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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他的维护
投资方负责人接到顾泽言亲自打来的电话时,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蕴含的冰冷压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他这个在商海沉浮多年的人也感到心悸。
“王总,听说我女儿母亲的项目,遇到了一点小麻烦?”顾泽言开门见山,甚至没有迂回。
女儿母亲?! 王总脑子“嗡”的一声。顾泽言的女儿?! 那个林见卿……竟然是顾泽言女儿的母亲?!那之前婚礼上闹的那一出……还有那些匿名材料……
巨大的信息量和背后可能牵扯的豪门秘辛让王总头皮发麻,连忙赔笑解释:“顾总,您误会了,只是收到一些匿名举报,按流程需要核实一下,绝没有为难林总监的意思……”
“核实?”顾泽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却让王总脊背发凉,“用一些捏造的、涉及个人隐私的龌龊手段来‘核实’一个优秀设计师的专业性?王总,贵公司的风控流程,倒是别具一格。”
“这……这……”王总语塞,汗如雨下,“顾总,这绝对是误会!我们立刻撤回对林总监的所有不合理质疑!项目完全按照原计划进行!不,我们立刻签约!”
“那倒不必。”顾泽言语气平淡,“公事公办。该有的调查可以有,但必须是公正、公开、有确凿证据的。如果一周后,证明那些匿名材料纯属污蔑,我希望贵公司能给我,也给林总监一个正式的道歉。至于合作是否继续,看林总监本人的意愿。”
“是是是!一定!一定公正调查!道歉是必须的!”王总连连保证,心里已经把那个递匿名材料的匿名者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这哪里是举报,分明是给他挖坑,差点让他得罪了顾泽言这尊大佛!
挂断电话,王总立刻召集手下,严令撤销所有对林见卿的私下调查和质疑,项目汇报择日重启,并要求法务部追查匿名材料来源,准备道歉声明。
顾泽言的影响力,以这样一种霸道直接的方式,迅速平息了这场针对林见卿的职业风波。消息虽然没有大范围传开,但在小圈子里不胫而走,不少人开始重新掂量林见卿的分量——能让顾泽言亲自出面维护的女人,绝对不简单。
林见卿是在第二天接到项目重启通知时,才隐约从秦屿那里得知,是顾泽言插手了。
秦屿看着她复杂的神色,斟酌着开口:“见卿,顾泽言他……这次倒是做了件人事。虽然手段强势了些,但效果立竿见影。你……要不要谢谢他?”
林见卿握紧了手中的笔,心里五味杂陈。她当然痛恨那些污蔑,感激有人能阻止事态恶化。可这个人偏偏是顾泽言。她不想欠他情,更不愿意被他以这种保护者的姿态介入她的工作和生活。
这让她觉得自己依然在他的羽翼(或者说掌控)之下,无处可逃。
“我会处理。”她最终只是对秦屿这样说。
下班后,她犹豫再三,还是给顾泽言发了条短信,只有两个字:【谢谢。】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下一秒,顾泽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见卿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跳漏了一拍。她走到安静的楼梯间,才接起。
“见卿。”顾泽言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事情解决了?”
“嗯。”林见卿应了一声,“谢谢你。”
“不用谢我。”顾泽言顿了顿,“是我该做的。也是……我连累了你。”
林见卿沉默。她知道,这场无妄之灾,大概率是因他而起。沈清澜的嫉妒和报复,顾家可能的施压……
“幕后的人,查到了吗?”她问。
“在查。很快会有结果。”顾泽言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念念。”
这句承诺般的话语,让林见卿心头一颤,随即又涌起更深的抵触和警惕。他的保护,或许今天能挡开明枪,但谁又能保证,明天不会变成更隐蔽的暗箭,或者……另一种形式的束缚?
“顾泽言,”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静,“我很感谢你这次的帮助。但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有能力处理自己的工作,保护好自己的生活。我希望这是我们之间唯一的……交集,除了关于念念的必要沟通。”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只能听到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见卿,”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痛楚的情绪,“五年了,你还是不肯给我一点点机会吗?哪怕只是……让我弥补过错的机会?”
“有些过错,是无法弥补的。”林见卿狠下心肠,一字一句地说,“顾泽言,我们之间,隔着五年的时光,隔着沈清澜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隔着你们顾家的门第之见,隔着太多无法消弭的伤害和误会。我和你,早就回不去了。现在唯一的联系,只有念念。所以,请你,也请你转告相关的人,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否则,我不保证下次,会不会用更激烈的方式反击。”
说完,她不等顾泽言回应,径直挂断了电话。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林见卿才感觉到自己心跳如擂鼓,握着手机的手心满是冷汗。
她知道自己的话很绝情,甚至可能激怒顾泽言。但她必须划清界限。她不能再让自己和念念,陷入五年前那种被动无助、任人摆布的境地。
顾泽言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缓缓放下手臂。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映照着他冷峻侧脸上那一抹清晰的落寞和……痛意。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他试图掩饰的伤口。
回不去了。
是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何止是五年的时光。
沈清澜,孩子,家族,过往的伤害……每一样都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可是,让他就这样放手?放弃念念?放弃……她?
不。
顾泽言的眼神重新变得幽深而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偏执的暗芒。
林见卿,你说回不去,那我们就往前走。
走到一个,只有我们和念念的,全新的未来。
那些障碍,他会一一清除。
沈清澜,顾家,甚至……过去的他自己。
他绝不会,再放她离开。
第十二章 失控的妒火
沈清澜在得知顾泽言不仅迅速摆平了匿名信风波,还亲自打电话警告了投资方后,气得几乎砸了整个客厅。
名贵的瓷器碎片溅了一地,佣人们噤若寒蝉,躲得远远的。
“他居然为了那个贱人,做到这一步!”沈清澜双目赤红,姣好的面容因为嫉恨而扭曲,“我在他眼里算什么?我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他有没有为我和孩子想过一分一毫?!”
她本以为那些匿名材料至少能让林见卿身败名裂,在国内设计界混不下去,灰溜溜地再次滚出国。却没想到,顾泽言的反应如此激烈,如此迅速,毫不掩饰的维护姿态,等于是向所有人宣告林见卿在他心中的特殊地位。
这比婚礼被搅黄更让她难以接受!这意味着,在林见卿面前,她沈清澜,连同她腹中的孩子,都可能变得无足轻重!
恐慌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脏。她不能再坐等了!
就在这时,她安插在顾氏的人发来几张偷拍的照片。照片里,是顾泽言站在幼儿园对面的街角,远远望着幼儿园门口的方向。连续几天,不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相同的身影。
他在看那个野种!他甚至不敢靠近,只是那样远远地看着,像一个卑微的守望者!
沈清澜看着照片,一股邪火直冲头顶。顾泽言何曾对她有过这样的耐心和……小心翼翼?哪怕是当年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他也总是从容的,掌控一切的。
凭什么?那个林见卿凭什么?!
嫉妒和怨恨彻底吞噬了沈清澜的理智。一个疯狂而恶毒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
她得不到的,林见卿也别想得到!顾泽言不是在乎那个野种吗?不是想当个好爸爸吗?那她就让他亲眼看看,他心心念念的女儿,是怎么因为林见卿这个“不称职”的母亲而受到伤害的!
就算事后查出来又怎样?她肚子里有顾家的骨肉,顾母再怎么不满,也会保她!顾泽言再愤怒,还能真的对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不成?
沈清澜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而快意的笑容。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因为兴奋和恶毒而微微发颤:
“喂,是我。上次让你查的事情先放一放。现在,有另一件事要你去做……对,关于那个孩子,林念……我要给她一点小小的‘教训’,让她妈妈知道,带着不该带的东西回来,是要付出代价的……”
周五下午,幼儿园放学时间。
林见卿因为公司临时有个紧急会议耽搁了二十分钟,等她匆匆赶到幼儿园时,大部分孩子已经被接走了。她心中有些不安,快步走向念念的班级。
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个孩子,老师正在安抚一个哭泣的小女孩。林见卿扫了一眼,没有看到念念。
“王老师,念念呢?”她心头一紧,连忙问道。
王老师看到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些许紧张的表情:“林念妈妈,您可来了!念念她……她刚才说要去洗手间,结果去了好久没回来,保育阿姨去找,发现她……她摔倒在洗手间外面的走廊上,膝盖和手肘都擦破了,哭得厉害,我们刚给她简单处理了一下,现在在保健室……”
林见卿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摔倒了?严不严重?怎么会摔倒?洗手间外面不是有防滑垫吗?”
“我们检查过了,防滑垫……好像被人挪开了,地上还有一点没干的水渍……”王老师的声音越来越低,脸色也很难看。这明显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在幼儿园发生这种事,她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林见卿已经听不清老师后面的话,她疯了一样冲向保健室。
小小的保健室里,念念坐在床上,小脸苍白,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膝盖和手肘上贴着醒目的创可贴,衣服上也沾了些灰尘。看到林见卿进来,她嘴巴一瘪,更大声地哭起来,伸出小手:“妈妈!疼……念念疼……”
林见卿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冲过去紧紧抱住女儿,感受到女儿在她怀里瑟瑟发抖,眼泪瞬间决堤。
“念念不怕,妈妈在,妈妈在……”她不断亲吻着女儿的头发,声音哽咽,“告诉妈妈,怎么摔的?是不是有人推你?”
