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巢兵败被杀,首级被送到长安,而他留在行宫的十几名姬妾,也尽数成了唐僖(xī)宗的阶下囚。
可是谁也没料到,唐僖宗竟当着百官的面,对这群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施行了一场极尽羞辱的报复。
这场报复之狠、之毒,连执笔的史官都面露难色,只敢在史书上寥寥几笔带过,半点不敢详述。
那么,唐僖宗为何偏要对这些手无寸铁的女子痛下杀手?他的报复究竟残忍到何种地步,竟让执笔史官都讳莫如深、不敢详述?
在后世诸多演绎中,黄巢的姬妾常被描绘成“助纣为虐”的妖姬,或是贪图富贵的叛逆者。
但拨开历史迷雾我们会发现,这群女子的命运从一开始就不由自己掌控,她们既是黄巢起义的附属品,更是晚唐政治动荡的牺牲品。
黄巢的起义军在乾符五年(878年)揭竿而起,一路势如破竹横扫中原,于广明元年(880年)十二月攻破长安。
这座见证了大唐三百年荣光的帝都,转瞬之间便在战火中沦为人间炼狱。
起义军初期虽打着“劫富济贫”的旗号,打开府库赈济百姓,可进城没多久,就彻底暴露了流寇的残暴本性——
“杀唐宗室在长安者无遗”,三品以上的唐朝官员更是被屠戮殆尽。
而这些官员的妻女、宗室女子,甚至是民间稍有姿色的女子,都被强行掳入黄巢后宫,沦为他彰显帝王权威的战利品。
据《资治通鉴·唐纪六十九》广明元年(880年)记载,黄巢在含元殿登基称帝时,后宫嫔妃已达数百人之多。
她们当中,既有宰相豆卢瑑的女儿,也有京兆尹杨知至的姐妹,绝大多数都是被胁迫入宫,何来“与贼共谋”之说?
中和三年(883年),沙陀首领李克用率领四万精锐骑兵驰援唐朝,黄巢起义军在长安外围接连溃败,再也无力支撑。
次年六月,黄巢在山东狼虎谷被亲外甥林言斩杀(一说黄巢先自刎未死,后被林言补刀),这场持续十年的农民大起义就此宣告失败。
武宁军节度使时溥为邀功请赏,在获取黄巢首级后,又将其身边二十余名姬妾尽数捕获,一路押解着她们长途跋涉赶往唐僖宗流亡的蜀地成都。
当时时唐僖宗早已因长安失守,在成都流亡了整整三年。
押解途中,这些女子受尽屈辱,衣衫褴褛、食不果腹是家常便饭,有的甚至还遭到士兵的肆意凌辱。
可即便如此,她们也没有选择自尽,这并非贪生怕死,而是心中尚存一丝侥幸:
因为她们之中许多人出身名门望族,与唐朝宗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能凭借这份家世,求得一条赦免的生路。
她们这份天真的念想,终究在唐僖宗的滔天怒火之中被击得粉碎。
对于这位年轻的皇帝来说,长安失守的耻辱、三年流亡的艰辛、朝堂百官的非议、宦官集团的掣肘,所有积压的怨气都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黄巢已死,他的部将或战死或逃亡,只有这群手无寸铁的姬妾,便成了最“安全”,也是最理想的报复对象。
唐僖宗对黄巢姬妾的处置,堪称中国古代史上最野蛮的报复之一:
大玄楼前,百官肃立阶下,看热闹的百姓密密麻麻地挤在四周,都想看看这场帝王亲自督办的审讯。
这些曾被黄巢纳入宫中的女子,身着囚服,长发散乱,被强行按跪在冰冷的石阶上。
唐僖宗站在台阶上,扯着嗓子高声质问:“你们都是官宦人家的女儿,为啥要跟着反贼作乱?”
听到这话,领头的一位姬妾反倒挺直了腰杆回怼道:
“当年反贼势头那么猛,连陛下您都丢下京城跑了,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又能怎么保全自己?”
