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回头,我怕看到它追逐的眼神。
我一脚油门踩到底,让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在后视镜里,我看到它的小小身影一直在追,越追越远,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黄点。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
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我第一次感到这里如此陌生。
没有了八宝迎接我的身影,没有了它摇着尾巴求抚摸的亲昵。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它的味道,却再也找不到那个温暖的源头。
孤单和委屈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蜷缩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拿出手机,机械地给王经理发了一条消息。
“狗已经送走了。”
很快,业主群的图标亮了起来。
是张丽。
她发了一个胜利的 V 字手势,后面跟着一个“清净了”的笑脸表情包。
那鲜红的 V 字和灿烂的笑脸,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
2
送走八宝的第一个夜晚,我失眠了。
家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了八宝均匀的呼吸声,没有了它偶尔翻身时项圈发出的轻微碰撞声。
这种极致的安静,非但没有让我感到放松,反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所有的感官都束缚起来,令人窒息。
墙上挂钟的每一次滴答,都像重锤敲在我的神经上。
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也显得异常尖锐。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色泛白,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我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八宝追着车跑的画面,它在哭,在喊:“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到近乎疯狂的门铃声,将我从噩梦中惊醒。
我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不止,浑身都是冷汗。
谁会在大清早这样敲门?
我警惕地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人,让我愣住了。
是物业的王经理。
他那张平时总是挂着敷衍笑容的脸,此刻一片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梳得不苟的头发也乱了几根。
他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不停地抬手看表,嘴里念念有词。
我迟疑地打开了门。
“王经理?有事吗?”
我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
他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眼睛里闪着一种我看不懂的、近乎恳求的光。
“林姐!哎哟我的亲姐!您可算开门了!”
他一张嘴,那股焦灼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姐?这个称呼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昨天,他还用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语气,逼我“处理”掉我的狗。
“您……您把狗送哪儿了?”他搓着手,脸上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靠在门框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拙劣的表演。
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送乡下亲戚家了。”
我淡淡地回应,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是你们让送走的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伪装的镇定。
王经理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几乎要哭了。
“姐!我求您了!您快把狗接回来吧!”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哭腔。
“再不接回来,我们物业就要被业主们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我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这些人的脑回路是我无法理解的吗?
前一天还喊打喊杀,今天就哭着求我把狗接回来?
“到底怎么了?”我皱起眉,有些不耐烦。
王经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语速极快地解释起来。
“从昨晚半夜十二点开始,我们物业的电话就没停过,直接被打爆了!”
“6 栋、7 栋,甚至连河对面的 11 栋,半个小区的业主都在投诉!”
“投诉什么?”我心里隐隐有了一个荒诞的猜测。
“噪音!一种……一种特别诡异的噪音!”
王经理的表情变得惊恐起来。
“有业主说,像是什么东西在低沉地嗡嗡作响,听得人心慌。”
“有业主说,像老旧机器的共振声,震得脑袋嗡嗡疼,完全睡不着。”
“还有业主说得更邪乎,说那声音像鬼哭,一阵一阵的,让人毛骨悚然!”
他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哪家装修,可这大半夜的谁家装修啊?我们派了保安巡逻了一整夜,外面什么都听不见,但一进楼道,那声音就跟魔音贯耳一样!”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脑海里,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开始一点点变得清晰。
八宝那些不寻常的低吠,似乎总是在深夜。
它会警惕地竖起耳朵,对着天花板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呜声。
我一直以为是它听到了楼上的脚步声,现在看来,完全不是。
“以前……以前怎么没听人投诉过?”我问,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冷意。
王经理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追悔莫及的表情。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
“今天早上我们几个负责人一对,才反应过来!”
“以前八宝……不,是您家的宝犬,它偶尔会叫几声。它的叫声洪亮,正好能把那个嗡嗡声给盖过去,或者打断一下。”
“大家虽然觉得有点吵,但也就是一阵,忍忍就过去了,没人把那点嗡嗡声当回事。”
“现在……现在您家宝犬不在了,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那个鬼东西发出的声音就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折磨人!”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
我的脸上可能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我的心里,却像是经历了一场海啸。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的八宝,我那通人性的小卫士,它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提醒我。
它不是在无理取闹,它是在对抗那个未知的、令人发疯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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