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讥讽的眼神,冷冷地看着她。
“你打啊。”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地刺入这混乱的空气中。
“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沈家是怎么对待一个任劳任怨三年的上门女婿的。”
“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沈若曦是怎么在你全家人面前,对你的丈夫动手的。”
沈若曦扬起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却终究没有落下来。
岳父沈国强见女儿被我镇住,立刻像一头暴怒的雄狮,冲了上来。
他一把推开沈若曦,用手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丧门星!我们沈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招了你这个赘婿!”
“一回来就作妖,这日子是不想过了是吧?不想过就滚!”
以往听到这些话,我只会默默忍受,会委屈地辩解。
但今天,我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的心已经死了,死在了他们端起酒杯,却唯独没有我的那一刻。
我看着沈国强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平静地说:“这顿饭,你们也别吃了。”
说完,我扔掉手里的空水壶,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苏哲!你给我站住!”
沈若曦从身后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不给我爸道歉,哪儿都不许去!”
我回头,看着她那张既愤怒又带着一点慌乱的脸。
“道歉?我错哪儿了?”
“我错在不该打扰你们一家人‘吃便饭’?还是错在戳破了你们虚伪的假面?”
“放手!”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拉开了房门。
“滚!你给我滚!”沈国强的咆哮声从我身后传来。
紧接着,是沈若曦把我用力推出门外的巨大力道。
“砰!”
厚重的防盗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将我与那个所谓的“家”彻底隔绝。
我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冰冷的楼道里。
还没等我站稳,楼上传来窗户被拉开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从天而降,“咚”的一声,重重地砸在我脚边的水泥地上。
箱子被摔开了,里面的衣服、专业书籍、还有我珍藏的一些设计模型,散落一地。
那是沈国强亲手把我收拾好的行李,扔垃圾一样,从三楼扔了下来。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夜风吹在脸上,刮得皮肤生疼。
我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三年的点点滴滴。
我想起,我每个月两万的工资,刚到手就得上交一万五给沈国强,美其名曰“统一管理家庭开支”。
我想起,我父母在我结婚时,给了我二十万的积蓄,说是给我傍身用的,结果被沈国强以“给若军创业周转”为由,全部拿走。
我想起,我每天下班回来,桌上永远只有他们吃剩的残羹冷炙,沈国强说:“你一个大男人,随便对付一口就行了,别浪费。”
我想起,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他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聚餐,而我,只能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闻着飘进来的饭菜香,啃着冰冷的面包。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忍,只要我等,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现实给了我最响亮的一巴掌。
我像个傻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妄想着能用真心换真心。
我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那头,是我爸。
我把今天发生的一切,用最克制的语气告诉了他,我以为,我至少还能得到来自亲人的安慰和支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到了我爸小心翼翼的声音。
“阿哲啊,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你岳父年纪大了,脾气就是那样,你一个大男人,多担待一点。”
“你一个男人,闹成这样像什么话?快,快回去给你岳父道个歉,服个软,这事儿就过去了。”
“听爸的话,啊?”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冰冷的雨点砸在我的脸上,和我的眼泪混在一起。
我挂断了电话,拖着那个破损的行李箱,茫然地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雨越下越大,将我浑身浇得湿透。
我无处可去。
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绝望,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紧紧包裹。
03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这场冰冷的雨和绝望彻底吞噬时,一个名字闪过我的脑海。
陈浩。
我唯一的铁哥们,大学时睡在我对床的兄弟。
我颤抖着手,几乎是凭着本能,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他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阿哲?这么晚了怎么啦?”陈浩爽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只有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陈浩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阿哲?你怎么了?你哭了?你在哪儿?”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焦急起来。
我用尽全身力气,报出了我现在所在的街道地址。
“你站那儿别动!哪儿都别去!我马上过来接你!”
陈浩没有多问一句,直接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像一道闪电,划破雨幕,精准地停在了我的面前。
车门打开,陈浩撑着伞冲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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