这话直接戳中了唐僖宗的肺管子,他当场下令,让侍卫对着这些女子一顿巴掌招呼,直打得她们脸颊红肿、嘴角流血。
随后又让人用粗麻绳套住她们的脖子,像拽牲口似的拖到大街上。
游街的时候,她们光着脚踩在坑洼的石板路上,脚掌被碎石子划得鲜血直流。
路边的百姓有的骂骂咧咧,有的还扔烂菜叶、土块,她们就这样受尽了屈辱。
最后到了人来人往的市集,唐僖宗下令对她们处以“悉磔之于市”的极刑——
“磔”即凌迟,也就是民间所说的“千刀万剐”,是古代最残忍的刑罚之一。”
只见刽子手手握尖刀,一下一下割着皮肉,凄厉的惨叫声传遍街巷。
唐僖宗还特意下令“缓施其刑”,意在让她们承受更久的痛苦,以此宣泄心头之恨。
这些女子的尸身被悬在市集的木杆上,风吹雨淋、日晒霜打,足足晾了数月,直到腐烂变形,朝廷也不让取下。
唐僖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以此震慑天下所有敢跟皇权作对的人。
这哪里是简单的惩戒,分明是晚唐皇权摇摇欲坠之际,帝王用极端手段发泄扭曲怒火的铁证。
看到这里,可能有朋友会问:这些女子对皇权毫无威胁,唐僖宗为何非要置她们于死地,且手段如此极端?
我们想弄明白唐僖宗的残忍,得先看看他当时所处的世道。
这位皇帝生于咸通三年(862年),才12岁就被宦官田令孜扶上了皇位,是唐朝历史上最年幼的君主之一。
唐僖宗刚登基那会儿,唐朝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西南边有南诏打过来,各地藩镇占山为王不听朝廷号令,宫里的宦官更是一手遮天;
再加上关东一带连年大旱、蝗灾遍地,老百姓没饭吃只能背井离乡。
唐僖宗从小长在皇宫里,一心就爱玩,把国家大事全扔给了叫他“阿父”的宦官田令孜,自己天天泡在马球、斗鸡这些玩乐上。
他还特别得意地自称“马球状元”,甚至荒唐到用马球比赛的输赢,来决定谁去当节度使。
这么一位没经历过政治风浪、心智都没成熟的皇帝,碰上黄巢起义这种差点亡国的大难,根本没有应对之力,只能慌慌张张地逃出京城。
三年颠沛流离的流亡生活,彻底把唐僖宗的帝王尊严碾得粉碎。
在成都的日子里,他虽说还顶着皇帝的名头,可事事都得看宦官和地方节度使的脸色,甚至靠田令孜搜刮商人的钱财,才能继续维持自己奢靡的日子。
从高高在上的皇帝,一下子跌到任人拿捏的境地,这么大的落差把他的心态越变越扭曲:
所以当黄巢的人头和他的姬妾被押到面前时,他眼里根本看不到一群无辜的女人,只看到了“叛乱”的记号、“耻辱”的替罪羊。
他想借着对这些女子下狠手、施酷刑的极端报复,试图向天下人证明自己还有帝王的“威严”,洗掉流亡的屈辱,更想把所有人的目光,从自己治国无方的烂摊子上移开。
更值得深思的是,唐僖宗的报复还带着一股子强烈的“欺负女人”的色彩。
在男人说了算的封建年代,女人往往被视为男人的附属品。
但凡国破家亡的时候,掌权的男人总能找到借口把锅甩到女人身上——
商朝灭了怪妲己,周朝乱了怪褒姒,到了黄巢起义这里,唐僖宗又把这些姬妾说成“勾引反贼”。
他审问的时候还质问人家:“你们世代受朝廷恩惠,怎么能跟反贼同流合污?”
