鏖战松骨峰
范天恩
1950年11月25日,就在麦克阿瑟洋洋得意,庆祝胜利,准备回家过圣诞之时,志愿军发起了第二次战役。
此时,335团还在执行“诱敌深入”的任务。部队在范天恩的率领下,在飞虎山对北进的联合国军进行了顽强的阻击之后,他们边打边撤。当军主力已经开始攻击德川时,335团还在距离德川120多公里远的花坪站阻击北进的一股美军。当天晚上,范天恩接到新的命令,命令仅有一句话:向当面之敌发起攻击。不巧的是此时,与师里联系的电台坏了,范天恩立即在地图上找前进的路线,决定就朝那个叫做新兴里的地方打。
范天恩在朝鲜
这时,40军的一个参谋找到他,说是来接335团阵地的,从40军指挥员的口中,范大恩才知道第二次战役第38军打的是德川。40军让他留下,跟着40军打。范天恩觉得跟着40军,肯定没有什么真正的仗打,不如追自己的军主力去。决定之后335团全团进行了轻装,除了战斗必需的东西外,其他的装备全藏在一个小山沟里,派一个班看守。范天恩计算一天走60公里,两天就可追上主力。
335团没有向导,全靠一张地图和一个指北针,他们在天寒地冻中开始了翻山越岭的艰难行军。目标只有一个:追上主力,争取赶上仗打。走了两夜,到达距离德川还有十几公里的一个小山村时,包括范天恩在内全团官兵实在走不动了,范天恩命令一个参谋带人去侦察主力部队的方位,同时让部队在村子里休息一下。警卫人员在寻找可以防空的地方的时候,意外地在一个菜窖里抓了十几名南朝鲜兵,一问,原来德川的战斗已经结束。不久,外出侦察的参谋回来了,说主力已经向嘎日岭前进了。范天恩立即命令部队继续追赶,在嘎日岭附近,335团终于追上了刚刚打下嘎日岭的军主力,范天恩还顺便从丢在公路上的美军汽车里弄到一部电台。
此时,二次战役已进入第二阶段,西线美军几乎被包围。114师342团奔袭嘎日岭后,38军114师、112师(缺335团)正沿嘎日岭南北,向西推进。113师338团337团,已先敌穿插迂回,抢占了三所里分兵龙源里,与敌人展开了激战,堵住了敌军南逃的退路。
112师师长杨大易突然接到军的指令,让他们立即占领松骨峰,扎住口袋的最后一道口子。师长正苦于手上已没有可以调动的部队了,看见335团来了,杨大易高兴之极地叫道:“真乃神兵天降也!”
杨大易给范天恩的命令是:直插松骨峰,在那里把南逃的美军堵住。
又是一场阻击战,范天恩带着他极度疲惫的士兵,立即向松骨峰急速前进。比起创造奇迹的113师338团,112师335团急行军的距离更远。
松骨峰位于龙源里的东北,与三所里、龙源里形成鼎足之势。向北通军隅里,西北可达价川。其主峰标高288.7米,从山顶往东延伸约100多米就是公路。是美2师、土耳其旅和韩7师南撤必经之路。
此次战役,志愿军布下的是一个口袋阵,松骨峰就是美军最后溃逃的口袋口,当美军发现南逃之路在三所里龙源里被堵死后,就疯狂的向松骨峰进攻。
坚守松骨峰扎死口袋口的,就是中国人民志愿军38军112师的335团,团长是刚打完飞虎山阻击战的范天恩。
范天恩的335团注定要在朝鲜战场上不断地打恶仗。
11月30日晨,335团1营3连率先一步登上了松骨峰,公路上一眼望不到边的敌军坦克和大炮排出去好几里远。面对着蜂拥南撤的美军第二师,此时已来不及构筑防御工事了,范天恩用步话机命令3连立即投入了战斗。
朝鲜战争中一场最惨烈的战斗就这样开始了。