林念抽抽噎噎地回忆:“我上完厕所……出来……地上好滑……我就摔倒了……好疼……没有人推我……呜……”
只是地上滑?防滑垫被挪开,还有水渍……这分明是故意的!
是谁?是谁这么恶毒,对一个四岁的孩子下手?!
林见卿的血液都要凝固了,无边的愤怒和后怕席卷了她。如果念念摔得更重些……她简直不敢想象!
“王老师!”林见卿抱着念念,转身看向跟进来的班主任,眼神凌厉如刀,“我要看监控!现在!立刻!”
王老师连忙点头:“园长已经去调监控了,警察我们也通知了……”
就在这时,保健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是顾泽言!
他显然是接到了消息匆匆赶来的,额发微乱,呼吸急促,素来冷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慌和暴怒。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林见卿怀里的林念,看到她身上的伤和哭红的眼睛,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瞬间迸发出骇人的戾气!
“念念!”他几步跨到床边,想要伸手去碰女儿,却又怕弄疼她,手僵在半空,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伤到哪里了?疼不疼?”
林念被突然出现的、气势骇人的顾泽言吓了一跳,往林见卿怀里缩了缩,小声啜泣着,没有回答。
顾泽言看着女儿躲避的姿态,心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痛楚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抬头看向林见卿,眼睛赤红:“怎么回事?!怎么会摔倒?!”
林见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心疼和愤怒,心中情绪复杂难言。但此刻,保护女儿和找出凶手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有人挪开了洗手间外的防滑垫,还在那里洒了水。”林见卿的声音冷得像冰,“顾泽言,这就是你想要的‘父女相认’带来的后果吗?念念还这么小,就要因为大人的恩怨,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顾泽言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铁青。他瞬间明白了林见卿的暗示。沈清澜!除了她,还有谁会如此恨林见卿,恨到对一个孩子下手?!
滔天的怒意和杀意在他胸中翻滚,几乎要破体而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向跟进来的园长和老师,声音冰寒刺骨:“监控呢?查到了谁?”
园长脸色发白,战战兢兢地回答:“顾、顾先生,监控……洗手间外面那个角落的监控,今天下午……刚好坏了……”
“坏了?”顾泽言冷笑一声,那笑声让人不寒而栗,“这么巧?看来,有人是早就计划好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李律师的电话,声音冷厉如刀:“李律师,立刻带最好的保镖和私家侦探来XX幼儿园!封锁现场!给我查!今天下午所有进出幼儿园的人员,一个都不准放过!尤其是和沈清澜有关的人!动用一切手段,我要在两个小时之内,知道是谁干的!”
挂了电话,顾泽言看向林见卿和念念,眼神柔和了一瞬,但语气依旧斩钉截铁:“我先送念念去医院做全面检查。这里的事,交给我处理。我保证,会给念念一个交代。”
林见卿想拒绝,她想自己带女儿去医院。但看着顾泽言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决和深藏的痛楚,再看看怀里受了惊吓、需要及时检查的女儿,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顾泽言小心翼翼地从林见卿怀里接过林念。林念起初有些挣扎,但或许是父亲怀抱的温暖和安全感,也或许是吓坏了,她最终还是乖乖地任由顾泽言抱着,把小脸埋在他宽阔的肩头,小声抽噎。
顾泽言抱着女儿,感受着那小小身体的温度和重量,一种陌生的、汹涌的父爱和责任感瞬间淹没了他。同时,那股对伤害女儿之人的怒火也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看了一眼林见卿:“跟我走。”
林见卿默默跟上。
一行人快速离开了幼儿园,留下满室凝重的空气和面如土色的园长、老师。
去往医院的路上,车厢内一片沉寂。林念在顾泽言怀里渐渐止住了哭泣,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父亲的怀抱给了她安全感,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只是小手还紧紧抓着顾泽言的衬衫前襟。
顾泽言低头看着女儿睡梦中犹带泪痕的小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疼。他轻轻吻了吻女儿的额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林见卿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血缘的牵绊是如此神奇,哪怕从未相处,哪怕念念对他仍有陌生和惧怕,但在受伤脆弱的时候,父亲的怀抱依然能给她安慰。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害怕。今天只是摔伤,那明天呢?后天呢?只要她们还和顾泽言、和顾家牵扯在一起,这样的危险就永远不会停止。
医院里,经过详细的检查,确认林念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但受到了不小的惊吓,需要好好安抚休息。
听着医生的诊断,林见卿和顾泽言都松了口气。
VIP病房里,林念打着点滴,沉沉睡去。顾泽言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女儿,眼神复杂。
林见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疲惫地揉着眉心。
“今天的事,我会查清楚。”顾泽言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不会再有下一次。我向你保证。”
林见卿抬起头,看着他:“查清楚之后呢?顾泽言,你能把幕后主使送进监狱吗?还是说,像处理匿名信那样,只是警告了事?”
顾泽言转过身,面对着她,目光沉静却坚定:“如果是沈清澜做的,我会让她付出代价。无论是谁,敢伤害念念,我绝不会放过。”
“代价?什么代价?”林见卿追问,“让她道歉?还是让她离开你?顾泽言,她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你们顾家会允许你动她吗?”
顾泽言的脸色沉了下去,下颚线绷紧。他知道林见卿说的是事实。沈清澜腹中的孩子,是他无法回避的责任,也是顾家绝不会允许他“处理”掉沈清澜的最大筹码。
“我会处理好。”他只能重复这句话,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林见卿失望地摇了摇头:“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顾泽言,你给不了我和念念绝对的安全。你的世界里,有太多的牵绊和不得已。而我和念念,只想平平安安、简简单单地生活。所以,算我求你,离我们远一点,好吗?你的出现,只会给我们带来伤害!”
她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顾泽言心上。他想反驳,想承诺,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今天的意外面前都显得那么空洞。
难道,他真的只能给她们带来伤害吗?
不。
顾泽言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深沉。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们。
那些障碍,那些牵绊,他会亲手清除。
就从……今天这件事开始。
第十三章 清理门户
顾泽言的行动力是惊人的。在李律师带领的专业团队和私家侦探的全力追查下,不到三个小时,真相便浮出水面。
虽然幼儿园那个角落的监控“恰好”坏了,但进出幼儿园大门的监控完好。通过排查下午时间段所有非教职工的访客和车辆,结合幼儿园附近道路的公共监控,很快锁定了两个形迹可疑的年轻女人。她们自称是某儿童用品公司的推销员,在下午孩子们户外活动时进入幼儿园,逗留了约二十分钟后离开。
私家侦探顺藤摸瓜,查到了这两人是一家名声不太好的私人调查公司的雇员。而雇佣她们的人,虽然使用了匿名账户和层层转账,但经过技术追踪和某些“特殊渠道”的确认,最终指向了沈清澜的一位远房表妹。这位表妹不久前刚收到沈清澜一笔数额不小的“零花钱”。
证据链清晰,指向明确。
顾泽言看着李律师送来的调查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久经沙场的李律师也感到心惊肉跳。
“顾总,所有证据都在这里。包括转账记录、通讯记录(通过技术恢复)、以及那两名女子的口供(她们承认是受人指使,在洗手间外做了手脚,目标明确是林念小姐)。虽然沈小姐本人没有直接出面,但她的表妹已经承认是受沈小姐指使。”李律师谨慎地汇报。
“报警。”顾泽言只说了两个字。
李律师一愣:“报警?顾总,这样一来,事情就闹大了,沈小姐和她表妹可能会面临刑事责任,对顾家和沈家的声誉……”
“报警。”顾泽言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故意伤害未成年人,证据确凿。该走什么法律程序,就走什么法律程序。顾家和沈家的声誉,不需要靠包庇罪犯来维持。”
李律师心头一震,明白了顾泽言的决心。这是要彻底和沈清澜撕破脸,甚至不惜将沈家也拖下水。看来,沈清澜这次是真的触到了顾泽言的逆鳞。
“是,我立刻去办。”李律师不再多言,躬身退出。
顾泽言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指尖在冰冷的办公桌面上轻轻敲击。报警,只是第一步。
他拿起内线电话:“通知下去,取消与沈氏集团的所有合作项目,已经签约的,按合同最高违约金赔付,立刻终止。从今天起,顾氏旗下所有产业,拒绝与沈家有任何商业往来。”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惊愕的吸气声,但很快恢复专业:“是,顾总!”
