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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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前言

贾谊在《过秦论》里写过一句震古烁今的话:“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

这里的六世,是从秦孝公商鞅变法(前356年)到秦始皇即位前的庄襄王(前247年),整整五代君主(算上秦始皇是六世),而从变法启动到统一全国(前221年),刚好135年。

很多人在读秦国的这段历史时,都会感叹一句“秦国运气真好啊”,居然一个昏君都没出,先是孝公变法图强、然后惠文王连横破纵、昭襄王远交近攻,连在位仅3天的孝文王都没乱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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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更让人疑惑的是:明明每代君主都在攒着劲儿要东出,为啥一群不昏的人,要花一百多年才啃下统一这块硬骨头呢?今天老达子就来给大家好好分析一下~

六代君主的政绩

六代君主的政绩

贾谊说的六世之余烈,从不是文人的夸张,翻开《史记》,每一代秦君的功业都写在干实事的细节里,没有半分虚浮。

第一个搭框架的人:秦孝公

《史记·秦本纪》里,秦孝公刚即位时的秦国,是“诸侯卑秦,丑莫大焉”的弱国。东边被魏国占着河西之地,西边有义渠游牧民族骚扰,连中原诸侯会盟都不带秦玩。

于是他下了道震动天下的求贤令:“宾客群臣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这一喊,喊来了商鞅

商鞅变法的核心,《史记·商君列传》写得直白:“内务耕稼,外劝战死之赏罚”,意思就是种地种得好的,免徭役,打仗杀敌人多的,给爵位(斩一首者爵一级)。

十年后,“秦民大说(悦),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

到了孝公末年,连周天子都“致胙”(送祭祀用的肉,是周王认可诸侯霸主地位的最高礼),其他诸侯们也“毕贺”,秦终于从被鄙视的边缘国家,变成了没人敢惹的虎狼之邦。

第二个扩底盘的人:秦惠文王

很多人只记得他杀商鞅,但《史记》里藏着他的清醒:“诛商鞅,却不废其法”。

用张仪搞连横,破掉山东六国的合纵。

《史记·张仪列传》载张仪为秦破合纵,使诸侯西面事秦

然后又抢地盘,西并巴、蜀(把四川盆地变成秦的天府粮仓)、北收上郡(从魏国手里夺回陕北)、南取汉中(占了汉水上游,直接威胁楚国郢都)。
《史记·秦本纪》总结他的功绩:“遂散六国之从(纵),使之西面事秦”,秦的大国骨架,在他手里第一次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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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通通道的人:秦武王

这哥们因举鼎而死成了一个梗,但《史记》里他的战略眼光一点不瞎。即位第一年就诛蜀相壮(平定蜀地叛乱,攥紧后方),接着伐义渠、丹、犁(打服西北游牧民族,解除侧翼威胁)。

最关键的是拔宜阳,宜阳是韩国的西部门户,也是秦东出函谷关的必经之路。《史记·秦本纪》说他派甘茂打了五个月,斩首六万才拿下。这一步,让秦的军队终于能顺畅开进中原,后来昭襄王能远交近攻,全靠武王铺的这条路。

第四个打残六国的人:秦昭襄王

在位56年的昭襄王,是六世里攒功业最多的人。《史记·范雎蔡泽列传》里,范雎给他献了远交近攻的妙计:“远交而近攻,得寸则王之寸,得尺则王之尺也”。

他把这招用到了极致,不仅抢了上党,还把楚逼得迁都到陈(今河南淮阳),到他死时,秦已经占了天下三分之一的土地,六国里最能打的赵、楚、魏都被打怕了。《史记》里“诸侯恐惧”四个字,就是他的成绩单。

最后两个稳局面的人:孝文王与庄襄王
孝文王在位仅3天,《史记·秦本纪》里就记了一件事:“赦罪人,修先王功臣,襃厚亲戚”,他没乱搞,反而安抚功臣、赦免犯人,稳定了朝局。

庄襄王在位3年,干的全是填拼图的实事,派蒙骜伐韩,拿下成皋、巩(今河南荥阳、巩义);攻赵,取了三十七座城;打魏,拔了高都、汲(今山西晋城、河南卫辉)。

《史记》说他“初置三川郡”,把洛阳一带直接设为秦的郡,这一步,让秦的势力插进了中原腹地,离统一又近了一步。

这六代君主,没有一个躺平的:孝公搭框架,惠文王扩地盘,武王通通道,昭襄王打残六国,孝文王稳局面,庄襄王填拼图。每一步,都踩着《史记》里的实锤,他们不是好运没出昏君,是每一代都在盯着东出的目标,把力气攒成了一股绳。

等传到秦始皇手里时,秦的统一资本已经堆到了顶点:地盘占了天下三分之一,后方有巴蜀的粮仓,前方有畅通的东出通道,六国里能打的都被打残了,这才有了后来振长策而御宇内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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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无昏君还需要135年呢?

为什么无昏君还需要135年呢?

