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十年正月初三，三十七岁的朱瞻基躺在乾清宫的龙床上，气若游丝。孙皇后抱着八岁的太子朱祁镇跪在床前，这个场景让弥留之际的皇帝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孩子到底是谁生的，这个谜团直到六百年后依然没有答案。
说起这桩明朝第一废后案，得从十年前那个冬天讲起。
宣德二年十一月，后宫传出消息，孙贵妃生了个儿子。消息传到乾清宫，朱瞻基一下子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当时的场面有多热闹？整个皇宫都炸开了锅。三十岁的皇帝还没有儿子，这事儿搁谁身上都着急。
胡皇后听到这消息，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贤良温淑的正宫皇后，只生了两个女儿。顺德公主、永清公主，都是好孩子，但在皇位继承这件事上，女儿就是女儿。孙贵妃的儿子一出生，局面彻底变了。
朱瞻基开始找大臣商量废后的事。张辅、蹇义、夏原吉、杨士奇、杨荣，这些朝廷重臣被一个个叫到西角门密议。场面相当尴尬。皇帝列举了胡皇后二十条罪状，杨荣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得密密麻麻。
杨士奇看完那张纸，脸都绿了。"陛下，这些事胡皇后什么时候做过？宫中难道没有神灵吗？"
朱瞻基当场变了脸色。那些所谓的罪状，连自己都不信。真实的理由很简单：不爱了，或者说从来就没爱过。
胡善祥是明成祖朱棣挑的儿媳妇。当年钦天监算卦，说济河一带有个贵女。胡家三女儿就这么被选进宫，成了皇太孙妃。端庄贤淑，举止得体，就是有个毛病——太正经。皇帝游幸微服私访，胡皇后总要规劝几句，"车驾颇事游幸，亦间微行，后往往规讽。"
这样的正妻，朱瞻基早就腻味了。
孙氏就不一样。十岁进宫，从小跟着朱瞻基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感情，哪是包办婚姻能比的？况且孙家跟张太后的娘家是同乡，这层关系摆在那儿。可惜明成祖选妃的时候，看重的是德行，孙氏只能做个侧室。
现在机会来了。孙贵妃生了儿子，母凭子贵，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杨士奇最后给了个主意："趁着胡皇后生病，劝导她自己辞去皇后之位。这样既保全了脸面，恩眷也不会衰减。"
宣德三年二月，胡善祥上表辞位。史书上写得很动听，说胡皇后为了早定国本，主动让贤。实际情况？朱瞻基摊牌了："你要么自己辞，要么朕废了你。"
胡善祥没哭，没闹，平静地退居长安宫，当了道姑，法号"静慈仙师"。天下人听说这事，都为胡皇后不平。"后无过被废，天下闻而怜之。"
朱瞻基的母亲张太后最看不惯这事。老太太疼胡善祥，经常把她接到清宁宫住。内廷有什么朝宴，张太后就让胡善祥坐在孙皇后上首。孙皇后脸色能好看吗？"孙后常怏怏。"
真正的戏剧性在这里——那个被立为太子的朱祁镇，到底是谁生的？
《明实录》白纸黑字写着："母孝恭章皇后孙氏，以宣德二年丁未十一月十一日生。"可《明史》后妃传又说："妃亦无子，阴取宫人子为己子，即英宗也。英宗生母，人卒无知之者。"
这个疑案后世争论了六百年。有人说孙氏偷梁换柱，把宫女生的孩子据为己有。有人说这是清朝修《明史》时故意抹黑。证据呢？双方都拿不出铁证。
但有一个细节值得玩味。朱瞻基当年为了废后，对大臣们说："朕年过三十未有儿子。"这话说的时候，孙贵妃已经生下了常德公主。女儿在皇帝眼里，根本不算有子。可见朱祁镇出生对朱瞻基来说多重要。
如果朱祁镇真是孙氏亲生，朱瞻基会在临终前说"此朕少年事"这样的话吗？废后这件事，让这位创造了"仁宣之治"的明君到死都觉得亏心。
宣德十年，三十七岁的朱瞻基突然离世。有人说是家族遗传病，有人说是操劳过度，还有人说是丹药中毒。真相已经无从查证。
朱祁镇继位，八岁的小皇帝，孙氏成了皇太后。十四年后，土木堡之变，英宗被俘，孙太后力主让景泰帝即位，力挽狂澜。又过了八年，夺门之变，英宗复辟。孙太后这一生，经历了六朝，做了太多重大决策。
天顺六年，孙太后去世。钱皇后对英宗说："当年胡皇后贤良无罪，却被废为仙师。她去世时，大家都怕孙太后，殓葬都不合规矩。"英宗下令，追谥胡善祥为"恭让诚顺康穆静慈章皇后"，修陵寝。
可惜这些补偿来得太晚了。胡善祥早在正统八年就去世了，守着道姑的身份，带着满腹委屈离开了人世。
那个抱在孙皇后怀里的八岁孩子朱祁镇，到底是谁的儿子？朱瞻基临终前看着那对母子，心里想的是什么？这些答案，都随着宣德十年正月初三乾清宫的那口气，永远留在了历史的迷雾里。
参考信息： 《明宣宗孝恭章皇后孙氏与明代政治》·《明史研究》·2024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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