切断与沈家的商业纽带,等于是在经济上给予沈家沉重一击。沈家近年来本就有些式微,靠着与顾家的联姻和合作才勉强维持体面。这一刀下去,沈家恐怕要伤筋动骨。
但这还不够。
顾泽言又拨通了顾母的电话。
“妈,沈清澜指使人伤害念念的事情,证据确凿,我已经报警处理。”他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传来顾母震惊和慌乱的声音:“什么?!泽言,你疯了?!报警?那清澜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我们顾家的脸面……”
“顾家的脸面,比不过念念的安全。”顾泽言冷声打断,“妈,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沈清澜必须为她做的事情付出代价。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他顿了顿,声音更冷,“等她出来,如果孩子还在,我会负责抚养。但沈清澜,从此与顾家,与我,再无瓜葛。”
“泽言!你不能这么绝情!清澜她只是一时糊涂,她是太爱你了!而且她怀着你的骨肉啊!”顾母试图劝说。
“爱我?”顾泽言嗤笑一声,“爱到去伤害一个四岁的孩子?妈,如果你的孙子孙女被人这样算计伤害,你会原谅吗?我意已决,您不必再说。如果您还想认念念这个孙女,就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也不要再见沈清澜。”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将顾母可能有的反对和哭诉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顾泽言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冰冷和决绝。
沈清澜,这是你自找的。
从你撒下第一个谎,从你试图伤害见卿和念念开始,你就该想到今天的结局。
顾家老宅,顾母握着被挂断的电话,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这次沈清澜做得实在太出格,太恶毒,连她都感到心寒。
那个林念,不管她母亲是谁,终究是顾家的血脉。沈清澜怎么能对那么小的孩子下手?
难道,她真的错了?当年不该逼走林见卿,不该极力促成泽言和清澜?
顾母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动摇。她想起婚礼上那个小女孩酷似儿子的眉眼,想起儿子抱着受伤的孙女时那副心疼欲裂的模样……
或许,她该重新审视这一切了。
医院里,林见卿并不知道外面已经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她守在熟睡的念念床边,寸步不离。
傍晚时分,顾泽言来了。他手里提着精致的食盒,还有给念念新买的玩具和绘本。
“她怎么样了?”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低声问。
“医生说是皮外伤,惊吓过度,需要好好休息几天。”林见卿看着他,眼神复杂。她已经从苏蔓那里听说了顾泽言的雷霆手段——报警抓人,切断与沈家合作,态度强硬地了断与沈清澜的关系。
说不震撼是假的。她没想到顾泽言会如此果决,如此不留情面。为了念念,他做到了这个地步。
这让她心中那堵坚固的冰墙,似乎产生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顾泽言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主谋是沈清澜,已经报警,她会受到法律制裁。沈家那边,我也做了切割。以后,她不会再有机会伤害念念。”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见卿沉默了片刻,才道:“谢谢。”
这一次的谢谢,比上次多了几分真心,但也多了几分复杂。
“你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顾泽言看着她,目光深邃,“见卿,我知道,过去我让你失望,让念念缺失了父爱。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但我希望能有一个机会,重新学习如何做一个父亲,如何……保护你们。”
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带着一种林见卿从未听过的、近乎示弱的意味。
林见卿心头微颤,避开了他的目光。“念念需要时间。”
“我知道。我会等。”顾泽言没有强求,他将玩具和绘本轻轻放在念念的枕头边,“这些,等她醒了,如果喜欢就玩。我请了最好的护工和营养师,明天会过来。你这几天也累了,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林见卿,转身离开了病房。
林见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了看床上安然沉睡的女儿,和枕边那些明显是精心挑选的、适合四岁小女孩的礼物,心中一片混乱。
顾泽言,你究竟想干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吗?
可是,那颗“甜枣”里,似乎又掺杂了太多她看不懂、也不敢轻易相信的复杂情愫。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眼下最重要的,是念念的康复。
至于顾泽言……
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十四章 裂痕与靠近
沈清澜被警方带走调查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本地的上流圈层炸开。虽然顾沈两家极力压制消息,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涉及到故意伤害儿童这样的恶性事件,细节还是通过各种渠道流传了出去。
一时间,沈清澜从备受同情的“婚礼被搅局新娘”,变成了人人唾弃的“毒妇”。沈家也因此声誉扫地,生意受到重创,焦头烂额。
顾母最初还试图周旋,但在顾泽言强硬的态度和确凿的证据面前,也不得不偃旗息鼓。更重要的是,林念受伤后,顾泽言带着孩子去医院检查、陪伴的照片,不知被谁拍了下来,发给了顾母。
照片里,儿子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小女孩,眼神里的心疼和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小女孩乖乖地靠在他怀里,虽然脸上还有泪痕,但神情是依赖的。
那一刻,顾母坚硬的心防,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那是她的亲孙女,身上流着顾家的血。她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将其视为“不该存在的意外”。
她第一次主动给顾泽言打电话,没有提沈清澜,只是问:“那个孩子……念念,她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顾泽言听出了母亲语气里的松动,沉默了一下,答道:“皮外伤,受了惊吓,需要休养。”
“哦……那就好。”顾母顿了顿,似乎有些艰难地开口,“有空……带她回来吃个饭吧。毕竟……是顾家的孩子。”
顾泽言有些意外,但没有立刻答应:“等她伤好了,看情况吧。见卿那边,也需要她同意。”
他没有再称呼“林见卿”,而是用了更亲近的“见卿”。顾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处理吧。我老了,管不了了。”
这算是变相的妥协和放手。
挂断电话,顾泽言看着窗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母亲的让步在意料之中,但对他和见卿、念念的关系而言,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真正的难关,始终在林见卿那里。
林念在医院观察了两天后,确认无大碍,便出院回家休养。林见卿请了几天假,专心在家陪女儿。
顾泽言遵守着“三个月缓冲期”的约定,没有贸然上门,但每天都会发信息询问念念的情况,托人送来各种营养品、玩具和绘本。东西送到楼下,由物业转交,他不会露面。
起初,林见卿对他送来的东西一律拒收。但有一次,念念看到物业送上来的一套她念叨了很久的限量版公主绘本,眼睛瞬间亮了,小声问:“妈妈,这是那个……爸爸送的吗?”
看着女儿渴望又怯生生的眼神,林见卿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她点了点头。
“那……念念可以看吗?”林念期待地问。
“……可以。”林见卿听到自己这样说。
从那以后,顾泽言送来的、明显是投念念所好的东西,林见卿没有再强硬地退回。但她会告诉念念,这是“顾叔叔”送的,而不是“爸爸”。
顾泽言从物业那里得知东西被收下后,沉寂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亮光。他更加用心地挑选礼物,不只是昂贵的,更多是贴合孩子兴趣和康复需要的。他甚至开始恶补育儿知识,看儿童心理学的书,向有孩子的朋友取经。
这些变化,李律师看在眼里,心中感慨万千。杀伐决断的顾总,如今为了女儿,竟也显出了笨拙而小心翼翼的一面。
这天,顾泽言收到林见卿发来的一段视频。视频里,念念膝盖上的伤已经结痂,她坐在客厅地毯上,专心地搭着顾泽言上次送的乐高城堡,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看起来情绪好了很多。
顾泽言反复看了很多遍,眼底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笑意。他回复:【城堡很漂亮。念念真棒。】
过了一会儿,林见卿回复了,是一个简单的【嗯。】
虽然依旧简短疏离,但比起之前完全的拒绝和冰冷,似乎有了一点点不同。
顾泽言握着手机,看着那个“嗯”字,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或许,他小心翼翼靠近的努力,并没有完全白费。
周末,林念在家闷得有些无聊,伤口也愈合得差不多了,缠着林见卿想出去玩。林见卿担心她刚好,去人多的地方容易交叉感染,又怕再出意外,有些犹豫。
顾泽言发来信息:【听物业说念念想出门?我知道一个私人儿童俱乐部,环境很好,人少清净,安保绝对到位,也有专业的儿童护理人员。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安排,我不会出现。】
林见卿看着这条信息,犹豫了很久。私人儿童俱乐部,确实比公园商场安全。而且,他承诺不出现……
最终,对女儿关得太久的愧疚感占了上风。她回复:【地址发我。我们自己过去。】
顾泽言很快发来一个地址,并附上了俱乐部的详细介绍和预约信息,显示已经以林见卿的名义预约好了。
周六上午,林见卿带着林念来到了那家俱乐部。果然如顾泽言所说,环境优雅如童话城堡,设施崭新先进,服务人员专业亲切,而且客人非常少,几乎像是被包场了。
林念一进去就被各种游乐设施和主题活动吸引,眼睛亮晶晶的,很快在工作人员的陪护下玩了起来,笑声不断。
林见卿坐在一旁的休息区,喝着咖啡,看着女儿欢快的身影,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这里确实让人安心。
她不经意地抬眼,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看到对面街角,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她知道,他在那里。
他没有靠近,没有打扰,只是在那里守着。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安心,有无奈,也有一丝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整个上午,林念玩得非常开心,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临走时,还依依不舍。
回家的车上,林念抱着新得到的奖励玩偶,忽然小声说:“妈妈,今天的地方真好玩。是顾叔叔找的吗?”
“……嗯。”林见卿应道。
“顾叔叔是不是也没有那么坏?”林念歪着头,“他送我好多喜欢的书和玩具,还找地方给我玩……他是不是……想当个好爸爸?”