美军组织起向松骨峰的攻击。他们要想活着就必须打开松骨峰的通路。
美军的飞机疯了一般,擦着中国士兵的头顶把大量的炸弹和燃烧弹投下来。美军的火炮也疯了,炮弹密雨似的打在中国军队的阵地上。
勇士们在这血与火的山岗上,高喊着口号,一次又一次把敌人打死在阵地前面。敌人的死尸像谷子似的堆满了山坡,血也把这山岗染红了。
师长杨大易焦急地关注着三连的方向。他站在师指挥部的山头上,看见从药水洞到龙源里的公路上全是美军的汽车和坦克,多的根本看不到尽头。
下午13时,攻击松骨峰阵地的美军开始了第五次冲锋。
由于中国军队的合围越来越紧,美军的命运已经到了最后时刻。参加向松骨峰冲锋的美军增加到上千人,美军出动了飞机、坦克和火炮,向这个公路边的小山包进行了长达40分钟的猛烈轰炸。三连的士兵在根本没有任何工事可以藏身的阵地上蹲在弹坑里,然后突然冲出来向爬上来的美军射击。
随着美军的冲锋一次次被打退,美军投入冲锋的兵力越来越多,而在松骨峰阵地上的三连可以战斗的人越来越少了。排长牺牲了,班长主动代理,班长牺牲了,战士主动接替,炊事员和通信员也参加了战斗。指导员杨少成的子弹已经没有了,他端着刺刀冲向敌人,当数倍于他的美国士兵将他围住的时候,他拉响身上剩下的最后一颗手榴弹,喊了一声:“同志们,坚决守住阵地!”然后在手榴弹爆炸之际和敌人抱在一起。中国士兵们看见自己的指导员就这样牺牲了,他们含着泪呐喊:“冲呀!打他们呀!”向已经拥上阵地的黑压压的美军冲过去。
这是三连的最后时刻,也是那些亲眼目睹了松骨峰战斗的美国人记忆深刻的时刻。没有了子弹的中国士兵腰间插着手榴弹,端着寒光凛凛的刺刀无所畏惧地迎面冲了过来。刺刀折断了,他们抱住敌人摔打,用拳头、用牙齿,直到他们认为应该结束的时候,他们就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共产党员张学荣是爬着向敌人冲上去的,他已经身负重伤,没有力气端起刺刀,他爬到美军中间拉响了在牺牲的战友身上捡来的四颗手榴弹。一个叫邢玉堂的中国士兵,被美军的凝固汽油弹击中,浑身燃起大火,他带着呼呼作响的火苗扑向美军,美军在一团大火中只能看见那把尖头带血的刺刀。美军士兵在这个“火人”面前由于恐惧而浑身僵硬,邢玉堂连续刺倒几个敌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紧紧抱住一个美国兵,咬住这个美国兵的耳朵,两条胳膊像铁钳一样箍住敌人的肉体,直到两个人都烧成焦炭。
美军的第五次冲锋终于失败了。松骨峰的三连阵地上只剩下了五个活着的中国士兵。松骨峰阵地依然在中国士兵手中。
松骨峰战斗如此惨烈,335团官兵凭借顽强信念和钢铁的意志,打退了敌人5次冲锋。
这时候,38军军长梁兴初的电话来了,军长在电话里向范天恩发火,原因是侦察情报报告,在335团的防区,有四辆美军炮车通过公路向南跑了。“给我追回来!记住,不许一个美军南逃!”
在兵力非常紧张的情况下,范天恩立即派三营的两个连去追击并歼灭了那四辆美军炮车,足以看出中国军队要一个不剩地将美军置于死地的决心。
就在松骨峰、龙源里、三所里阵地的阻击战斗打到白热化的时候,彭德怀的电话打到了113师的指挥所,他问师政委于敬山:“敌人全退下来了,一齐拥向你们的方向,你们到底卡得住卡不住?”于敬山回答:“我们卡得住!”
