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42岁,之前在国内开了家小装修公司,干了十几年,起早贪黑挣了点钱,可常年应酬喝酒,把身体搞垮了,去年体检查出脂肪肝、高血压一堆毛病。老婆早几年跟我离了,孩子跟着她过,我一个人日子过得没滋没味。朋友劝我换个环境歇歇,我琢磨着也是,正好之前听一个跑外贸的兄弟说南非的土地便宜,气候也好,适合养老,脑子一热,就决定去南非买块地,种种菜、养养花,过几天清净日子。
办手续花了小半年,签证、公证、找当地中介,一路磕磕绊绊,总算在南非东开普省一个叫“太阳谷”的小村子附近拿下了一块地。地有十多亩,背靠小山,前面还有条小河,风景确实好,空气清新得能闻到草木的味道。中介是个当地黑人小伙,叫姆巴,中文说得半生不熟,他跟我说这村子里的人都很淳朴,村长叫卡鲁,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威望很高,有事找他准没错。
交完钱,拿到地契的那天,我心里踏实多了。地契是硬纸壳做的,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和当地土语,我也看不懂,只认识自己的名字和地块编号,姆巴帮我核对了一遍,说没问题,我就小心地收进了背包里。当天下午,我就在村子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打算第二天就去地里看看,规划一下怎么盖房子、开菜园。
第二天一早,我刚走到地里,就看到远处尘土飞扬,来了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开车的是个黑人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后面跟着五个女人,一个个都穿着朴素的布裙,低着头,看着挺拘谨。姆巴之前给我看过村长卡鲁的照片,我一眼就认出他来了,赶紧迎上去打招呼:“卡鲁村长,您好!”
卡鲁村长笑着跟我握手,他的手粗糙得像树皮,力气却很大。“欢迎你,远方的朋友!”他的英文带着浓重的口音,我勉强能听懂,“我听说你买了这块地,特意来看看你,给你送点‘礼物’。”
他说着,指了指后面的五个女人。我当时就懵了,啥意思?送女人?这在国内可是万万不敢想的事。我赶紧摆手:“村长,您误会了,我不需要礼物,真的,太客气了!”
卡鲁村长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似乎有点不高兴:“朋友,这不是普通的礼物,是我们村子的规矩。你买了我们的地,就是我们村子的一员了,这些女人都是村里的,以后她们会帮你打理田地、做饭、洗衣,照顾你的生活。”
我这才反应过来,合着他是觉得我一个外来人,在这儿无依无靠,给我送几个帮手来。可这五个女人,年纪看着都不大,最大的也就三十出头,最小的估计才二十岁左右,一个个眼神怯生生的,看着就让人心疼。我赶紧说:“村长,谢谢您的好意,可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不用麻烦她们。她们都是有家室的人吧?让她们回去照顾家人吧。”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抬起头,小声说了句什么,卡鲁村长翻译道:“她说她们都是孤儿,或者家里太穷,没地方去,能跟着你干活,有口饭吃就满足了。”
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在国内,就算再穷,也不至于让女人这样“被送来送去”。我看着这五个女人,她们的衣服都打了补丁,脚上穿着破旧的拖鞋,皮肤黝黑,可眼睛都亮亮的,透着一股求生的欲望。我有点为难了,不收吧,怕驳了村长的面子,毕竟以后还要在这儿长期住,关系搞僵了不好;收吧,我一个人哪用得着五个帮手,而且这算怎么回事啊,雇佣她们?还是别的?