女儿的问题,让林见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念念,”她最终只是说,“妈妈只想你开心、平安地长大。其他的事情,交给妈妈来处理,好吗?”
林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靠进儿童座椅里,摆弄着手里的玩偶,不再追问。
但林见卿知道,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会悄然发芽。念念对父爱的渴望,对顾泽言这个“生物学父亲”的好奇和一点点软化,是她无法阻止的。
而顾泽言,显然深谙此道。他用一种极有耐心、极有分寸的方式,正在一点点渗入她们的生活,软化她的防线,赢得女儿的心。
这让她感到不安,却又无可奈何。
她能做的,只有更加警惕,更加努力地守住自己的心,和女儿最终的归属。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暗处酝酿,即将把所有人都卷入更深的漩涡。
第十五章 意外的盟友
林念受伤风波看似平息,但余波未了。沈清澜被警方拘留,沈家乱作一团,拼命想捞人,同时也在暗地里将这笔账记在了林见卿头上,认为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顾泽言对沈家的经济制裁,更是让沈家雪上加霜。沈父沈母几次想找顾泽言求情,都被拒之门外。找顾母,顾母也是态度冷淡,只说依法处理。
走投无路之下,沈家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人——秦屿。
他们打听到秦屿对林见卿颇为赏识,两人关系似乎不错。而秦家的背景和实力,并不逊于顾家多少,或许能从中斡旋,或者……利用。
沈父亲自约见了秦屿,姿态放得很低,痛心疾首地表示女儿是一时糊涂,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恳求秦屿看在两家以往也有些交情的份上,帮忙在顾泽言面前说说话,或者……从林见卿那边下手,让她出具谅解书。
秦屿听完,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笑意,眼底却是一片清明和淡淡的嘲讽。
“沈伯父,”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清澜这次做的事,已经不是‘一时糊涂’能解释的了。那是针对一个四岁孩子的蓄意伤害,触犯了法律,也越过了人性的底线。我想,无论是顾总,还是林总监,都不可能轻易原谅。”
沈父脸色一白,急忙道:“我们知道错了!愿意赔偿!倾家荡产也赔!只要林小姐肯出具谅解书,条件随便她开!秦贤侄,你帮帮忙,跟林小姐说说,她不是在你公司吗?你说话她肯定听……”
秦屿摇了摇头,笑容淡了些:“沈伯父,您可能误会了。林总监是我的员工,更是我的朋友。我尊重她的任何决定,绝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去对她施加压力,让她做违背本心的事。这件事,我爱莫能助。”
他话说得客气,但拒绝得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沈父碰了个硬钉子,脸色灰败地离开了。
送走沈父,秦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走到窗边,神色沉静。
他早就看出了林见卿和顾泽言之间不寻常的关系,也隐约知道念念的身世。对于顾泽言,他的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他欣赏顾泽言在商场上能力和手腕;另一方面,作为同样对林见卿怀有特殊好感的人,他对顾泽言这个“前夫”兼孩子生父,难免有些芥蒂。
但他更清楚的是,林见卿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另一个男人的追求或庇护,而是尊重、空间,和凭自己力量站稳脚跟的机会。
所以,他选择以朋友和上司的身份站在她身边,给予她支持和信任,而不是趁虚而入或施加压力。
至于沈家……秦屿眼神微冷。他们竟然想通过他来向见卿施压?真是打错了算盘。
或许,他该做点什么,让某些人彻底死心,也让见卿和念念,能更安全一些。
几天后,在一个行业顶尖的慈善晚宴上,秦屿“偶遇”了顾泽言。
两人都是场中的焦点,寒暄过后,很自然地走到相对安静的露台角落。
“顾总,最近处理家事,辛苦了。”秦屿举了举杯,语气平常,听不出什么特别意味。
顾泽言看了他一眼,他知道秦屿对林见卿的心思,也查过秦屿的底细,背景干净,能力出众,对见卿也算尊重有加。这让他对秦屿的感觉十分复杂,有欣赏,有警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分内之事。”顾泽言淡淡道,“倒是秦总,对‘栖筑’的员工,颇为关照。”
这话带着试探。
秦屿笑了笑,坦然道:“见卿是难得的人才,也是值得深交的朋友。照顾朋友,是应该的。”
他用了“见卿”这个称呼,自然又亲近。顾泽言的眼神沉了沉。
“秦总对朋友的定义,很宽泛。”顾泽言语气微冷。
“顾总对‘家事’的范围,似乎界定得有些模糊。”秦屿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意有所指。
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之间,气氛瞬间有些凝滞,无形的较量在空气中弥漫。
片刻,秦屿先打破了沉默,他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顾总,我不是来跟你争什么的。见卿她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我不会,也没资格干涉。我今天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顾泽言看着他,没有接话。
“沈家最近似乎还没死心,把主意打到了我头上,想让我劝见卿出具谅解书。”秦屿缓缓道,“我拒绝了。但我想,以沈家现在狗急跳墙的状态,未必不会用其他更极端的手段。见卿和念念,虽然有你的保护,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顾泽言的脸色冷了下来:“他们敢!”
“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秦屿提醒道,“顾总手段雷霆,断了沈家财路,等于绝了他们生路。困兽犹斗,不得不防。尤其是,见卿现在的事业刚刚起步,念念又还小,经不起任何闪失。”
顾泽言沉默。他知道秦屿说的是事实。他之前的手段虽然凌厉,但主要针对沈清澜个人和沈家的商业命脉,并未赶尽杀绝。但如果沈家真的不管不顾……
“秦总有什么建议?”顾泽言问。他知道秦屿既然提起,必然有所考虑。
“建议谈不上。”秦屿道,“只是觉得,或许我们可以暂时……合作一下。在某些方面,确保她们母女的安全。比如,信息共享,或者在必要的时候,提供一些‘便利’。”
顾泽言深深地看着秦屿。合作?情敌之间的合作?听起来荒谬,但为了见卿和念念的安全,这似乎又是最务实的选择。
秦屿这个人,至少目前看来,品性能力都靠得住,而且对见卿是真心维护。
“可以。”顾泽言最终点头,“怎么联系?”
两人交换了私人联系方式,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同盟。
“另外,”秦屿临走前,又说了一句,“顾总,见卿她……外表看着坚强,其实内心很柔软,也受过很多伤。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在乎念念,请一定……谨慎行事,别再伤害她们。”
说完,他举杯示意,转身融入了宴会的人群中。
顾泽言独自站在露台上,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久久不语。
秦屿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谨慎行事,别再伤害她们。
他何尝不想?
可过往的伤害已经造成,如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他不会放弃。
有了秦屿这个意外的“盟友”,至少在安全层面,他能更放心一些。
接下来的路,他必须走得更加小心,更加坚定。
为了念念,也为了……那个他始终无法放下的女人。
第十六章 病中的依赖
季节交替,天气忽冷忽热。林念毕竟年纪小,伤愈后抵抗力有些下降,不小心染上了流感,发起了高烧。
林见卿心急如焚,连夜将女儿送到医院。医生诊断后,建议住院观察治疗。
小家伙烧得迷迷糊糊,脸蛋通红,躺在病床上不住地哼哼,喊着“妈妈”,小手紧紧抓着林见卿的手指,一刻也不肯松开。
林见卿心疼得无以复加,请了假,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喂水、擦身、量体温,几乎整夜未合眼。
顾泽言很快得到了消息。他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看到的就是林见卿满脸疲惫、眼下乌青,却还强打着精神安抚女儿的模样。
念念在昏睡中,小眉头紧紧蹙着,呼吸有些急促。
顾泽言的心瞬间揪紧了。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低声问:“医生怎么说?”
林见卿抬起头,看到他,眼里是掩饰不住的脆弱和担忧:“病毒性流感,烧得有点高,需要住院打针观察。”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累极了。
顾泽言看着她苍白的脸,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心疼涌上心头。他脱下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你去休息一会儿,我来守着。”
林见卿下意识地想拒绝,但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张让她一阵眩晕,差点没站稳。
顾泽言连忙扶住她,语气不容置疑:“听话。你去旁边沙发上躺一会儿,念念醒了看到你这样,会更难受。”
他的话戳中了林见卿的软肋。她看着女儿,又看了看顾泽言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终于妥协了。
她走到病房附带的家属休息区,在沙发上和衣躺下。顾泽言的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熟悉的雪松气息,包裹着她,竟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心感。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很快沉沉睡去。
顾泽言坐在病床边,代替她握住女儿滚烫的小手。他看着女儿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脆弱的小脸,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父爱和责任感激荡在胸中。
他笨拙地学着林见卿之前的样子,用温水浸湿的毛巾,轻轻擦拭女儿的额头和脖颈,试图帮她降温。动作有些生疏,却极其轻柔。
或许是感受到了不同以往的、属于父亲的坚实力量,昏睡中的林念,无意识地往顾泽言的手边蹭了蹭,含糊地呓语了一声:“爸爸……”
这声细微的、几乎听不清的呼唤,却像一道惊雷,直直劈进顾泽言的心脏!