在龙源里阻击敌军的是38军113师337团。
龙源里的“闸门”始终紧紧地关闭着。
松骨峰,1950年11月30日。是这个朝鲜西部的普通山头血肉横飞的日子,在美军炸弹燃起的熊熊烈焰和炮火硝烟中,范天恩的335团拼死坚守松骨峰,以阻南逃北援的敌人。
范天恩终于等到了转守为攻的时机,就在这天黄昏,范天恩的335团全团发起了反击。
同时,在各个方向围歼美军的中国军队也开始了最后的攻击。
1950年11月28日~ 30日阻击作战示意图(11日28日敌军进攻三所里,29日30日敌军进攻龙源里,30日敌军进攻松骨峰)。
二十年前,近耄耋之年的范天恩,在回忆起三连只剩下5个人的悲壮时说:“和平谁不希望,可敌人不让我们安稳,既然不让,那我们就干了吧!”。
当松骨峰战斗硝烟散尽,作家魏巍和112师师长杨大易一起走上了三连的阵地。阵地上,在几百具美军士兵的尸体和一片打乱摔碎的枪支中间,他们看见了牺牲的中国士兵仍保持着的牺牲前热血贲张的姿态。他们手中的手榴弹上粘满了美国兵的脑浆,嘴上还叼着美国兵的半个耳朵。那个名叫邢玉堂的战士的遗体还冒着余烟,他的手指已经插入他身下那个美国兵的皮肉之中……
魏巍根据此次战斗中的英雄事迹,写出了震撼人们心灵的战地通讯《谁是最可爱的人》。并发表在1951年4月11日《人民日报》头版头条。
毛泽东阅后批示:“印发全军”。
朱德读后连声称赞:“写得好!很好!”
周恩来在1953年第二次文代会上讲话时,竟推开了讲稿,对着话筒大声说:“在座的谁是魏巍同志,今天来了没有?请站起来,我要认识一下这位朋友(这时,全场都望着从座位上站立起来的魏巍,热烈鼓掌),我感谢你为我们子弟兵取了个‘最可爱的人’这样一个称号。”
当这篇不朽之作出版时,魏巍在赠给范天恩的书上写道:“范天恩同志,你们才是这本书的作者。”此书后被中国人民军事博物馆收藏。
从此最可爱的人,名扬天下,家喻户晓,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中国人民……
突袭嘎日岭、抢占三所里、激战龙源里、血战松骨峰,环环相扣惊心动魄;在扭转抗美援朝战争战局的第二次战役中,38军一战成名。
在黄昏落日的映照下,在军隅里、凤鸣里、龙源里之间,被围困的美军被切成一个个小股,受到从四面压上来的中国士兵的追杀。企图解救美国士兵的美军飞机飞得很低,四处逃命的美国士兵向天空摇晃着白毛巾,但是中国士兵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摇晃起白毛巾,于是美军飞行员只能在一种不知所措的状态之中向大本营不断地报告着一句话:“完了,他们完了……”
夜幕降临了,朝鲜战场上的黑夜是为美军准备的坟墓。
第38军副军长江拥辉登上指挥所的最高处,他看见了令任何身经百战的指挥官仍会感到惊心动魄的场景:
“……我站在高处,放眼南望,冷月寒星辉映的战地,阵阵炸雷撕裂天空,“轰隆隆,轰隆隆”连绵不断。几十公里长的战线上,成串成串的曳光弹、照明弹、信号弹在空中交织飞舞,炮弹的尖啸,手榴弹、爆破简、炸药包发出的闷哑的爆炸声,在峡谷中回响不息。敌我双方在公路沿线犬牙交错的激烈战斗,那是我从戎几十年,从未见到过的雄伟、壮阔的场面。敌人遗弃的大炮、坦克、装甲车和各种大小汽车,绵延逶迤,一眼望不到头,到处是散落的文件、纸张、照片、炮弹、美军军旗、伪军“八卦旗”以及其他军用物资……”
这天晚上,也是志愿军司令部最紧张的一个晚上。彭德怀披着大衣,整夜不停地起草电报,根本不吸烟的他开始向参谋伸手要烟。他已经连续六个昼夜没有合眼了,他面容消瘦,眼睛青肿,嘴唇开裂,但当前线传来胜利的消息的时候,他显得极其兴奋,亲自起草了一个嘉奖电报:
“……梁、刘转三十八军全体同志:此战役克服了上次战役中个别同志某些过多顾虑,发挥了三十八军优良的战斗作风,尤以一一三师行动迅速,先敌占领了三所里、龙源里,阻敌南逃北援。敌机坦克各百余终日轰炸,反复突围,终未得逞。至昨(三十日)战果辉煌,计缴仅坦克汽车即近千辆,被围之敌尚多。望克服困难,鼓起勇气,继续全歼被围之故,并注意阻敌北援,特通令嘉奖,并祝你们继续胜利!中国人民志愿军万岁!三十八军万岁!”
