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五年的辽东战场,寒风裹挟着血腥气席卷而来。时年二十余岁的盛庸以流官身份随邓愈出征,他并非勋贵子弟,却因"善骑射,明《春秋》"的特质脱颖而出。在收复金州的战役中,盛庸率敢死队夜袭元军粮道,以三百轻骑焚毁敌营十七座,史载"火光映天如白昼,元兵自溃"。此役后,朱元璋亲赐其"忠勇"铁券,擢升辽左卫前万户。
《明史》中介绍盛庸,第一句便是:盛庸,不知何许人也!翻译过来就是:盛庸是哪里人,曾经干过些啥事?天噜啦,太史公也不知道,分明来历不明!但其后代家谱和出土墓碑,却补全了盛庸资料。据江西乐平县临港乡古田村,盛庸后代的家谱记载:盛庸,字世用,生于元统甲戊年,性格刚悍……臂力过人,善骑射,明《春秋》……从盛庸后代家谱和其墓碑上可以看出,最初盛庸是邓愈手下,驻守在江西。洪武四年随军去了辽东。洪武八年跟随都督指挥叶旺,先征金州,后攻伐盖州,立下大功。盛庸是从小兵成长起来的猛人。
洪武八年随叶旺平定盖州叛乱时,盛庸展露了罕见的治军才能。面对降卒哗变,他既未屠戮亦未纵容,而是将三千降兵编为"悔罪营",令其戴罪立功。这支队伍后来在剿灭女真流寇时斩首八百级,成为辽东防线的精锐。至洪武末年,盛庸已官至都指挥使,镇守山海关要塞。建文元年七月,当燕王朱棣在北平誓师"靖难"时,这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寒门将领,即将迎来人生最惨烈的转折。
建文二年四月白沟河惨败后,六十万明军土崩瓦解。李景隆仓皇南逃时,济南城头只剩下盛庸与铁铉率领的八千残兵。面对燕军如潮攻势,盛庸创造性地将城墙泼水结冰,当朱棣亲率云梯队攀城时,冰面滑不留足,燕军"坠者如雨"。围城第三个月,城中粮尽,盛庸命士卒假扮百姓,将掺入砒霜的"劳军酒"送入燕营,当夜毒毙战马两千余匹。他和铁铉两人互相配合,共同完成了济南之战,把朱棣打得大败,一举破除了“燕王不可战胜”的神话。
朱允炆大喜过望,立马封盛庸为“历城侯”,九月解围后,建文帝还赐了一个"平燕将军"的金印。这摆明了就是针对朱棣的。
民间传说更赋予这场战役神话色彩:某夜守军见城头有巨蟒盘绕,蛇首直指燕军大营。次日盛庸突率死士出城夜袭,竟在混战中射落朱棣帅旗。这个被《乐平县志》记载为"灵蛇护城"的异象,实则是盛庸精心策划的心理战——他命士兵以草绳扎成巨蟒形状,夜间点燃磷火制造幻象。
建文二年冬的东昌平原上,盛庸布下了改变靖难走势的"困龙阵"。朱棣自持燕军铁骑勇猛,亲自率军攻击盛庸大军。盛庸故意在左翼露出破绽,当朱棣亲率五千精骑突入中军时,突然闭合的盾阵如铁壁合围,把朱棣困死。同时用优势火力,如火铳、大炮等,正面阻击,向死里砸燕军!史载燕军"每进一步,盾隙间弩箭如蝗"。朱棣如困兽一般左突右撞,奈何盛庸大军如铜墙铁壁。亏的关键时刻,张玉、朱高煦及时赶来,冒死突击这才把朱棣救出。大将张玉为救主突围,身中二十七箭而亡。民间盛传此役有"天火助阵",实则是盛庸提前在战场埋设火油罐,待燕军深入后以火箭引燃。
此战最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黎明时分。朱棣被困核心,贴身侍卫尽殁,千钧一发之际,盛庸却突然鸣金收兵。《明史》记载源于建文帝"毋使朕负杀叔名"的密诏,但更接近实际的真相是:盛庸发现燕军阵中有其旧部,恐伤及无辜百姓充军的子弟。这个抉择,既彰显了为将者的仁心,也埋下了日后的悲剧伏笔。
建文三年春的夹河战场上,盛庸与朱棣展开了决定帝国命运的决战。首日鏖战中,盛庸以"鸳鸯阵"大破燕军骑兵,阵斩大将谭渊。当夜他巡视军营时,却见士卒捧着掺入树皮的杂粮饼哽咽难咽——李景隆败退时焚毁的德州粮仓,此刻正化作漫天星火灼痛着每个将士的心。次日战况因妖风突变。东北风卷起的沙尘遮蔽天日,燕军借势反扑。据《乐平县志》载,盛庸在狂风中仰天怒吼:"天若佑燕,何生我庸!"竟单骑冲入敌阵,连挑燕将十二员。这场被后世称为"神风助燕"的战役,实则是朱棣精心研究当地气候的结果。当盛庸残部退守德州时,城头"平燕将军"大旗已被鲜血染成暗褐色。建文四年六月十三日,当燕军突破长江天险时,盛庸正在镇江整备战船。民间传说他本欲自刎殉国,却被亲兵夺下佩剑:"将军若死,二十万弟兄何以自处?"
这个抉择让他背负了"武臣降燕第一人"的骂名,却也保全了江南免遭屠城之祸。投降后的盛庸被朱棣任命为淮安总兵,表面看似重用,实则陷入更凶险的政局旋涡。永乐元年正月,都御史陈瑛弹劾其"私藏建文密诏",这个莫须有的罪名背后,是朱棣对前朝名将的终极猜忌。盛庸最终在永乐元年就选择自缢身亡了。
盛庸在自缢前留下的绝笔诗中写道:"铁甲未冷魂先断,金陵王气已成空",道尽了武人在皇权更迭中的无奈。张廷玉在《明史》中痛惜盛庸"隐忍偷生,视铁铉辈能无愧乎",却忽视了他在济南保全的十万生灵。
朱棣后来下旨:赐孝布、银两、设祭坛,追增盛庸为“宣武将军、左右征国公……原生四子各授封将军、大夫等职,长子盛震敕封明威将军”。随后朱棣亲自做主,让盛庸的孙子盛瑜,娶了他五弟周定王朱橚的三女,信阳公主(郡主)为妻。朱棣曾下旨:"汝祖忠义,朕未尝忘。"(永乐二年甲申,以祖荫袭尚信阳公主。)
这种矛盾态度,恰是帝王权术的绝佳注脚。在江西乐平古田村,每年三月村民仍会举行"将军巡境"仪式。当纸扎的金甲神像经过下堡村时,老者总会指着驸马坊遗址说:"看,这就是当年困住真龙的天罗地网。"历史的风沙掩埋了太多真相,唯有那尊被香火熏黑的历城侯塑像,仍在无声诉说着一个寒门武将的挣扎与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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