他浑身一震,握着毛巾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瞬间涌起巨大的震动和狂喜,随即又被更深的酸楚和愧疚淹没。
爸爸……
他的女儿,在病中最脆弱的时候,无意识地叫了他“爸爸”。
过去五年,他缺席了所有她需要父亲的时刻。第一次啼哭,第一次微笑,第一次蹒跚学步,第一次叫“妈妈”……他统统错过了。
如今,在她生病难受的时候,他终于有机会坐在她身边,却是因为自己带来的那些麻烦,间接导致了她的体弱。
无尽的悔恨啃噬着他的心。
他俯下身,在女儿滚烫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声音沙哑地承诺:“念念,爸爸在这里。爸爸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林念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呼吸平缓了一些,小手却将他的手指抓得更紧了。
顾泽言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女儿抓着他的手,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仿佛要将过去缺失的时光,都在这一刻补回来。
林见卿只睡了一个多小时就惊醒了,梦里全是念念难受哭泣的样子。她急忙起身去看女儿。
走进病房,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顾泽言侧身坐在病床边,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一只手被念念紧紧攥着,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拿毛巾的姿势,似乎刚刚给女儿擦过脸。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女儿,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与专注,甚至带着一丝虔诚。
窗外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将他冷硬的轮廓也映衬得柔和了几分。
林见卿的脚步顿住了。这一幕,竟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和谐感。仿佛他们本该就是这样,父亲守着生病的女儿,天经地义。
顾泽言听到了动静,转过头,看到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念念睡着了。
林见卿走近,摸了摸女儿的额头,似乎没那么烫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她松了口气。
“温度降下来一点了。”顾泽言压低声音说,“刚打了退烧针,应该会慢慢好转。”
“嗯。”林见卿点点头,看着他还被女儿抓着的手,“你……手麻了吧?我来吧。”
“不用。”顾泽言轻轻摇头,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女儿,“让她抓着吧。”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女儿脸上,声音很轻:“刚才……她好像叫了一声‘爸爸’。”
林见卿的心猛地一跳,看向他。
顾泽言没有抬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苦涩和满足的弧度:“虽然可能是烧糊涂了……但我很高兴。”
林见卿沉默了。她看着顾泽言眼中那抹真实的喜悦和痛楚交织的情绪,看着他小心翼翼守护女儿的模样,心中那堵冰墙,似乎又松动了一些。
血缘的羁绊,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它能让念念在脆弱时本能地靠近他,也能让他这个素来冷硬的男人,流露出如此柔软的一面。
或许,她真的不该一味的抗拒和排斥?
但一想到沈清澜,想到顾家,想到过往的伤害,她又立刻警醒起来。
不能心软。为了念念的长远考虑,她必须保持清醒和理智。
“你去吃点东西吧,我在这里守着。”林见卿岔开话题,“辛苦你了。”
顾泽言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让李律师送了早餐过来,在那边桌子上,你也吃点。”
他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指从女儿手中抽出来,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林念在睡梦中不满地哼唧了一声,顾泽言立刻停下动作,直到她又睡安稳,才彻底松开。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和肩膀,走到休息区,将早餐盒打开,是三明治和热牛奶,还有专门给念念准备的清淡小粥。
“一起吃吧。”他将一份三明治和牛奶推到林见卿面前。
林见卿没有拒绝,她也确实饿了。
两人默默地吃着早餐,谁也没有说话。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念念平稳的呼吸声。
一种微妙而平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淌。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冷漠疏离,只有共同关心着同一个孩子的、一种奇异的默契。
吃完早餐,顾泽言没有离开。他处理了一些紧急的工作邮件,然后又回到病床边,继续守着。
林念在上午十点左右醒了一次,烧退了些,精神也好了一点。她睁开眼睛,先是看到了林见卿,软软地叫了声“妈妈”,然后视线转到旁边的顾泽言身上,眨了眨大眼睛,似乎有些困惑。
顾泽言的心提了起来,有些紧张地看着女儿。
林念看了他几秒,可能是病中记忆有些模糊,也可能是顾泽言此刻的眼神太过温柔,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害怕或躲闪,只是小声问:“顾叔叔……你怎么在这里?”
顾泽言连忙放柔声音:“听说念念生病了,叔叔来看看你。还难受吗?”
林念摇摇头:“有点晕……想喝水。”
顾泽言立刻起身,倒了温水,试了温度,小心翼翼地扶起女儿,喂她喝下。
他的动作依然有些生涩,但无比仔细。
林念乖乖地喝了水,重新躺下,看了看顾泽言,又看了看林见卿,小声说:“妈妈,我做梦梦到爸爸了……爸爸给我擦脸,手凉凉的,很舒服……”
林见卿和顾泽言同时一怔。
林见卿看向顾泽言,后者眼中闪过激动和温柔的光。
“那不是梦,念念。”顾泽言握住女儿的小手,声音有些发颤,“是……是爸爸。爸爸在这里。”
林念眼睛睁大了些,看着顾泽言,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期待。她没有抽回手,只是小声确认:“真的吗?你真的是我爸爸?”
“真的。”顾泽言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对不起,念念,爸爸来晚了。以后,爸爸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再也不让你生病,不让你受欺负。”
林念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也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最终,她伸出另一只小手,轻轻碰了碰顾泽言的脸颊,小声说:“那……拉钩。爸爸不许骗人。”
顾泽言立刻伸出小指,勾住女儿细小的手指,郑重无比:“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爸爸骗人,就是小狗。”
林念终于露出了生病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虽然虚弱,却像阳光穿透乌云,瞬间照亮了顾泽言的整个世界。
她重新闭上眼睛,小手却依旧抓着顾泽言的手指,喃喃道:“爸爸……不许走哦……”
“不走,爸爸不走。”顾泽言轻声保证,一遍又一遍。
林见卿站在一旁,看着父女俩互动,看着女儿脸上满足而安心的神情,看着顾泽言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珍视和爱意,心中情绪翻江倒海。
有欣慰,有心酸,有担忧,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无论她如何抗拒,如何逃离,血缘的纽带,终究会将他们再次连接在一起。
她能做的,似乎只有尽力为女儿,争取一个最好的结果。
至于她和顾泽言之间……
她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第十七章 迟来的忏悔与真相
林念的病情在住院三天后稳定下来,烧退了,精神也恢复了大半。顾泽言几乎放下了所有工作,每天都泡在医院里,陪女儿说话、讲故事、玩简单的游戏,笨拙却又无比用心地学习着如何做一个父亲。
林念对顾泽言的接受度越来越高,从最初的“顾叔叔”,到偶尔会试探地叫一声“爸爸”,再到后来,已经能很自然地依赖他,要他抱,要他喂饭,要他讲睡前故事。
顾泽言享受着这迟来的天伦之乐,恨不得把过去五年缺失的宠爱全都补上。他看向女儿的眼神,总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份宠溺,连旁边的护士看了都忍不住羡慕。
林见卿看着父女俩关系突飞猛进,心情复杂难言。一方面,她为女儿终于得到父爱而欣慰;另一方面,她又担心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会不会让女儿将来受到更大的伤害,如果顾泽言再次因为什么原因离开,或者顾家那边又生出什么变故。
但无论如何,她都无法阻止血缘的亲近。她能做的,只是在旁边默默守护,确保女儿不会受到任何委屈和伤害。
这天下午,林念午睡后,顾泽言接了个电话,是李律师打来的,似乎有重要事情汇报。顾泽言看了一眼林见卿,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去接听。
几分钟后,他面色凝重地走了回来。
“怎么了?”林见卿察觉到他神色不对。
顾泽言沉默了一下,才道:“沈清澜想见你。”
林见卿眉头一皱:“不见。”
“她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关于五年前。”顾泽言补充道,眼神幽深,“她说,如果你不去,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当年你离开的真相。”
五年前离开的真相?
林见卿的心猛地一沉。当年,除了沈清澜那个电话和她自己的心灰意冷,难道还有其他隐情?
她看向顾泽言,发现他的表情也很严肃,显然李律师在电话里告诉他的不止这些。
“她还说了什么?”林见卿问。
顾泽言抿了抿唇,道:“她说,她手里有证据,能证明当年一些事……是有人故意设计的。包括,你当年收到的那些我和她的‘亲密照片’,以及……你最后那次孕检,医生为什么会给出错误的建议。”
孕检!错误的建议!
林见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当年她发现自己怀孕后,又惊又怕,独自去了一家私人诊所检查。医生告诉她,她身体条件不太好,胎儿情况也不稳定,建议她慎重考虑,最好……不要留。
正是那句话,加上沈清澜的电话和顾泽言的“冷漠”,彻底击垮了她最后一点希望,让她下定决心离开,独自抚养孩子。虽然后来在法国定期产检,医生说她身体和胎儿都很健康,她只当是国内外医疗观念差异,或者自己后来调理好了。
难道……当初那个诊断,是被人动了手脚?!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如果这是真的……那她这五年独自承受的一切,念念差点无法来到这个世界的风险……都是源于一场恶毒的算计?!