嘉奖电报末尾的“三十八军万岁!”这句话中国战争史上以前没有、现在依然没有哪支部队能被称之为“万岁”。这个嘉奖电报起草好之后,连几个副司令员都对这个“万岁”的称呼提出了异议,汉语中赞扬的词汇很多,能不能换一个,但是彭德怀坚持“万岁”。
据说,在第一次战役后受到彭德怀痛骂的38军军长梁兴初,在前线接到彭德怀的这个电报的时候,流了泪。
志愿军总部电报发出的时候,38军的士兵们正在公路上清理缴获的美军物资。据副军长江拥辉的回忆,当时一名中国士兵在摆弄一台美军的收音机时,收音机里传出的一首歌曲令在场的所有中国士兵们愣住了。
收音机里播音员说的是中国话:“这里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播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
自出国以来便在生死中搏斗的38军的士兵们,脸上烟火斑驳,身上衣衫褴褛,他们围着这台收音机,站在硝烟缭绕的公路上,一动不动……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起来!起来!起来!
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在第二次战役中,我志愿军收复了朝鲜“三八”线以北的全部领土,及“三八”线以南的部分地区。迫使联合国军由进攻转入防御,彻底扭转了朝鲜的战局。美军不得不承认,这是“历史上最耻辱的失败”
第三次战役后,范天恩回国参加学习。在返回前线时,因车祸把腿摔伤。此时抗美援朝的第四次战役正在激烈进行中。西线担负阻击任务的我38军,已进入最残酷的日日夜夜,范天恩拄着棍子来到汉江南岸指挥战斗……
连日来,38军军长粱兴初一直处于神经高度紧张状态:各主要守备阵地不断告急,部队损失一天天加重,兵员极端缺乏。整日整夜,梁兴初守在军指挥部电话机旁寸步不敢离开。刮风似的炮击震得他的脑子嗡嗡直响,缺少睡眠的两眼凹陷很深,眼珠布满血丝。他非常清楚,38军有史以来最残酷的战斗已进入关键的时候,为此不敢丝毫松懈……
十四日上午,坚守580高地的112师335团告急,该团团长范天恩在向师部请求援兵未果后,竟直接把电话打到军部,向梁兴初请求派兵支援。
“军长,军长!我们团一营打光了!派三营上去,没一个小时又光了!现在团部右侧山垭口吃紧,我把警卫连都派上去了。军长,我求你再给我派点人来……”
梁兴初听着电话里传出的范天恩那嘶哑而焦燥的声音,心头掠过一阵不安:
“你范天恩可要注意!不要老是叫苦,伸手求援,昨天我已给过你侦察连了嘛!”
“侦察连进攻行,守阵地不行!”范天思大喊道,“军长,打得太苦啦!小小的580高地,敌人每天以榴弹炮两千多发、山炮、迫击炮、火箭炮三千多发,再加上十几架飞机整天不停地在头上轰炸。一夜做好的工事,白天不到一个小时就全给摧毁了,光震死就二十多人。部队伤亡太大,牺牲的人遗体都给炮火打翻的土埋起来了。山头上几寸厚的雪全被打光了,过去的树林,现在连一棵完整的树都找不见。军长,情况太危急……”
“那好,”梁兴初终于开口道,“我让114师给你派一个营去。”
下午一点多,114师341团三营营长刘保平和教导员刘德胜带着该营仅剩的几十余人,从四十余里外,气喘吁吁地赶到军部接受任务。由于他们一路跑步而来,个个满头大汗。军长梁兴初把这几十人带到一个高地上。从这里眺望580高地,可以看见高地上炮火的闪光和升腾的硝烟。
“看见了吗?前面就是580高地……”梁兴初心情沉重他说“,335团和334团伤亡很大,但现在还不能撤,必须守住它!这不仅关系到军部的安全,而且关系到东线兄弟部队出击的胜利。我要求你们再守三天……”
寒凤吹拂着战士们热气蒸腾的脸,他们都觉不出凉意,从军长沉重的话语里,他们都体量出了此去的意义……
梁兴初走到教导员刘德胜面前,拍着他的肩膀,嘴角掠过一丝微笑,随后冷峻的说:
“你是教导员,要带领党员们起骨干作用。听说你作战一贯勇敢不怕死……”
“首长,我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刘德胜非常清楚军长话语的含意,他凝视着军长,神色坦然,“我们人在阵地在,誓与阵地共存亡!”
