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半月谈内部版》2025年第12期内容
清晨的口腔科诊室里，26岁的程序员小李怔怔地望着Ⅹ光片——那颗本应服役数十年的第一磨牙，此刻只剩下漆黑的空洞。诊室外，年轻的面孔排成长龙，有人用舌尖反复舔舐新出现的龋洞，有人对着手机前置镜头检查缺牙的豁口，有人捂着脸焦急等待着护士叫号。
这些场景正构成口腔科诊室的日常。当“老掉牙”的认知还停留在长辈记忆里，现代生活的洪流正让牙齿的衰老加速，越来越多年轻人过早地面临牙齿罢工。
糖衣包裹的隐形伤害
国家卫健委最新流调数据揭示：18岁至35岁人群龋齿患病率已突破54.7%。这一数字背后，是无数隐匿的糖分和不良生活习惯在作祟。
那些包装精致的“零蔗糖”能量棒，实则暗藏结晶果糖的陷阱，其代谢后造成的低pH值，可以让人类坚硬的牙釉质软化如湿木；运动饮料的侵蚀，让每天畅饮500毫升的年轻人，牙齿脱矿的风险骤增3倍；在深夜的电子屏幕前，另一场灾难正在发酵：夜宵搭配各种肥宅快乐水，熬夜工作或通宵娱乐后的口腔pH值普遍跌至5.5的脱矿临界点，变异链球菌等致龋微生物疯狂代谢产酸；健身达人或许不曾察觉，蛋白粉中的柠檬酸铁铵悄然螯合着牙齿中的矿物质；隐形矫治器与牙齿的微小缝隙间，致龋菌浓度可达自然牙面的7倍……
当养生风潮席卷社交媒体，某些标榜健康的食品正化身隐形杀手。清晨那杯金黄的酵素饮料，其2.8～3.5的pH值相当于将牙齿浸泡在柠檬酸中半小时；瘦身网红力推的各种代餐布丁，黏稠胶质将食物残渣禁锢在牙缝深处，为细菌持续发酵提供了温床。而奶茶的威胁远不止表面染色，为维持饮品稳定添加的焦磷酸钠，像无数隐形镊子攫取牙体中的钙离子；冷萃咖啡4.5～5.0的pH值使其比热咖啡更具穿透力，小分子有机酸能渗透至牙釉质深层。
健康浪潮下的护牙迷思
关于牙齿护理的一项争论终于尘埃落定：不刷牙睡觉和不刷牙吃早餐，哪个伤害更大？结论是不刷牙睡觉的危害远远大于不刷牙吃早餐。我们的口腔环境自带成千上万个细菌，有些细菌以食物残渣为食，分解代谢后产酸，导致牙齿脱矿，进而形成龋坏。而睡前遗忘了刷牙，则是放任细菌菌斑在8小时的静默中渐渐成熟，对牙齿及牙周组织造成持续的伤害，除了造成龋坏，还可能引发牙龈出血、口臭等问题。
睡前刷牙本质上是给口腔进行一次相对彻底的大清场，最大限度地减少细菌和食物残渣的数量，从而保护牙齿安然度过一整夜。晨起不刷牙就进食，虽然会使一部分细菌及牙菌斑随着食物吞咽，但是，比起细菌对牙齿的伤害，其危害性可以忽略不计，因为强大的胃酸会把这些不速之客消灭掉。
当然，这并不代表早上不需要刷牙。“睡觉前＋早饭后”彻底地刷牙及使用牙线，可以大大降低龋坏的发病率。
当第一颗牙齿掉落，很多人将种植牙视为终极救赎。随着国家集采政策的落实，种植牙的整体费用大大降低，越来越多的患者可以享受高质量的牙齿修复服务。但是种植牙能解决一切问题吗？现实总是带有一定的残酷性：种植牙对牙槽骨的骨量及患者的全身条件有一定的要求，并不是所有缺牙患者都能种牙。
第一，缺牙处的牙槽骨量如果太少则无法进行种植牙修复。从天然牙缺失的第一天起，缺牙处的牙槽骨便不断在萎缩，有的牙槽骨经过数年或数十年的等待，早已无法满足种植要求。因此，牙齿缺失后，应尽快就医进行修复，而不是在等待中失去修复良机。
第二，种植牙对患者的全身情况也有一定的要求，但随着种植的适应范围越来越广，大部分患者的亚健康状态不再是种植的绝对禁忌症。
种植牙并非一劳永逸
种牙后就可以一劳永逸了么？答案是否定的。未经控制的牙周炎患者种植失败率超五成，牙周的炎性环境如同持续侵蚀根基的暗流，天然牙及种植牙都无法幸免；夜磨牙患者的咬合力，足以让昂贵的种植体在睡梦中逐渐松动；颌骨密度低下者更如在流沙上筑塔，骨整合成功率不足六成。吸烟者15%的骨整合失败率，则源自尼古丁对微循环的绞杀——当毛细血管密度下降四成，再精密的种植体也难逃“水土不服”……
因此，种植牙修复后的日常科学维护，也成了重中之重。牙周炎患者的定期牙周治疗，夜磨牙患者及时佩戴磨牙颌垫，减少尼古丁的摄入，良好的口腔卫生保持及种植牙定期复诊，这些都是种植牙长期行使功能的必要后勤保障。
目前主流种植市场，还是以进口种植体为主。国产种植体的技术突围正在改写游戏规则：与进口产品的质量鸿沟在加速弥合，很多国产品牌通过自主研发及引进先进生产线，已经能够生产出符合国际标准的种植体系统。部分国产品牌种植体的5年存活率达95%以上，距国际顶尖产品的97%仅一步之遥。国产种植体正在一步步突破技术瓶颈，稳步崛起。
然而，当种植牙广告铺天盖地，最珍贵的仍是原生牙齿的精妙生态系统。那些深植牙槽骨数十年的天然牙，其牙周膜中成千上万的机械感受器构成无价的生物反馈系统——这是任何人工种植体难以企及的生命奇迹；即便即刻种植技术缩短了疗程，前牙区美学失败率仍高达28%，那些泛着冷光的金属基台，终究难以复现天然牙的温润光泽。或许真正的护齿革命，始于我们重新认知：每颗承载食物记忆的牙齿，从来不是工业流水线上的标准件，而是需要终生守护的生命印记。日常生活中正确的口腔维护，定期去专业机构进行口腔检查，才是保护牙齿的不二法门。（作者系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口腔科主治医师）
原标题《过去“老掉牙”，今日未老牙先衰》
作者：郑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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