“她在哪里?”林见卿的声音冷得像冰。
“看守所。我陪你一起去。”顾泽言沉声道,他的眼中同样燃烧着怒火。如果沈清澜说的是真的,那当年他失去见卿,错过念念的出生和成长,就不仅仅是因为误会和阴差阳错,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看守所的会见室里,沈清澜穿着统一的囚服,素面朝天,憔悴不堪,早已没了往日精致骄纵的模样。看到林见卿和顾泽言一起进来,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和疯狂。
“你来了。”沈清澜扯了扯嘴角,笑容扭曲,“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想看到我呢,林见卿。”
林见卿在她对面坐下,面无表情:“你说有关于五年前的真相要告诉我。说吧。”
沈清澜看了一眼站在林见卿身后、面色冷峻如冰的顾泽言,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又痛苦的光芒。
“泽言,你也来了。也好,让你也听听,你心心念念护着的女人,当年是怎么‘背叛’你,又怎么带着你的种跑掉的!”她的声音尖利起来。
“沈清澜!”顾泽言厉声喝止,“你最好说重点!”
沈清澜被他眼中的寒意吓得一哆嗦,咬了咬牙,看向林见卿:“五年前,你看到的那些我和泽言‘亲密’的照片,是我找人P的。泽言当时喝醉了,我扶他回酒店房间,仅此而已。那些照片的角度,都是精心挑选和合成的。”
林见卿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果然……
“还有你最后接到的那个电话。”沈清澜继续说,语气带着恶毒的笑意,“是我接的没错。泽言的手机落在客厅,我看到是你的号码,就接了。那些话,是我编的。泽言根本不知道你怀孕,他甚至……后来一直在找你,只是你换了所有联系方式,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顾泽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看向林见卿的背影,眼中充满了痛楚和悔恨。他当年确实找过她,发了疯一样地找,可她走得那样决绝干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原来,是沈清澜从中作梗!
“最重要的,”沈清澜盯着林见卿,一字一顿地说,“是你那次孕检。你去的那个私人诊所的医生,是我一个远方表舅。我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告诉你的孩子‘情况不好’,最好‘处理掉’。我本来只是想吓吓你,让你知难而退,主动离开泽言。可我没想到,你那么狠,居然真的带着孩子跑了!还一跑就是五年!”
轰——!
林见卿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滔天的愤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这五年独自承受的艰辛、恐惧、委屈,念念差点无法来到这个世界的后怕……全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恶毒的算计!!
“沈、清、澜!”林见卿猛地站起身,因为极致的愤怒,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她死死盯着对面那个面目可憎的女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怎么可以……你怎么敢?!那是我的孩子!那是一条生命!!”
沈清澜被她的眼神吓得往后缩了缩,但随即又挺起胸膛,嘶声道:“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能得到泽言的爱?凭什么你能怀上他的孩子?我陪在他身边那么多年,我才是最适合他的!顾伯母也喜欢我!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女,凭什么跟我争?!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有什么错?!”
“你没错?”顾泽言一步上前,将气得浑身发抖的林见卿护在身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澜,眼神冰冷得如同在看一个死物,“沈清澜,你自私、恶毒、不择手段!因为你的嫉妒和算计,我失去了最爱的人,错过了我女儿生命中最宝贵的五年!你让我和见卿,让念念,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痛苦!你还敢说你没错?!”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怒意和威压,让沈清澜彻底瘫软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不……不是的……泽言,我爱你啊!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你!”沈清澜哭喊着,想去抓顾泽言的手,却被他嫌恶地避开。
“你的爱,令人作呕。”顾泽言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沈清澜,你就在这里,好好为你做过的一切赎罪吧。法律会给你应有的惩罚。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他顿了顿,眼神复杂了一瞬,“等他出生,如果顾家承认,会负责抚养。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靠近我的女儿,靠近见卿半步!”
说完,他不再看沈清澜一眼,揽住林见卿颤抖的肩膀,转身大步离开了会见室。
身后,传来沈清澜崩溃的哭喊和尖叫,但很快就被人制止了。
走出看守所,外面阳光刺眼。林见卿却只觉得浑身发冷,那些被刻意遗忘的、五年前的痛苦和绝望,伴随着刚刚得知的丑陋真相,一起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吞噬。
原来,她所以为的背叛、抛弃、不得已……竟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她像个傻子一样,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带着对顾泽言的误解和恨意,独自漂泊了五年!
“见卿……”顾泽言看着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的林见卿,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想抱住她,想安慰她,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一切的源头,虽然在于沈清澜的恶毒,但他当年的疏忽、摇摆、没能给足她安全感,同样是帮凶。
“对不起……”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苍白无力的字。
林见卿缓缓抬起头,看向他。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细微水珠。她的眼神从最初的空洞、愤怒,慢慢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苍凉。
“顾泽言,”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伤害已经造成。时光无法倒流。念念缺失的五年父爱,她独自吞咽的五年苦楚,都不会因为一句“对不起”和真相大白而消失。
“我知道没用……”顾泽言的声音带着痛楚,“我不敢求你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余生来弥补,来照顾你和念念。我发誓,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林见卿看着他眼中真诚的悔恨和近乎哀求的期待,心中那片冰冷的荒原,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
恨了五年,怨了五年,到头来,发现恨错了人,怨错了方向。
真正的罪魁祸首已经得到惩罚(至少是法律上的)。
而眼前这个男人……他同样是受害者,被欺骗,被蒙蔽,错过了女儿,也……错过了她。
他们之间,横亘着沈清澜的阴谋,顾家的偏见,五年的隔阂,还有……沈清澜腹中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未来,依然是一片迷雾。
但至少,压在她心头五年的那块关于“背叛”的巨石,被搬开了。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虚脱的轻松。
“我累了,顾泽言。”她最终只是这样说,“我想回去看念念。”
顾泽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燃起希望。她没有断然拒绝,这已经是进步了。
“好,我们回去。”他柔声道,为她拉开车门。
车子驶向医院,车厢内一片沉默。
林见卿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却不断回响着沈清澜那些恶毒的话语,以及顾泽言痛悔的眼神。
五年了。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她该恨谁?又该原谅谁?
或许,有些伤口,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愈合。
有些路,需要一步步慢慢走。
而现在,她只想回到女儿身边,抱抱那个温暖的小身体,确认她的念念,是真实而健康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这比什么都重要。
第十八章 脆弱与靠近
从看守所回来后,林见卿发起了低烧。
或许是连日照顾女儿的疲惫,或许是得知真相后情绪的巨大冲击,又或许是积压了五年的心防骤然松动带来的不适应,她的身体终于发出了抗议。
顾泽言发现她脸色不对,一摸额头果然有些烫,立刻叫来医生。检查后确认是劳累过度加上心绪波动引起的应激性低热,需要静养。
林见卿本想拒绝住院,她放心不下念念。但顾泽言态度强硬,让医生在同一间VIP病房里加了张床,让林见卿就在念念旁边休息,方便照看,也便于医生观察。
林念听说妈妈也生病了,很懂事地不再闹着要妈妈抱,反而学着顾泽言的样子,用小手摸摸林见卿的额头,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乖,吃药药,睡觉觉,病就好了。念念会看着你的。”
女儿贴心的话语,让林见卿眼眶发热,心头酸软。她顺从地躺下,喝了顾泽言递过来的温水,在女儿关切的目光和顾泽言沉默的守候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魇连连。一会儿是五年前沈清澜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她和顾泽言“亲密”的照片;一会儿是那个私人诊所的医生,用冰冷的语气说着“胎儿情况不稳定”;一会儿又是自己独自躺在异国医院的产房里,痛得死去活来,身边却空无一人……
“不要……走开……我的孩子……”她在梦中痛苦地呓语,额头上渗出冷汗。
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笨拙却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湿意。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催眠般的魔力:“没事了,见卿,没事了……我在这里,念念也在这里……我们都好好的……”
那声音仿佛有神奇的安抚力量,驱散了噩梦的阴霾。林见卿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变得平稳,沉入了更深沉的睡眠。
顾泽言坐在两张病床之间,一手轻轻握着女儿的小手,另一只手覆在林见卿的额头上,目光在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之间来回流转,心中充满了酸涩的满足和沉甸甸的责任感。
过去五年,他缺席了她们所有需要他的时刻。如今,他只想加倍补偿,用余生去守护。
林见卿再次醒来时,已是黄昏。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温暖。她动了动,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着。
转过头,看到顾泽言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许多,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许胡茬,显得有些疲惫和憔悴。但他握着她的手,却温暖而坚定。
林念在她旁边的小床上睡得正香,怀里还抱着顾泽言新买的玩偶。
这一幕,静谧而温馨,像一幅美好的家庭画卷。
林见卿静静地看着,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叫醒他。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被这温暖的黄昏光线,悄然融化了一角。
原来,被人守护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原来,疲惫脆弱的时候,有一个肩膀可以依靠,是这样的。
过去的五年,她习惯了坚强,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她以为自己早已刀枪不入,不再需要任何人。
可此刻,看着这个曾经伤她至深、如今却笨拙地试图弥补的男人,看着他眼中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守候,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无动于衷。
人心,果然是肉长的。
恨了五年,也……念了五年吗?
