丞相,后来被晁错罢了官。晁错把御史府的人叫来:"袁盎收过吴王贿赂,总说吴王不造反,现在真反了,杀了他,吴王就没起兵的理由了。"

下属面面相觑:"老大,人家都反了,你现在杀袁盎有啥用?"

晁错犹豫。消息走漏,袁盎连夜找到窦婴,托关系见了景帝。袁盎说:"陛下,吴王就一老疯子,没啥真本事。他招的都是亡命之徒,真豪杰谁稀罕他那点臭钱?"

景帝眼睛一亮:"那你说怎么办?"

"杀晁错。"袁盎吐出三个字,"吴楚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你把晁错杀了,他们就没理由了。兵不血刃,叛乱自平。"

景帝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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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错的第二个馊主意更致命。他建议景帝御驾亲征,自己留守京城。

苏东坡后来点评:"谁都知道出门打仗危险,留守安全。你晁错把最危险的推给皇帝,最安全的留给自己,几个意思?"

朝中大臣炸了锅:这是忠臣?这是奸臣!皇帝在前线卖命,你在京城等机会篡位?

没人替晁错说话了。就连他父亲从老家赶来,跪在地上求他:"收手吧,疏不间亲,天下刘姓本是一家,你非要削藩,不怕咱晁家灭门吗?"

晁错回答得大义凛然:"父亲,儿子是从政之身,当仁不让。立社稷安国家,关系到大汉千秋万代,义不容辞。"

父亲回家后,服毒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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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丞相陶青、中尉陈嘉、廷尉张欧——相当于总理、公安部长、司法部长的三巨头,联名弹劾晁错:"大逆无道,当腰斩。"

景帝批了一个字:"可。"

早上,中尉陈嘉驾着马车来叫晁错,说皇上要开会。晁错穿上朝服,兴冲冲上了车。车没往宫里走,直奔东市。到了刑场,晁错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举起来了。

他连为自己辩护的机会都没有。没有审判,没有律师,甚至不知道罪名。全家被诛,父母妻子,凡是没有分家的,全部杀头。

消息传到前线,谒者仆射邓公向景帝汇报战况。景帝问:"晁错已杀,吴楚该退兵了吧?"

邓公冷笑:"吴王准备了几十年,好容易逮着机会,杀个晁错就退兵?陛下想得太简单了。"

景帝沉默良久,叹口气:"朕也后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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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错死得冤,冤在三点:

第一,他的政治理想在他死后实现了。七国之乱平定,藩国势力被狠狠削弱,中央集权大大加强。他预见的危机,被他用生命为代价化解了。

第二,吴王刘濞造反的证据其实不足。后来平叛,在吴国没找到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邓公那句"吴王欲反数十年矣",更多是推测。晁错抓的那些把柄——楚王在国丧期间搞女人,胶西王卖官——都是些不痛不痒的罪名。卖官?秦始皇就开始卖了,凭什么你刘姓王爷卖不得?

第三,他死得窝囊。腰斩,这刑罚残忍到雍正年间才废除。据说雍正亲自监斩一人,看着血泊中还在蠕动的半截身体,蘸着血写了三个字:惨惨惨。从此废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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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晁错自己就没问题吗?问题大了。

史书上给他四字评价:峭直刻深。峭者,严厉;直者,刚直;刻者,苛刻;深者,心狠。这种人,谁喜欢?

他学贯儒法,口才了得,太子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智囊"。可人缘差到极点,连在太子府做舍人的时候,袁盎那帮功臣就看他不顺眼。等景帝继位,直接让他当内史,跳过副部级直升正部,他更飘了。

今天改革这个,明天变法那个,像根搅屎棍,搅得朝堂不得安宁。丞相申屠嘉,跟着刘邦打天下的老功臣,被他气得吐血而死。申屠嘉什么人?史书说他"门不受私谒",就是家里不接待客人,有事办公室谈,典型的清廉刚正之辈。这样的人都要杀晁错,可见晁错把人得罪到了什么程度。

最致命的是,他根本不懂政治。削藩这么大的事,他只做对了一半——知其当然,却不知徐为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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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徐为之图"?慢慢来,不动声色,温水煮青蛙。

晁错怎么做的?一上来就削最强最大的吴国,专拣硬骨头啃。吴王当然跳脚。你削藩可以,削那些小的、弱的,慢慢蚕食不行吗?他不,他就要轰轰烈烈干一场。

七国真反了,他又懵了。杀袁盎,请景帝亲征,两个主意蠢到让人怀疑他那个"智囊"外号是反讽。

苏轼在《晁错论》里写得很透:"天下之患,最不可为者,名为治平无事,而其实有不测之忧。"表面太平,实则危机四伏。处理这种隐患,需要"前知其当然,事至不惧,而徐为之图"。

晁错只做到了第一条的一半——他知道有隐患,但不知道怎么处理。事至则惧,慌了手脚。徐图?他只会急吼吼。

他还会说:"狂夫之言,而明主择焉。"意思是,我瞎说,您明察。汉文帝的批示才是高手:"狂夫不狂,而哲者不明,国之大患莫过于此。"——提意见的不疯,做决策的糊涂,这才是国家最大的祸患。

文帝懂,景帝不懂。文帝不采纳晁错的削藩建议,景帝采纳了。结果呢?景帝亲手批准了杀晁错的奏折,用晁错的脑袋去堵吴王的嘴。

吴王买账吗?当然不。刘邦早看透了。当年封刘濞为吴王,拍拍他后背:"五十年后东南有人作乱,不会是你吧?都是骨肉,别干这事。"刘濞跪下称不敢。可刘邦死后,谁都压不住这头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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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错的悲剧在于,他太急于在有生之年干成一件大事。他以为忠心耿耿、深谋远虑就够了,却忘了政治家需要原则性加灵活性,需要迂回,需要妥协,需要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能做,什么时候做"。

他是一流政论家,三流政治家。论削藩的必要性,他百分之百正确。论削藩的方法,他错得离谱。论为官之道,他更是零分——连自己父亲都保不住,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谈什么保卫国家?

真正害死他的,不是袁盎,不是景帝,不是七国联军,是他自己那种"峻急酷苛"的性格。一个连人之常情都不懂的人,怎么懂国情?一个不怕自己死的人,怎么会怕别人死?一个把自己生命当筹码的人,怎么会把百姓生命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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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评价晁错"为国远虑,而不见身害"。为国深谋远虑,却看不到自己眼前的危险。这话说得客气了。实际上,他连"为国远虑"都做得半吊子——看到了问题,开错了药方,最后把自己和全家都搭了进去。

历史就是这样。轰轰烈烈的时代,容不下晁错这种轰轰烈烈的书生。他死的时候,雨过天晴。可天晴了,他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