这话听着厉害,其实就是强词夺理——这些女人没法选自己生在什么样的人家,也没本事反抗黄巢的胁迫,最后却要替整个王朝的衰败背黑锅。
当时有个胆子大的姬妾当场反驳他,一句话就戳破了这荒唐的逻辑:
“黄巢那贼子残暴作乱,朝廷有百万大军,却守不住宗庙社稷,只能狼狈逃到巴蜀;
这番话直接戳中了唐僖宗的痛处,让他颜面尽失,也正因如此,他的报复变得更加疯狂——
他特意下令把这个敢顶嘴的女子当成主犯,凌迟处死的时候还格外“关照”,至于其他姬妾,最后也全都没能逃过毒手。
除此之外,唐僖宗的残忍还跟晚唐那会儿法律形同虚设脱不了干系。
自从安史之乱以后,唐朝的法律体系就慢慢垮了——
藩镇各自占山为王,地方上的司法早就没人管了;
宫里的宦官一手遮天,朝廷的司法部门也成了摆设。
唐僖宗自己压根没什么法律观念,他自己的想法就是最高的法律。
所以,在处置黄巢的姬妾时,他既没走正规的审判流程,也没区分这些女人到底有没有真的参与叛乱。
就仅凭着“跟着反贼”这么一个含糊不清的罪名,就将她们全都处死了。
这种草菅人命的行为,不仅是对生命的漠视,更是对唐朝立国之本的背叛。
唐僖宗处置黄巢姬妾”这件事,在《旧唐书》《新唐书》《资治通鉴》等正史里都有记载,但内容写得特别简略,措辞还遮遮掩掩。
《旧唐书·僖宗纪》里就这么几句:当时节度使时溥派人献上黄巢和他家人的首级,还有一众姬妾,唐僖宗登上大玄楼接受献俘。
他质问这些姬妾:“你们原本都是名门贵族的女儿,为什么要追随反贼?”
站在最前面的女子应声反问:“黄巢作乱,凶残暴戾,朝廷坐拥百万大军,却丢了宗庙社稷,连陛下都被迫逃亡巴蜀。现在陛下不怪罪那些守不住江山的人,反倒来责难我们几个弱女子,那些朝中大臣、前线将帅,难道就没有责任吗?”
唐僖宗被问得哑口无言,不再追问,下令把这些姬妾全部拉到街市斩首。
而《新唐书》写得更简练,只记了一句“时溥献上黄巢首级与姬妾,姬妾尽数被斩于街市”。
史官们之所以“羞于下笔”,其实不是想替唐僖宗遮掩,而是背后藏着好几层难言之隐——
•首先,作为唐朝的官方史官,他们得如实记录史实,可又不能把当朝皇帝批得太狠,不然很可能招来杀身大祸。
唐僖宗虽说昏庸无能,但毕竟是大唐的天子,若直接痛骂他的残暴行径,就等同于否定了唐朝统治的合法性。
所以,史官们只能用“春秋笔法”来表达自己的立场——
他们既没吹捧唐僖宗多么“英明神武”,也没为他的报复行为找任何借口,而是通过记录那位姬妾的反驳,间接地揭露了唐僖宗的理亏与懦弱;
•史官们的这份“羞”,还源于对“天道人伦”的坚守。
中国古代的史官向来有“秉笔直书”的传统,他们不只是简单记录历史事件,更要通过这些记载,传递儒家推崇的道德准则——
施行仁政、体恤百姓、尊重师长、敬畏生命。
而唐僖宗处置黄巢姬妾的做法,简直把这些准则全抛在了脑后:
他对这群无辜的女子动用极刑,是为不仁;
自己治国无能,反倒把罪责推到弱女子身上,是为不智;
还用羞辱的方式处死她们,是为不义。
这种背离儒家伦理的做法,让秉持‘秉笔直书’传统的史官们打心底里觉得羞耻——
既羞于记录帝王的残暴,更耻于纵容这种违背天道人伦的行为。
他们不愿详细描述这场血腥的屠杀,因为这不仅是对死者的大不敬,更是对自己史官职业操守的亵渎和玷污。
•再者,史官们的简略记载,也折射出了晚唐的时代困局。
当时的唐朝早就名存实亡,藩镇割据混战、宦官把持朝政、老百姓民不聊生,王朝走向覆灭不过是早晚的事。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唐僖宗处置黄巢姬妾的举动,不过是晚唐乱象里的一个小小缩影。
史官们或许也意识到,与其在这件局部的残忍事件上大费笔墨,还不如把更多篇幅留给记录王朝兴衰的根本原因。
所以他们才选择点到为止,让后世的读者能从这寥寥数语里,自己去体会晚唐的腐朽与黑暗。
值得一提的是,北宋史学家司马光编著《资治通鉴》的时候,对这件事的记载就相对详细了。
他不仅完整收录了那位姬妾的反驳之言,还特意写下“上不复问,皆戮之于市”这句话,字里行间满是对唐僖宗的批判。
这其实是因为北宋时期儒学迎来复兴,士大夫阶层对“仁政”的追求格外迫切。
司马光想借着记录这件事,提醒宋朝的统治者要敬畏生命、体恤百姓,避免重蹈晚唐灭亡的覆辙。