她不敢深想。
顾泽言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注视,睫毛颤了颤,醒了过来。看到她醒了,眼中立刻浮现出关切:“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林见卿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摸了摸:“好多了,不烧了。”
顾泽言的手在半空顿了顿,自然地收了回去,没有表现出失落,只是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喝点水。饿不饿?我让李律师送了粥过来,一直温着。”
“嗯。”林见卿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很舒服。
顾泽言将粥碗端过来,是熬得软烂香甜的鸡丝粥。他想喂她,林见卿摇摇头,自己接了过来。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只有林见卿小口喝粥的轻微声响。
“沈清澜说的那些……”顾泽言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都已经让李律师去核实和取证了。那个医生,还有当年照片的事情,都会留下法律证据。她必须为她做过的所有事情,付出应有的代价。”
林见卿喝粥的动作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见卿,”顾泽言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中涌起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太迟,也可能……你根本不想听。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为我当年的疏忽,为我没有保护好你,为我们错过的五年……对不起。”
林见卿握着勺子的手指收紧,指尖微微发白。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顾泽言并不气馁,继续道:“我不奢望你立刻原谅我。但我请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走进你和念念的生活。以一个父亲的身份,也以……一个渴望弥补过错、重新追求你的男人的身份。”
追求?
林见卿猛地抬起头,对上顾泽言深邃而认真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掌控,只有诚恳的悔意、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卑微的温柔。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顾泽言,我们之间……”她试图找回理智,划清界限,“有太多问题。沈清澜的孩子,你的家庭,还有……过去的伤害……”
“沈清澜的孩子,等她生下来,如果她愿意生,顾家会负责抚养,但与我个人无关。我从未爱过她,以后也不会。我的家庭,”顾泽言顿了顿,语气坚定,“我会处理好。我妈那边,已经松口了,她很想见念念。至于过去的伤害……”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林见卿放在被子上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会用未来的每一天来弥补,来治愈。见卿,我知道这条路很难,但请你,不要一下子就判我死刑。给我们,也给念念,一个完整的家的可能,好吗?”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却又不会让她感到被强迫。
林见卿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应该抽回手,应该拒绝,应该远离这个曾经带来无尽伤痛的男人。
可情感上,女儿对父爱的渴望,这些日子顾泽言的改变和付出,刚刚得知的真相带来的冲击,还有此刻他眼中那份真挚的恳求……都在一点点瓦解她的防线。
最重要的是,她无法否认,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依然残留着对这个男人的感情。恨有多深,爱或许就有多沉。只是被五年的时光和误解,深深掩埋了起来。
现在,真相大白,恨意失去了支撑,那份被掩埋的情感,似乎有了破土而出的迹象。
这让她感到惶恐,也感到一丝隐秘的……悸动。
“我……需要时间。”最终,她听到自己这样说,声音干涩。
没有断然拒绝。
顾泽言眼中骤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又很快松开,像是怕惊扰了她。
“好!我给你时间,多久都可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等多久我都愿意!”
看着他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欣喜,林见卿心中那点微弱的悸动,似乎又扩大了一些。
她别开脸,看向窗外渐沉的夜色,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或许,给彼此一个机会,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为了念念,也为了……那个或许还未彻底死去的、曾经的自己。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却与之前不同了。多了一丝微妙的、流动的暖意,和一种心照不宣的期待。
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他们迈出了和解的第一步。
漫长的寒冬,似乎终于看到了尽头,透出了一丝春日将至的微光。
第十九章 家的模样
林见卿的低烧很快退了,医生确认无碍后,她便和林念一起出院回家休养。
顾泽言本想接她们去他另一处更宽敞、安保更好的公寓,被林见卿婉拒了。她坚持回到自己租住的“云璟国际”,那里有她和念念熟悉的气息,是她凭自己能力建立起来的小小港湾。
顾泽言没有强求,只是默默地将更多心思花在了保障她们的安全和改善居住环境上。他通过物业,以业主委员会的名义,进一步加强了小区的安保巡逻和访客审核。又以“朋友”的身份,送来了更舒适的家具、更安全的儿童防护设施,以及一个经过严格背景调查、经验丰富的育儿嫂,帮助林见卿分担照顾孩子的压力,尤其是在她工作忙碌的时候。
起初林见卿是抗拒的,她不想生活里处处留下顾泽言的痕迹。但那位育儿嫂张阿姨专业又细心,对念念极好,而且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从不过问主家私事,只是默默做好分内工作。念念也很喜欢张阿姨。
林见卿看在眼里,想到自己有时加班确实无法准时接念念,有张阿姨在确实能解决很多后顾之忧,便默许了她的存在。至于那些改善生活的物品,她挑了一些对念念确实有用的留下,其他过于昂贵或彰显身份的,则坚决退了回去。
顾泽言知道后,没有生气,反而更加用心地挑选那些实用又不显突兀的东西。他开始学着从林见卿和念念的角度思考,什么才是她们真正需要的,而不是一味地堆砌财富和物质。
他的改变,林见卿都看在眼里。从最初那个高高在上、习惯掌控一切的顾氏总裁,到现在这个会细心询问女儿喜好、会笨拙地学习冲奶粉、会因为她一句“不用送太贵的东西”而苦恼半天的男人……变化不可谓不大。
而念念,在经历生病时的依赖后,对顾泽言的接纳度越来越高。现在,她已经能很自然地叫“爸爸”,会缠着他讲睡前故事,会骄傲地向幼儿园的小朋友介绍“这是我爸爸”,会在顾泽言来看她时,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进他怀里。
血缘的天性,加上顾泽言真诚的弥补和宠爱,让父女感情迅速升温。
林见卿的心情复杂难言。一方面,她乐于见到女儿享受父爱,变得更加开朗自信;另一方面,她又有些微妙的失落感和危机感,仿佛女儿正在被一点点“抢走”。同时,顾泽言持之以恒的温柔攻势和真诚悔改,也让她心中的坚冰不断消融。
顾母在顾泽言的安排下,终于“偶遇”了林念。
那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顾泽言带着念念去一家新开的儿童主题餐厅吃饭,顾母“恰好”也在那里和朋友用餐。看到儿子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亲密互动,听着小女孩脆生生地叫着“爸爸”、“奶奶”,顾母坚硬的心彻底软化了下来。
那是她的亲孙女,那么可爱,那么像儿子小时候。看着她依偎在儿子怀里撒娇,看着儿子眼中毫不掩饰的宠爱,顾母心中最后那点对林见卿出身的芥蒂,也消散了大半。
血缘,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
顾母主动走过去,和孙女打了招呼。念念虽然有些害羞,但在顾泽言的鼓励下,还是乖巧地叫了“奶奶”。顾母高兴得眼眶都湿了,当场取下腕上一只价值不菲的翡翠镯子要送给念念当见面礼,被顾泽言以“孩子还小,不适合戴这个”为由拦下了。顾母也不生气,又连忙让司机去买了一堆昂贵的玩具和童装。
那次“偶遇”后,顾母的态度发生了明显转变。她不再提沈清澜,也不再反对顾泽言和林见卿接触,反而时不时通过顾泽言关心念念的情况,还隐晦地表示,希望有机会能正式见见林见卿,为过去的“误会”道个歉。
顾泽言将母亲的意思转达给林见卿,林见卿沉默了许久。
见顾母?意味着正式踏入顾家的视线,意味着承认自己和顾泽言之间剪不断的关系,意味着未来可能面临更多复杂的家族关系和压力。
她还没有准备好。
“再等等吧。”她这样对顾泽言说,“等念念再大一点,等我们都……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
顾泽言虽然有些失望,但尊重她的决定。“好,听你的。”
他们的关系,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缓慢前行。顾泽言每周会有两到三天过来陪念念吃晚饭,有时也会带她们母女出去短途游玩,但从不逾矩,始终保持着礼貌和分寸,给足林见卿空间和时间。
林见卿渐渐习惯了生活中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他会记得她喝咖啡不放糖,会留意念念幼儿园的活动日期,会在她加班晚归时,默默准备好宵夜放在厨房。他不常说什么甜言蜜语,却用行动一点一点地,重新构筑起信任的基石。
工作上也顺遂起来。之前那个文创园区的项目,因为顾泽言的介入和秦屿的力挺,投资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顺利签约,还追加了投资。林见卿带领团队出色地完成了设计,获得了业内和甲方的高度评价,在“栖筑”彻底站稳了脚跟。
秦屿依旧是她亦师亦友的上司,偶尔会约她喝咖啡聊工作,也会关心她和念念的生活,但始终恪守着朋友的界限,那份未说出口的情愫,被他很好地掩藏起来。林见卿感激他的尊重和支持,两人保持着舒服的合伙人兼朋友关系。
生活似乎正朝着平稳美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晚上,顾泽言过来陪念念搭乐高。林见卿在书房处理工作。等她忙完出来,看到客厅里,暖黄的灯光下,顾泽言坐在地毯上,念念靠在他怀里,父女俩头挨着头,正专注地看着一本厚厚的绘本。顾泽言低沉的声音缓缓念着故事,念念不时发出小小的惊叹或提问,气氛温馨得让人不忍打扰。
林见卿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大概就是……“家”应该有的模样吧。
有温暖的灯光,有亲爱的家人,有平静而满足的时光。
是她曾经渴望,却又不敢奢求的画面。
如今,它似乎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方式,向她靠近。
顾泽言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念念也转过头,欢快地招手:“妈妈!快来!爸爸讲的故事好好听!”