送走三营后,梁兴初回到军指挥部依然心神不宁,来来回回在掩蔽部里踱步。炮声隆隆不停,脚下大地被震得不时颤抖,土沫哗哗震落。
一个参谋在用黄豆记录敌人炮击数:每响一炮他就向一只钢盔里扔一粒黄豆。此时,铜盔里黄豆粒已快积满,这是敌人一天内向小小的580高地倾泻的钢铁。忽然,一阵排炮象刮风一样轰然而起,呜呜隆隆,那个参谋也分不清有多少炮弹了,忙得手脚不听使唤……
“别数啦别数啦!”梁兴初朝那个参谋大声喊,“你去叫作战科李科长来!”
几分钟后,作战科长李光兮来到军指挥部,梁兴初命令他亲自上580高地去看看。580高地至关重要,能否守得住,梁兴初放心不下。
李光兮带着两个参谋上了580高地。
梁兴初似乎舒了一口气,开始坐在一个炮弹箱子上看地图。忽然电话铃响,他连忙起身去接电话,就在这时,一发炮弹唿啸而至,穿透掩蔽部,直落在他刚在看地图的地方。轰隆一声巨响,梁兴初还没来得及卧倒,气浪和泥土便扑的他满身满脸。爆炸过后,他竟安然无恙。看看刚才他坐着看地图的地方,已陷下一米多深一个大坑。
“老天爷不要我梁兴初命哟!”梁兴初拍打着身上的尘土,笑道,“看来580高地能守住!”
半夜十一点多,作战科长李光兮和两个参谋摸到580高地附近的335团指挥所。那时,范天恩正在为摇不通电话向电话员发火,一见李光兮等人进来,又惊又喜的说:
“你们来了就好!操,这电话线老是被打断!山垭口的一根电话线,电话兵一天换好几回,换一回给打断一回,他妈的美国军队大炮真不值钱,到处乱下蛋!”
“军长让我上来摸摸底,”李光兮对范天恩说,“问你们还能不能守下去,要是不行……”
“你这是什么话?”范天恩瞪着充满血丝的眼大声道,“告诉军长让他放心!我范天恩在,阵地就在!没有军长的命令,我的团指挥所不后退一步!”
15、16两天,580高地的守备战进入最团难的日子,刚刚调上来的援兵341团三营也快打光了,营长刘保平壮烈牺牲。在最激烈的战斗中,刘保平抱起一挺机枪向冲上高地的敌人猛烈扫射,突然腹部中弹,肠子流出伤口处,他一手把肠子捂进伤口内,一手坚持扣动扳机向敌人射击,终因失血过多而匐然倒地。
英雄的壮举足以惊天动地泣鬼神!战至16日晨,580高地虽然有335团一营、334团三营、341团三营和军警卫连诸多部队,但总共加起来也不过只剩几十个人了。范天恩命令335团一营营长负责,把几个营的干部战士组织起来,每人发两个反坦克手雷和一些手榴弹,准备与敌人决一死战。
幸好师里派山炮营一百人来支援,让范天恩喜出望外。原来,山炮营的炮弹打光了,师长杨大易让他们上580高地支援335团。遗憾的是这些炮兵没有枪,范天恩便命令发给山炮营每人九颗手榴弹:“没枪不要紧,拼手榴弹,手榴弹打光了就扔石头!”
于是,这一百人带着九百颗手榴弹冲上了580高地。
范天恩以为这下可以喘一口气了,却不料这一百人上去没打一个小时,一营长又打来电话,告诉他,山炮营也打光了。范天恩又气又急,这580高地真让他伤透了心,上去多少部队都打光了,眼下又实在拿不出援兵,只得强硬地命令一营营长:
“一定得守住!告诉大家,团部就在你们后边,我范天恩决心已定,敌人上来,团指挥所不撤,原地坚守!”