卡鲁村长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拍了拍我的肩膀:“朋友,这是我们的传统,你就收下吧。她们都很能干,会种地、会做饭,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姆巴这时候也赶过来了,他悄悄跟我说:“哥,你就收下吧,当地的习俗就是这样,你要是不收,村长会觉得你不尊重他。你可以先让她们留下,要是实在用不上,以后再慢慢说。”
我没办法,只好点点头:“那好吧,谢谢村长,也谢谢你们。”
五个女人听到这话,都抬起头,对着我微微鞠了一躬,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应该是在道谢。卡鲁村长这才露出了笑容,又跟我聊了几句地里的事,说以后有困难就去找他,然后就开车走了。
剩下我和这五个女人站在地里,场面有点尴尬。我也不知道该跟她们说啥,她们也不敢说话,就低着头站着。我琢磨着先找个地方让她们安顿下来,正好地里有个废弃的小木屋,应该是以前的佃户住的,虽然破旧,但能遮风挡雨。我指着小木屋说:“你们先住那儿吧,我一会儿去镇上买点生活用品,吃的喝的都有,别担心。”
她们听懂了我的意思,连忙点头,然后就默默地走进了小木屋。我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事儿整的,本来想过清净日子,结果一下子多了五个“家人”。
接下来的日子,我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哭笑不得”。这五个女人确实很能干,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把地里的杂草除得干干净净,还帮我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棚子,甚至从河里挑水,把附近的一小块地浇了,种上了她们从村里带来的蔬菜种子。做饭更是一把好手,虽然调料简单,可她们做的当地炖菜、烤玉米,味道还真不错。
可问题也来了,语言不通。我只会说中文和几句简单的英文,她们只会说当地土语和一点点英文,沟通全靠比划和姆巴偶尔来当翻译。有时候我想让她们把菜种在东边,她们却种到了西边;我想让她们少放点火,她们却把饭煮糊了。还有就是生活习惯的差异,她们吃饭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睡觉就铺块布在地上,我看着难受,给她们买了床垫和被子,她们却不敢用,说太贵重了。
更让我头疼的是,村里的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有时候我去村里的小商店买东西,店主会对着我笑,嘴里念叨着“五个妻子”,我赶紧解释说不是妻子,是帮手,可他们好像也听不懂,还是一个劲地笑。我这才意识到,在当地可能这种情况很常见,他们大概以为我娶了五个老婆,这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跟姆巴说想把这五个女人送回去,姆巴劝我说:“哥,再等等吧,卡鲁村长是一片好意,你现在把她们送回去,他会觉得你嫌弃她们。而且这些女人要是回到村里,日子也不好过,她们大多是没有依靠的人。”
我想想也是,就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想着先凑活着过,等过段时间跟村长好好说说,再给她们找点别的出路。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我和这五个女人慢慢熟悉了一点。我知道了那个年纪最大的叫阿米娜,今年32岁,有两个孩子,孩子跟着她妈妈过,她出来干活是为了挣钱给孩子交学费;第二个叫莱拉,28岁,是个孤儿,从小在村里的教堂长大;第三个叫莎菲,25岁,丈夫在矿难中去世了,无依无靠;第四个叫佐伊,23岁,家里太穷,父母让她出来找份活干;最小的叫娜比拉,才19岁,是阿米娜的妹妹,跟着姐姐出来见世面。
她们虽然话不多,但都很勤快,把我的生活照顾得妥妥帖帖。我给她们每个月发工资,按当地的标准,不算多但也不少,她们拿到钱的时候,都笑得特别开心,阿米娜还跟我说,等攒够了钱,就回家给孩子盖个新房子。
我也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每天跟着她们去地里干活,学着种当地的蔬菜,虽然累点,但看着种子发芽、开花、结果,心里挺有成就感。晚上,我们就坐在小木屋外面,看着满天的繁星,她们会给我唱当地的民歌,虽然听不懂歌词,但旋律很优美,我也会给她们讲国内的事,讲城市里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她们听得眼睛都亮了。
有一天,我打算去镇上办点事,需要用地契,就从背包里把地契拿出来,想让姆巴帮我翻译一下上面的内容,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姆巴拿着地契,一边看一边念,突然,他停住了,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姆巴,有什么问题吗?”我赶紧问。
姆巴指着地契背面的角落,那里有一行小小的字,是用当地土语写的,他说:“哥,这里有一行字,我翻译给你听:‘购买此地块者,需承担照顾本村五名贫困女性的责任,直至她们找到合适的归宿或自愿离开。’”
我当时就愣在原地,浑身发麻,手里的地契差点掉在地上。原来不是村长随便送的“礼物”,是写在地契上的义务!我买地的时候,中介根本没跟我说这事,姆巴之前核对的时候也没注意到这行小字,估计是觉得不重要,或者是忘了告诉我。
我心里又气又无奈,气中介不地道,这么重要的事不提前说明;可转念一想,也幸好我不知道,要是知道了,我可能就不会买这块地了,也就不会遇到阿米娜她们五个善良的女人。
