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荞面豆花
文/王晨
“夕阳下平野,落叶满荒街。村店卖荞面,人家烧豆秸。”小时读陆游《晚寒自东村步归》,觉得很是亲切。
陆游是绍兴人,我的家乡是彭水,同属南方,风气相似。这样的感情,是不吃荞面的人们不易领会的。荞面是各地都有的,不只我家乡这座小小的南方县城有,甘肃陕北内蒙古等大西北之地也是有的。不过我瞧着很多地方都是做成了有盐有油水的汤面,这是很常见的做法。那些地方的人把荞面买了,放上葱姜蒜和辣子,淋上热汤,呼呼地吸着。现在流行的减脂餐也有荞面,好似跟东北的冷面是一个做法,煮熟的荞面用凉水泡到凉,备好各类切成丝状的配菜,事先冰好的汤连面菜一同入碗,撒芝麻图个心底凉快。但我家乡通常所说的荞面,是不加盐不加油水,也不放其他配菜的,是用做豆腐做出的“窖水”连着鲜嫩的豆花儿煮出来的,而且少有自家做的,是去荞面豆花馆吃的。
说来也是好笑,这种在我的家乡除了不能吃辣的小孩儿外几乎人人都吃的面食,记忆中从未有长辈做过,甚至连我那喜欢吹垮垮(方言,即吹牛)的外公也是没有做过的。想来应该跟平日吃的手擀面差不多的做法,不然为何叫荞面呢。
吃荞面豆花,最好是去我高中附近的小馆子,在新城还没修起来的时候,我高中那块算是老城最有烟火味儿的地儿,菜市场各色馆子几所学校充斥着我从幼儿园到高中的所有记忆。这种荞面豆花馆子很多,也不单卖荞面豆花,烧白、粉蒸肉、鲊扣、鲊海椒炒洋芋泥、海带汤都是到店的食客不用看菜单就能直接点的菜,再配上一碗苞谷面混着白米蒸的两糙饭,饭足后向店家讨一碗不要钱的“窖水”,扯张纸囫囵地擦擦嘴巴,吃得饱饱的好好的食客就拍拍屁股心满意足地飘然而去。
我小时候跟着大人去这种荞面豆花馆子吃饭的时候,很是羡慕邻桌能点诸如烧白粉蒸肉之类的肉菜的大人,不是因为家穷,只是大人总说外面的肉是不好的肉,所以每每点菜都是荞面豆花、洋芋泥、海带汤,还有其他的素菜。坐在椅子上听大人点菜的我总在心里嘀咕:总这么吃,迟早有一天变成兔子!等大人们给我夹一筷子蘸了蘸水的荞面豆花之后,又觉得吃成兔子也没什么不好。
我最开始吃荞面豆花的时候,因为性子腼腆是不好意思端着调蘸水的小碗,排在一群大人前面去打蘸水的,所以常常是大人打了一碗满是蒜末的蘸水回来,我蘸着大人打的蘸水吃着的。后来越来越不喜欢蒜味儿,就开始自己打蘸水,先加几大勺糊辣壳辣椒或者海椒面啦,再舀一勺红彤彤的小米辣,然后加调味料,花椒面是要多加的,吃起来才有麻麻的感觉,姜末不要蒜末不要,加了葱花香菜折耳根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去了。从装着荞面豆花的碗里夹一筷子,就着自个儿调的红红的蘸水,一定是要把荞面每一根豆花每一面都裹上红红的辣椒,然后才挑到自己的碗里,啊呜一大口吃掉,心里满是满足。
那个时候不理解为什么会有大人调一碗青青的山椒蘸水的,觉得只有红彤彤的蘸水吃着才有辣辣的风味;也不理解大人为什么会喜欢喝“窖水”的,那一碗没味儿的水在我看来实在是难以下咽。
后来外婆离世,嘴里却念着一碗蘸了山椒蘸水的荞面豆花和一碗寡淡的“窖水”。
作者简介:王晨,重庆第二师范学院文学与传媒学院2022级汉语言文学师范专业学生。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