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局上的搂腰
公司最近在攻关一个重要项目,张睿已经连续加班半个月了。好不容易这个周五,甲方王总松口说可以初步接触一下,张睿立刻安排了饭局,还特意叮嘱我:“薇薇,今晚一定要来,王总带夫人,咱们也得有家属在场,显得更重视。”
我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下妆容,宝蓝色连衣裙,得体又不失精致。张睿站在门口,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但眼里有藏不住的疲惫。我们结婚六年,从最初的热恋到如今的平淡,像大多数夫妻一样,感情在柴米油盐和各自忙碌中悄然变化。他越来越忙,我则把更多精力放在工作和我们那个小小的家上。有时夜深人静,看着身旁熟睡的他,我会恍惚,我们有多久没有好好聊过天了?
饭局定在市中心一家颇有名气的私房菜馆。我们到的时候,王总和他夫人已经在了,寒暄落座。让我和张睿都没想到的是,推门进来的另一个人,是我的男闺蜜,陈浩。
“王总,张总,抱歉抱歉,路上堵车。”陈浩笑着走进来,很自然地先拍了拍张睿的肩膀,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笑意加深,“哟,薇薇今天真漂亮。”张睿的脸色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笑容,给我介绍:“薇薇,这是陈浩,我们这次项目合作方派来的对接人,也是技术核心。浩子,这是我爱人,林薇。”
陈浩朝我眨眨眼,伸出手:“嫂子,以后多多关照。”我礼节性地握了握,心里却有些异样。陈浩是我大学校友,认识多年,关系一直很好,属于那种可以半夜打电话聊心事的“哥们”。我知道张睿对他有些微词,总觉得男女之间没有纯友谊,所以我婚后有意减少了和陈浩单独见面的次数,但像今天这样在工作场合遇到,还是头一遭。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王总健谈,他夫人温柔得体,张睿努力扮演着周到的主人角色,话题围绕着项目、行业前景打转。陈浩很活跃,频频举杯,既捧王总,也不忘和张睿称兄道弟。他时不时会把话题引到我身上,“我们薇薇读书时可厉害了”,“薇薇这道菜肯定喜欢”,那种熟稔的亲昵,在商务饭局上显得有些突兀。我能感觉到张睿的背脊越来越僵,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笑容,只是偶尔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一种克制的询问。
陈浩喝得有点多了,脸颊泛红。他又一次举杯敬张睿:“睿哥,我真心佩服你,事业家庭两不误,娶到薇薇这样的好媳妇,真是福气。”说完,他仰头干了,然后转过身,手臂非常自然地、带着酒意地搭在了我座椅的靠背上,指尖几乎要碰到我的肩膀。我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往张睿那边靠了靠。
张睿脸上的笑容淡了,他放下酒杯,声音平稳但没什么温度:“浩子,你喝多了。”
“没事,我酒量好着呢。”陈浩摆摆手,忽然凑近我一些,带着浓重酒气的呼吸喷在我耳侧,用一种不高不低、恰好全桌都能听见的调侃语气说:“说真的,薇薇,当年我怎么就没先下手为强呢?你看你现在,被睿哥养得多好。”桌上瞬间安静了两秒。王总夫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打着哈哈岔开话题。我的脸腾地烧了起来,窘迫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不敢看张睿,只死死盯着面前的骨碟。
张睿什么也没说,拿起公筷给王总夹菜,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本以为这糟糕的插曲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更过分的还在后面。大家起身准备去敬王总夫人酒时,陈浩也跟着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我正好走在他前面,他忽然伸手,不是扶,而是实实在在地环住了我的腰,将我往他身边带了带,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用那种半醉半醒、油腻又轻佻的语调,叹息般说了一句:“唉,别人家的老婆,就是好啊……”
那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然后又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极致的难堪。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和力度,透过薄薄的裙子面料灼烧着我的皮肤。而我抬眼,正对上圆桌对面,张睿的目光。
他就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酒杯,准备敬酒的动作僵在半空。包厢柔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他瞬间褪尽血色的面容,和那双眼睛里翻腾的震惊、愤怒、耻辱,以及一种近乎碎裂的尴尬。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直直地看着陈浩搂在我腰上的手,看着我僵住的身体,看着这荒谬绝伦的一幕。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周围王总夫妇客套的说话声、服务员上菜的轻微声响,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杂音。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我们三人构成的这个充满张力和耻辱的三角。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用力挣开了陈浩的手臂,力道之大,让他往后趔趄了一下。我的声音干涩发抖:“陈浩!你干什么!”