林见卿走过去,在念念另一边坐下。顾泽言很自然地将绘本往她这边挪了挪,方便她一起看。
三个人,挤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头碰着头,一起沉浸在童话的世界里。
窗外夜色渐深,星子闪烁。
屋内,暖意融融,岁月静好。
这一刻,没有过去的伤痛,没有未来的忧虑,只有当下这份真实的、触手可及的温暖。
林见卿的心,被这温暖充盈着,变得柔软而平静。
或许,真的可以试着相信一次?
相信时间能治愈伤痕,相信真心能换来真心,相信破镜……也有重圆的可能。
为了念念,也为了她自己。
她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专注念故事的男人。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冷峻的轮廓也显得格外温柔。
察觉到她的目光,顾泽言也转过头,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无声流淌。
顾泽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和期待。
林见卿飞快地移开目光,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抹绯红。
顾泽言嘴角的笑意加深,继续念着故事,声音更加柔和动听。
念念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虽然不太明白大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却本能地感到开心,咯咯地笑起来,往爸爸妈妈中间又挤了挤。
小小的客厅里,回荡着孩子的笑声,男人低沉的嗓音,和一种名为“希望”的、悄然滋长的情感。
第二十章 余生为期(尾声)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转眼,林念小朋友五周岁的生日到了。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情。从回国时的心怀忐忑,到婚礼上的惊涛骇浪,从接连不断的明枪暗箭,到真相大白的恍然与痛楚,再到如今,生活逐渐归于平静,甚至透出久违的暖意。
生日宴没有大操大办,只邀请了最亲近的几个人:苏蔓一家,秦屿,还有顾泽言。顾母原本也想参加,但林见卿觉得第一次正式见面就在孩子生日宴上可能不太合适,便委婉地建议下次单独见面,顾母理解地答应了。
地点选在了顾泽言名下的一处近郊别墅,带一个大花园,环境清幽,安保严密,很适合给孩子办一个小型温馨的派对。这是顾泽言提议的,林见卿考虑后同意了,这里确实比她的公寓更宽敞方便。
苏蔓早早地就来帮忙布置,吹气球,扎彩带,忙得不亦乐乎。她看着林见卿在厨房里和保姆一起准备食物,顾泽言则陪着念念在花园里测试新收到的遥控汽车,阳光洒在一大一小两个相似的身影上,画面美好得不真实。
“啧啧,真是没想到啊。”苏蔓凑到林见卿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咱们顾大总裁,还有这么‘贤惠’的一天?看他那副有女万事足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以前冰山阎王的影子?”
林见卿正在给蛋糕裱花,闻言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花园。顾泽言正蹲在地上,耐心地教念念怎么操控汽车转弯,侧脸线条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念念学得认真,小脸上满是兴奋。
确实,变化太大了。
“人都是会变的。”林见卿轻声说,继续手上的动作。
“那是,尤其是当了爹的男人。”苏蔓感慨,“不过,卿卿,你真的决定了吗?原谅他,重新接受他?”
林见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谈不上原不原谅。有些伤害,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无法抹去。只是……不想再让过去困住自己,困住念念。他现在做得很好,对念念是真心实意地好。至于我和他之间……”她笑了笑,有些释然,“顺其自然吧。现在这样,挺好的。”
不强求,不抗拒,跟着心的感觉走。这是她挣扎了许久后,为自己和念念找到的、最舒服的状态。
苏蔓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能想开就好。我看他现在是真心悔改,对你也是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怕化了。只要你开心,念念开心,怎么都好。”
秦屿来得稍晚一些,带来了给念念的生日礼物——一套他亲自参与设计的儿童建筑模型玩具,非常别致。他和顾泽言碰面,两人之间早已没有了最初的隐隐敌意,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尊重。毕竟,在保护林见卿母女这件事上,他们曾短暂地站在同一阵线。
“秦叔叔!”念念很喜欢秦屿送的礼物,甜甜地道谢。
秦屿摸摸她的头,看向林见卿,笑容温和:“生日快乐,我们的小寿星。还有,见卿,恭喜你,项目获得了年度最佳设计奖。”
“真的?”林见卿眼睛一亮,这是对她专业能力的最大肯定。
“刚收到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正式通知你。”秦屿笑道,“你是实至名归。”
顾泽言也听到了,看向林见卿的目光充满了骄傲和欣赏:“恭喜。”
林见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成就感。事业上的成功,女儿的陪伴,朋友的祝福,还有……身边这个人默默的支持,这一切,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满足。
生日宴简单却热闹。大家围着念念唱生日歌,小家伙戴着生日帽,在烛光映照下,小脸笑得像朵太阳花。她许了愿,然后用力吹灭了蜡烛。
“念念许了什么愿呀?”苏蔓逗她。
林念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林见卿,又看了看顾泽言,脆生生地说:“我希望爸爸、妈妈,还有念念,永远永远在一起!还有苏蔓阿姨、秦叔叔,还有张奶奶(育儿嫂),还有好多好多人,都开开心心!”
童稚的话语,却道出了最朴素的幸福真谛。
大人们都笑了起来,心中却各有感慨。
顾泽言深深地看着林见卿,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动容和期待。
林见卿心头一热,别开脸,却也没有反驳女儿的话。
永远在一起吗?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此刻,这个愿望听起来,并不让她感到排斥。
吃过蛋糕,大人们在客厅聊天,念念抱着新玩具在花园里玩。顾泽言陪着女儿玩了一会儿,回到客厅,看到林见卿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嬉戏的女儿,侧影娴静。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一同望向窗外。
“时间过得真快。”顾泽言轻声说,“念念都五岁了。”
“嗯。”林见卿应道。
“见卿,”顾泽言转过头,专注地看着她,“谢谢你还愿意让我留在你们身边,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林见卿也转头看他,目光平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那……”顾泽言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小盒,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中,递到她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如果,我想争取更多呢?不是以念念父亲的身份,而是以顾泽言的身份,请求林见卿女士,给我一个陪伴她余生的资格。”
他没有说“嫁给我”,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请求一个“资格”。
盒子很朴素,里面会是什么,不言而喻。
林见卿的心跳骤然加快,她看着那个小盒子,又看向顾泽言紧张而真诚的眼眸。
客厅里,苏蔓和秦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谈话声低了下去,微笑着看着这边。
花园里,念念无忧无虑的笑声随风传来。
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暖地洒在身上。
这一刻,如此美好,如此真实。
过去五年的伤痛和孤单,仿佛都被这温暖的阳光和女儿的欢声笑语所治愈。
未来或许还会有风雨,但身边若有可以携手同行的人,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畏惧。
林见卿没有立刻去接那个盒子。她看着顾泽言,缓缓地、清晰地问道:“顾泽言,你能保证吗?保证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以我和念念的感受为先,尊重我们,保护我们,再也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抛下我们?”
顾泽言毫不犹豫地点头,目光坚定如磐石:“我保证。以我的生命和所有起誓。”
“还有,”林见卿继续说,“沈清澜的孩子……”
“那个孩子,顾家会妥善安置,给予最好的物质条件。但我不会介入他的生活,我的责任和爱,只属于你和念念。”顾泽言回答得斩钉截铁,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林见卿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接那个丝绒盒子,而是轻轻覆在了顾泽言握着盒子的手上。
顾泽言的心猛地一提。
“盒子,你先收着。”林见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温柔,“顾泽言,我不需要钻石或誓言来证明什么。我要的,是长久的陪伴,是细水长流的真心。所以,我们不用着急。如果你真的想好了,就用未来的每一天来证明给我看。等念念再大一些,等我们都确定,这就是我们想要的……未来,我们再一起打开它,好吗?”
不是拒绝,而是将决定权交给了时间,交给了彼此未来的相处和真心。
这比直接的答应,更让顾泽言感到珍贵和踏实。
他知道,她终于向他敞开了心门,哪怕只是一条缝隙。余下的路,需要他用更多的耐心、真心和时间去走完。
“好。”顾泽言郑重地点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温暖坚定,“余生很长,我会慢慢证明。林见卿,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林见卿看着他眼中灼灼的光华,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终于露出了一个释然而明媚的笑容。
“嗯,我等着。”
窗外,阳光正好,花园里花开正艳。念念抱着玩具跑过来,隔着玻璃窗,朝他们兴奋地挥手。
林见卿和顾泽言相视一笑,牵着手,一起走向门口,去迎接他们生命中最珍贵的小天使。
过去的伤痛,终将被时光和爱意抚平。
未来的日子,或许平凡,却因彼此的陪伴而充满期待。
他们错过了五年,但幸好,余生还很长。
足够他们,重新相识,相知,相守。
以爱为名,以余生为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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