我拿着地契,回到地里,找到了阿米娜她们。我把姆巴翻译的话跟她们说了一遍,她们听了之后,都低着头,沉默不语。阿米娜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先生,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村长说,要是提前告诉你,你可能就不会买这块地了,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
我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不容易,也不怪你们。只是我没想到,这竟然是地契上的规定。”
莱拉小声说:“先生,如果你觉得麻烦,我们可以走的,我们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看着她们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心里软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早就把她们当成了朋友,她们勤快、善良,对我也很好,我怎么可能让她们走呢?“你们别多想,”我说,“既然是规定,那我就遵守。你们愿意留下就留下,不愿意留下,我也会帮你们找份合适的工作,给你们凑点路费。”
她们听了,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一个个对着我连连道谢。阿米娜说:“先生,我们愿意留下,我们会好好干活,不会让你失望的。”
从那以后,我心里没有了之前的纠结,反而踏实多了。我不再把她们当成“负担”,而是真正把她们当成了家人。我拿出积蓄,在地里盖了几间结实的砖房,给她们每人都安排了一间卧室,还买了洗衣机、冰箱,改善她们的生活条件。我还请了当地的老师,教她们学英文和中文,希望她们以后能有更多的机会。
阿米娜她们也更加用心地照顾我和这片土地。她们种的蔬菜长得越来越好,不仅够我们自己吃,还能拿到镇上的集市去卖,赚点零花钱;她们还在河边养了几只鸡、几只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村里的人也越来越认可我,经常有人来地里跟我聊天,送我自家种的水果、做的食物,卡鲁村长也常来看看,每次都笑着说:“朋友,你是个好人,这片土地没有选错主人。”
有一次,阿米娜的孩子生病了,高烧不退,她急得团团转。我知道后,赶紧开车带着她们母子去镇上的医院,垫付了医药费,陪着她们守了一夜。第二天,孩子的烧退了,阿米娜抱着我哭了:“先生,你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我拍着她的背,心里挺感动的。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在国内的时候,我总觉得钱是最重要的,拼命赚钱,忽略了身边的人和事,结果落得个孤孤单单。来到南非,遇到了阿米娜她们,我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真情比什么都重要。
过了一年多,莱拉认识了镇上一个开小超市的黑人小伙,人很老实,对莱拉也很好。他们打算结婚的时候,莱拉特意来问我的意见。我笑着说:“莱拉,祝你幸福!这是好事,我当然支持你。”
婚礼那天,我给莱拉准备了一份嫁妆,送了她一套新衣服和一些钱。村里的人都来参加了婚礼,热热闹闹的,卡鲁村长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们的莱拉找到了幸福,这要感谢我们远方的朋友,他是个有爱心、有担当的人!”
看着莱拉幸福的笑容,我心里也替她高兴。后来,莎菲也通过我认识的一个华人老板,在镇上的餐馆找到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虽然辛苦,但她很满意;佐伊和娜比拉留在地里帮我打理,她们也慢慢学会了用手机、上网,还能跟我用简单的中文交流。
现在,我在南非已经住了三年多了。地里的房子盖得漂漂亮亮的,菜园里瓜果飘香,鸡羊满圈,日子过得充实又快乐。我不再像以前那样焦虑、迷茫,每天跟着佐伊她们去地里干活,晚上就看看书、写写日记,偶尔跟国内的朋友视频,聊聊这边的生活。朋友都说我变了,气色好了,心态也年轻了。
我有时候会拿出那张地契,看着背面的小字,心里感慨万千。当初要是知道有这个规定,我可能真的会转身就走,也就错过了这么多温暖的人和事。其实,人生就是这样,有时候看似是“麻烦”,实则是上天给你的礼物。那些你以为的“负担”,可能会成为你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
卡鲁村长后来跟我说,当初之所以在了你契上加上这一条,是因为之前有几个外国人来村里买地,都是拍屁股走人,留下一片荒地,村里的贫困女人也没人管。他希望买地的人能真正扎根在这里,能帮衬一下村里的人。他说我是第一个真正遵守这个规定,并且真心对待那些女人的人。
我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幸福不是拥有多少财富,而是身边有一群真心对你的人,有一份自己喜欢的生活。在南非的这几年,我收获的不仅仅是一片土地,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真情。阿米娜她们用善良和勤劳温暖了我,我也用自己的能力帮助了她们,这种相互扶持、彼此成就的感觉,是我以前从未体会过的。
有时候我会想,等以后老了,就一直在这里住下去,看着佐伊和娜比拉找到自己的幸福,看着这片土地越来越肥沃,看着村里的人日子越过越好。我想告诉所有的人,生活处处有惊喜,只要你心怀善意,勇于接纳,就一定能在不经意间收获意想不到的温暖和幸福。
那张地契背后的小字,曾经让我浑身发麻,现在却成了我心里最珍贵的印记。它时刻提醒着我,做人要有担当,要懂得感恩,要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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