陈浩似乎才反应过来,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喝多了,脚下滑了,薇薇你别介意啊。”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越界至极的举动和话语,只是一句无关痛痒的玩笑。
张睿终于动了。他放下酒杯,走到我身边,手臂环过我的肩膀,将我往他怀里带了带。他的手心一片冰凉,但力道很稳。他看着陈浩,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但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声音平静得可怕:“浩子,看来你是真喝多了。要不要先去休息室醒醒酒?”这话看似关切,实则是毫不客气的驱逐。
王总立刻打圆场:“小陈啊,年轻人把握好度,快去洗把脸。”陈浩讪讪地笑了笑,晃悠着出去了。
后半程饭局,气氛再也无法挽回。张睿依旧在和王总交谈,但语速慢了些,偶尔会走神。我如坐针毡,美味的菜肴味同嚼蜡。王总夫妇很快借口有事,提前离开了。送走他们,包厢里只剩下我和张睿,以及刚回来的陈浩。
陈浩似乎清醒了一些,摸着鼻子:“睿哥,嫂子,刚才真是对不住,我嘴贱,手也贱,自罚三杯。”说着就要倒酒。
张睿抬手按住了酒瓶,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不必了。陈浩,工作是工作,私交是私交。今晚的事,我希望到此为止。项目合作,我们依然会拿出专业态度。但私下,我想我们需要保持一点距离。”他的话清晰、冷静,一字一句,敲在寂静的包厢里。
陈浩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看向我,眼神里有一丝委屈和不解,好像我该为他说话似的。我避开了他的目光,紧紧攥着张睿的衣角。这一刻,我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么多年,我或许在无意中纵容了陈浩的越界,习惯了那种“兄弟”般的亲近,却忽略了这对他人的丈夫、对我的婚姻,是一种怎样不经意的伤害和挑衅。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张睿一言不发地开着车,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我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什么呢?解释陈浩只是喝多了开玩笑?可那个搂腰的动作,那句“别人老婆真好”,是任何丈夫都无法轻易消化的侮辱和挑衅。
进了家门,压抑了一晚上的火山终于爆发。张睿没有开灯,把我按在玄关的墙上,黑暗里,他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压抑许久的怒火和伤痛。“林薇,”他的声音沙哑,“这就是你所谓的‘最好的朋友’?‘纯友谊’?当着我的面,搂你的腰,说那种混账话!你告诉我,纯在哪里?”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不是故意的,他喝醉了……”
“喝醉了?”张睿冷笑,那笑声在黑暗里格外刺耳,“喝醉了就知道专挑别人的老婆搂?喝醉了说话就那么精准毒辣?林薇,我不是瞎子!饭桌上他看你的眼神,那些所谓的玩笑,我忍了很久了!我不断地告诉自己,要相信你,要大度,不能显得小气!可结果呢?结果就是我在我最重要的客户面前,像个傻子一样,看着别的男人调戏我老婆,而我连当场翻脸的底气都没有!因为那是我项目关键人!因为那是你林薇的‘好闺蜜’!”
他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我心上。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如此痛苦。那个一向沉稳、包容的丈夫,此刻被伤得体无完肤。“那你呢?”委屈和一种破罐破摔的情绪也冲了上来,“你除了忙工作,有关心过我吗?我们多久没一起吃饭了?多久没好好聊过天了?陈浩是过分,可至少他记得我爱吃什么,会听我发牢骚!你呢?”
“所以呢?”张睿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充满了讽刺,“所以你就需要这样一个‘男闺蜜’来填补你丈夫的缺席?来提供情绪价值?甚至……来欣赏和触碰?林薇,你把我当什么?把我们的婚姻当什么?一个可有可无的背景板吗?”
“我没有!”我哭喊出来,“你根本不懂!我只是……只是需要朋友!”
“朋友不会在明知对方有配偶的情况下,做出那种令人作呕的举动!朋友更不会说出‘别人老婆真好’这种混账话!那不是朋友,林薇,那是觊觎,是试探,是丝毫不尊重你,更不尊重我的混蛋!”张睿低吼着,一拳砸在旁边的鞋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们都愣住了。
长久的沉默,只有我压抑的抽泣声。过了很久,张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在墙上,声音疲惫至极:“薇薇,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我拼命工作,想给我们更好的未来,我忍受你那个所谓的男闺蜜若即若离地存在于我们的生活里,我以为我的包容和信任,能换来同等的尊重和界限。可今晚……我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他眼里的痛苦和失望,像冰水一样浇灭了我所有的委屈和辩解。我忽然看清了,在这场漫长的、关于“男闺蜜”的拉锯战里,我一直站在自己的角度,强调友谊的纯洁,抱怨丈夫的不理解,却从未真正站在张睿的位置,去体会那种被侵犯领地、尊严被践踏的屈辱和不安。我享受着陈浩带来的轻松和陪伴,却让张睿独自吞下了所有的不适和猜忌。而陈浩,他真的是无心的吗?还是借着“朋友”之名,在一次次试探和逾越中,满足着自己隐秘的优越感和破坏欲?
我一步步走到张睿面前,在黑暗中捧住他的脸。他的脸上有湿意。我的心狠狠地揪痛起来。“对不起,张睿,真的对不起。”我的声音哽咽,“是我错了。是我太迟钝,太自私,没有保护好我们之间的界限,让你承受了这些。陈浩……他不是我朋友了。从他说出那句话、做出那个动作开始,就不是了。”
张睿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用力地抱住了我,抱得很紧,仿佛要将我揉进骨血里。那个拥抱里,有愤怒的余烬,有受伤后的颤抖,也有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后怕。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却都未真正入睡。隔阂冰消雪融需要时间,伤痕愈合也需要过程。但那个尴尬到极点的酒局,像一记猛烈的警钟,敲醒了我,也震动了我们看似平静的婚姻。它让我明白,婚姻里的“大度”不是无底线地容忍外界侵扰,而是夫妻双方共同维护彼此的感受和尊严。真正的朋友,绝不会让你陷入如此不堪的境地。而有些看似亲密的“友谊”,也许早就该重新审视,划定清晰不可逾越的边界。第二天,我拉黑删除了陈浩所有的联系方式。张睿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下班回家时,带了一束我喜欢的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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