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赵晴约在了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
她比我先到,我进门时,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米色西装,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整个人透着一股专业与精干。
看到我,她立刻合上电脑,站起身,对我伸出手。
“林总监,久仰。”
她的手温暖而有力,眼神坦荡明亮。
“赵老板,幸会。”
我们相对而坐,没有多余的寒暄。
赵晴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资料,推到我面前。
“林总监,这是我们食味轩针对贵公司情况,初步拟定的供餐方案和报价。”
我拿起来翻看。
方案做得非常详细,从菜品搭配的营养均衡,到一周七天不重样的菜单设计,再到特殊节日的定制餐点,都考虑得面面俱到。
每一项食材的来源和检验报告都附在了后面。
最重要的是,她的报价,在保证更高品质的前提下,居然比陈浩的“陈记家宴”还要便宜百分之十。
我抬起头,看向她。
赵晴坦然地迎上我的目光。
“林总监,我不瞒您,我和陈记家宴的张丽,有点过节。”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事实。
“我之前的后厨主管,被她用三倍工资挖走了,还带走了我们店好几个招牌菜的方子。”
“之后,她就在外面到处说我们食味轩的菜品不新鲜,卫生不达标。”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这些餐饮界的陈年旧事,我略有耳闻,但从当事人口中说出,感受完全不同。
赵晴的脸上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商人的冷静和坦诚。
“所以,如果贵公司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她顿了顿,语气十分笃定,“我愿意在此基础上,再让利两个点,并且,我个人可以和公司签署无限连带责任的食品安全保证书。”
“我需要这个订单,不仅是为了利润,更是为了证明,食味轩比他们强。”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不服输的,蓬勃的野心。
这和陈浩那扶不起的懦弱,以及张丽那狭隘的虚荣,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我欣赏她。
一个靠谱的成年人,一个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赵老板。”我合上方案,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的眼睛。
“你的专业和坦诚,打动了我。”
“让利就不必了,就按这份报价来。”
“我只有一个要求,从合作开始的第一天起,我要让我的同事们,吃到全城最好的工作餐。”
赵晴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重重地点头:“林总监,您放心,我拿我的声誉保证。”
我们当场草拟了一份合作意向书。
握手告别时,赵晴对我说:“林总监,谢谢你。”
我笑了笑:“你应该谢谢你自己的专业。”
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司,我坐在我的办公室里,打开电脑。
首先,我起草了一份关于终止与“陈记家宴”餐饮服务合作的正式报告。
报告里,我没有掺杂任何个人情绪。
只陈述事实。
我附上了近三个月来,公司内部论坛和匿名反馈渠道里,所有关于食堂菜品质量差、卫生堪忧的截图和负面数据统计。
员工满意度,已经从两年前的百分之九十,跌到了现在的不足百分之三十。
触目惊心。
接着,我起草了第二份报告,关于公开招标并引入新食堂供应商“食味轩”的提案。
提案里,我将赵晴的方案和报价,与“陈记家宴”现有的服务和价格,做了一个清晰的对比表格。
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所有文件准备齐全。
我将它们保存在桌面,命名为“最终方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冰冷的文字,心中一片平静。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明天,会是很有趣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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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九点。
公司内部公告栏和全体员工的邮箱,同时收到了一封来自行政部的通知。
“关于更换食堂餐饮服务供应商的公告”。
白纸黑字,措辞官方,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整个公司都沸腾了。
茶水间,办公区,各个部门的群聊里,瞬间被“万岁”、“终于换了”、“行政部英明”的欢呼声淹没。
有同事甚至在朋友圈发了一张通知的截图,配文:“今天最开心的事,终于不用再吃猪食了!”
上午十点半。
“陈记家宴”的送餐车像往常一样,慢悠悠地开到公司楼下。
然后,被保安拦住了。
“不好意思师傅,从今天起,我们公司换食堂供应商了,你们的车不能再进地库了。”
开车的司机是陈浩的表弟,他当场就懵了。
他立刻打电话给陈浩。
陈浩接到电话时,大概也以为是搞错了。
他挂了电话,开始疯狂地给我打电话。
一遍,两遍,三遍。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陈浩”两个字,按下了静音,随手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一角。
电话打不通,他又开始发微信。
“诺诺,怎么回事啊?保安不让我们的车进去了。”
“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快跟他们说一声啊。”
“诺诺?你回话啊!”
我没有理会。
此刻,我正和赵晴,以及公司法务部的同事一起,在会议室里签署正式的合作合同。
赵晴换了一身更正式的深色套装,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她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我们交换合同,握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另一边,迟迟等不到我回复的陈浩,已经快疯了。
他把车扔在路边,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冲进了我们公司大堂。
“我要找林诺!我是你们的供应商!”他冲着前台大喊。
我的秘书早就接到了我的指示,礼貌而坚定地拦住了他。
“陈先生,不好意思,林总监正在开会,没有预约不能上去。”
他被拦在闸机外,急得满头大汗,在原地团团转。
进退两难的窘迫,让他那张还算体面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终于放弃了,掏出手机,给我发来一条长长的短信。
短信里,他的语气从一开始的质问,变成了夹杂着惊慌的哀求。
“诺诺,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怎么能说断就断?连个招呼都不打?”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
“你接电话啊!你跟我说句话啊!你这样搞我,我的饭店就完了!”
我签完合同,送走赵晴,回到办公室。
拿起手机,看到了那条满是崩溃情绪的短信。
我平静地看着,然后按键,回复了他四个字。
“自己反省。”
发送成功。
与此同时,张丽的朋友圈也炸了。
她大概是看到了我公司同事发的庆祝截图,或者接到了陈浩的电话。
她在我们共同的好友群里发了一连串的问号。
“@林诺,你什么意思?”
没有人理她。
几分钟后,她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这次没有指名道姓,但谁都看得出在说谁。
“有些人,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给了点阳光就灿烂,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配图是一张翻着白眼的自拍。
我看着那张扭曲又充满怨毒的脸,只觉得可笑。
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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