放下电话后,范天恩沉思良久,一阵阵枪炮搅得他心神不定。最后,他下了决心,吩咐警卫员让团部通信班集合待命。这个通信班一直紧随团指,范天恩舍不得动用:这是最后可以增援580高地的力量了,非到万不得已……
团指掩蔽部外面,通信班已列成一排。这是一帮机灵的小伙子,武器是清一色的快慢机,枪法都好,每人配有二百发子弹。
范天恩走到队列前。
“你们立即去580高地。任务:一是警卫那里的营指挥所,二是和他们一起守住阵地。你们是代表我们团部去的,要英勇顽强,不怕牺牲。”范天恩停顿了一下,环视着大家,“身体有病的留下,没把握上去完成任务的也留下,我不勉强你们。”
一阵风袭来,裹着从580高地扬起的尘埃,吹打着战士们铁铸似的身躯,沙粒击打着他们腰里别着的快慢机枪管,发出细碎的响声。战士们注目他们的团长,眼神里显示出视死如归的气概。
没有人声。半响,一个战士冒然开口:
“团长,把你的子弹再给我二十发!”
这一声喊让范天恩为之一振:这就是士气!
班长张桂全狠狠地瞪了这个战士一眼:真没脑子!现在谁还能有多少子弹?怎么好向团长开口要?
“我给你!”范天恩从手枪里卸下弹夹,把子弹一一数给那位战士,“你就代表我范天恩上阵地,我代表全团谢谢你啦!”
泪水浸润了那个战士的眼睛。
“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战士们的吼声压过了铺天盖地的炮击声……
日落前,敌人的进攻终于暂停了。580高地上弹坑密布,山头被炮火削成平地。敌我双方的尸体横陈竖卧。一处处被打断的树干燃烧着,向空中飘浮起一股股黑烟……
团指挥所的电话铃急促地鸣响起来。范天恩一把抓起电话,是师长杨大易打来的。
“是范天恩吗?你听着,命令你的部队:今夜至明天全部撤至汉江北岸……”
“怎么?不打了?”范天恩一时不相信话筒里传出的声音。
“东线部队反击胜利结束,歼灭敌人两万两千多人,我们的阻击任务完成了,可以北撤了……”
当弄清这消息是事实后,范天恩还没接完电话,就哐啷一声扔了话筒,发疯似地向指挥部外边跑去,他边跑边喊叫着:
“好消息,东线反击胜利结束,歼灭敌人两万多……”
突然,范天恩两眼一黑,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日日夜夜极度的疲劳和紧张终于使他昏倒。在这位英勇果敢的指挥员面庞上,流露出十几昼夜激战以来的第一次微笑。
当范天恩从昏睡中醒来时,发现已被人抬回指挥所。团政委和民运干事冯子恩正在喊他。睁开眼后,他问团政委赵霄云:
“今天是十几号?”
“十六号……”
噢,十六号……范天恩微合双目,回想起他去沈阳参加联合兵种协同作战训练班,刚一报到,铺盖还没打开就又奉命返回朝鲜的紧张情景。回想起他的座车在开过安东不久就翻了车摔伤了他的膝盖的情景。回想起他赶回师部后,师长杨大易让他留下养伤,他坚持不肯,骑着一头骡子赶回335团指挥所的情景。回想起他拄着一根棍子,翻山越岭亲自察看阵地的情景。回想起激烈战斗中一次次接踵而来的紧张时刻……
屈指一算,短短十几天时间,但此刻在他的记忆中好似渡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想到这里,他轻声对赵霄云说:
“以后有人要问我什么日子显得最长,最难熬。那就告诉他:汉江南岸的日日夜夜……”
这个军队具有一往无前的精神,他要压到一切敌人,而不被敌人所屈服……
部队战斗力的重要标志,就是各级指挥员的素质,特别是军政主官的素质。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就是这个道理。
谁英雄谁好汉,战场上比比看,敢战方能言胜。强将手下无弱兵,38军就是拥有了一大批这样敢打必胜的优秀指挥员,才铸就了“万岁军”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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