看完六代秦君的干实事清单,很多人会问:既然每一步都踩对了,为啥还要等一百多年?答案藏在《史记》里那些不显眼的细节里,统一从不是堆功业的加法,而是攒家底的乘法,那些需要时间沉淀的慢变量,才是决定速度的关键。

第一个慢变量:变法不是一键重启,是社会结构的换引擎。

商鞅变法的核心,不是改几个政策那么简单,而是把秦国从贵族主导的分封制,生生掰成君主主导的军功官僚制,这相当于把一辆马车拆了重装成汽车,不是换个轮子就行,得动整个车架。
比如废井田、开阡陌,表面是承认土地私有,实则是把贵族手里的封地收归国家,让农民直接向国家交税。这等于断了贵族的财路,所以《史记·商君列传》里说“宗室贵戚多怨望者”,连秦孝公的哥哥公子虔都因犯法被割了鼻子。

秦孝公在世时能压着贵族,可孝公一死,贵族立刻反扑杀了商鞅。但商鞅聪明在把变法变成制度惯性:比如军功爵制,只要农民打仗能拿爵位、分土地,就会拼命支持,这不是一代能养成的共识。

到秦惠文王时,虽然杀了商鞅,却保留了军功爵,因为他知道,贵族的怨恨能压,可农民对军功换土地的期待,已经成了秦国的基本盘。这种社会转型,花了三代人才真正定型。

第二个慢变量:地盘不是占了就有用,是资源转化的效率。

秦惠文王并巴蜀(前316年),很多人觉得是捡了个天府之国,可《史记·河渠书》里却说巴蜀的土地要变成粮仓,得先修水利,直到秦昭襄王时(前256年),李冰才修成都江堰,把水旱无常的巴蜀变成沃野千里。

再比如秦武王拔宜阳(前307年),宜阳是韩国的西部门户,也是秦东出的必经之路,可占了宜阳没用,得把宜阳的铁山变成秦国的兵器,得把宜阳的通道变成运粮的补给线,这些都需要时间。

没有几十年的资源转化,占再多地盘都是空壳,就像你买了块地,得翻土、施肥、浇水才能种庄稼,秦国的地盘扩张,本质是资源利用能力的扩张,而这个扩张,需要时间。

第三个慢变量:人才不是召之即来,是制度养出来的。

秦国的能臣辈出,从不是运气好,而是求贤令持续了六代的制度结果。秦孝公的求贤令喊来了商鞅,秦惠文王用张仪破合纵,秦昭襄王用范雎定远交近攻、用白起打长平,这些人才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而是求贤政策的积累效应。

比如白起,《史记·白起王翦列传》里说他“起自卒伍”,从普通士兵一步步升上去,靠的是斩首一级升一级的军功爵制。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将领,比贵族子弟更懂士兵、更会打硬仗,可白起从士兵到武安君,用了三十年。

没有军功爵制的人才培养机器,没有几十年的求贤积累,秦国不可能有代代出能臣的局面,而这个机器的运转,需要时间。

第四个慢变量:文化认同不是打出来的,是渗透出来的。

秦国的先天短板是出身,中原诸侯都把秦当西戎,连会盟都不带玩。要统一,光靠打仗没用,得让山东六国认同秦是正统。
比如秦惠文王称王(前325年),不是想过王瘾,而是在向中原刷存在感,你周天子能称王,我秦国也能,秦昭襄王称帝(前288年),虽然后来因诸侯反对取消,但也是在试探天下共主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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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秦始皇时,他用五德终始说(秦为水德,代周火德)证明秦代周是天命,这些都是文化渗透。没有一百多年的文化铺垫,即使灭了六国,也会像项羽一样分天下,而这种渗透,也需要时间。

合纵曾让秦国不敢出函谷关十年

合纵曾让秦国不敢出函谷关十年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战国后期的山东六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秦兵一来就望风而逃。但翻开《史记》,你会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六国从不是软柿子,他们的合纵反击曾让秦国整整十年不敢出函谷关,甚至一度逼得秦惠文王割地求和。

《史记·苏秦列传》里,苏秦游说六国合纵时说过一句扎秦心的话:“六国之地五倍于秦,卒十倍于秦,若并力西向,秦必破矣”。这句话不是空话,公元前318年(秦惠文王更元七年),公孙衍(犀首)牵头的五国合纵(楚、韩、赵、魏、燕,加上齐国暗中支持),直接杀到了函谷关下。
《史记·秦本纪》里记载这场战役的结果:“秦使庶长疾与战修鱼(今河南原阳西南),斩首八万二千”,看起来秦赢了?但《史记·魏世家》补了关键细节:五国联军虽败于修鱼,但秦国也被打怕了。

后来齐韩魏又攻入函谷,秦惠文王不得不主动归韩之武遂、魏之封陵(把之前占的韩国武遂、魏国封陵还给两国),目的就是破合纵,如果不是合纵真的威胁到秦国,秦根本不会吐出到嘴的地盘。

但为什么合纵最终没挡住秦?《史记·张仪列传》里张仪说过一句扎心的话:“诸侯之地五倍于秦,卒十倍于秦,然为秦所制者,畏秦也,非能同心也。”
比如公元前287年,苏秦第二次合纵(齐、楚、赵、魏、韩),五国联军打到函谷关,可齐国却偷偷留力,因为齐想先灭宋国,不想和秦拼消耗,楚国也在观望,他怕秦报复,而韩、魏则想占便宜,只出少量兵力。结果联军攻秦不克,反而被秦各个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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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纵的本质,是六国为了生存不得不联合,但生存优先级不同:齐想当东方霸主,楚想保南方地盘,赵想守北方边境,韩、魏想苟活,这种各怀鬼胎的联盟,只要秦用连横(比如给某国好处,让它退出合纵)一搅,就会土崩瓦解。

老达子说

老达子说

现在回头看秦的135年统一路,哪是什么没出昏君的好运?是孝公咬着牙推变法,把诸侯卑秦的弱国掰成军功机器;是惠文王吞下巴蜀,给未来存下天府粮仓的伏笔;是昭襄王熬了56年,把六国的合纵熬成心不齐的散沙;连李冰修都江堰、郑国开渠这样的笨功夫,都是藏在快统一背后的慢准备。

秦的慢,才是最稳的快,历史从不会奖励急着摘果子的人,只会把统一的果实,交给那些愿意熬、愿意攒、愿意把小事做到极致的人。

这,就是秦135年统一路最真实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