从这个角度来看,当初唐朝史官们的“羞于下笔”,既是对当朝皇帝的无奈,也是对后世统治者的期许。
唐僖宗对黄巢姬妾的残忍报复,虽说暂时发泄了他个人的怨气,却给唐朝埋下了深远的负面影响,也为后世留下了无尽的反思——
•从政治层面来看,这场报复彻底暴露了唐僖宗的昏庸无能和残暴不仁,进一步动摇了唐朝的统治根基。
当时的老百姓虽然痛恨黄巢起义带来的战乱,心里却更盼着能有个仁慈公正的君主。
可唐僖宗对一群无辜女子痛下杀手的行径,让大家彻底看清了唐朝统治者的真面目——
他们只关心自己的脸面和权力,根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这一使得百姓对唐朝的认同感急剧下降,越来越多人要么投靠藩镇势力,要么加入农民起义军,直接加速了唐朝的灭亡。
说起来也实在讽刺,就在黄巢姬妾被杀后仅仅四年,唐僖宗就在内忧外患中病逝,而唐朝在他死后不过二十多年,也彻底走向了覆灭。
•从社会层面来看,这场报复进一步加剧了晚唐的社会动荡,也让社会道德越发沦丧。
在唐僖宗的这种恶劣示范下,各地藩镇势力纷纷跟风效仿,把暴力屠杀当成解决问题的主要办法。
当时的中原大地,到处都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百姓流离失所,正常的社会秩序彻底崩塌。
而这种“以暴制暴”的歪风邪气,不仅让五代十国的战乱局面延续下去,还对古代中国的社会道德造成了负面影响——
它让人们觉得,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道德和法律根本没用,只有靠暴力才能活下去。
这种扭曲的价值观,一直到宋朝建立之后,才慢慢得到纠正。
•从女性史的角度来看,黄巢姬妾的悲剧,正是中国古代女性命运的一个真实缩影。
在封建男权社会里,女性从来都处于依附他人的地位,她们的命运往往被男性统治者牢牢攥在手里。
无论是唐朝的宗室女子、贵族妻妾,还是普通的民间女子,都无法自主选择自己的人生,只能被动成为政治斗争、权力更迭的牺牲品。
而那位敢在朝堂上当众反驳唐僖宗的姬妾,虽然豁出性命去抗争,最终也没能改变自己被杀的命运。
她的勇敢和决绝,不仅让后世看到了古代女性骨子里的抗争精神,更让我们深刻意识到:
性别平等的实现,注定要走过一段漫长而艰难的道路。
•站在现代的角度回头再看这件事,我们能从中提炼出三条足以警醒后人的启示:
其一,绝对权力必然滋生暴政。
唐僖宗之所以能随心所欲地屠杀无辜女子,根本原因在于他拥有不受约束的绝对权力。
放到现代社会,我们必须建立完善的法律体系和监督机制,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避免因为权力滥用而侵害公民的合法权利。
其二,性别歧视的枷锁必须彻底打破。
女性从来不是男性的附属品,她们有独立的人格和尊严,理应享有和男性平等的权利与地位。
其三,和平稳定的根基在于公正与仁慈。
晚唐的战乱和屠杀告诉我们,一个国家想要繁荣稳定,离不开仁厚的治理者、公正的法律和和谐的社会秩序。
我们应该从历史里汲取智慧,努力构建一个更加公正、更平等、更和谐的社会。
中和四年的那个盛夏,成都大玄楼前的血迹早就被历史的尘埃盖得严严实实,但黄巢姬妾悲剧,却永远刻进了史书里。
唐僖宗的残忍报复,不仅没能挽回唐朝的命运,反而成了他人生抹不去的污点,被后世永远唾骂。
而那位敢于当众反驳的姬妾,虽然没有留下姓名,却以自己的勇敢与决绝,在黑暗的晚唐历史中留下了一抹人性的光辉。
回头再看这段历史,我们不仅能看清晚唐的腐朽与黑暗,更能真切感受到权力对人性的扭曲、性别压迫的残酷,还有老百姓对和平的热切渴望。
而这些,正是历史留给我们最宝贵的财富。
它时刻提醒我们,不管时代怎么变化,都得守住仁慈、公正、平等的本心,敬畏每一个生命,尊重身边的每一个人,让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
都说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黄巢姬妾的悲剧便是如此——
一场看似简单的“俘妾处置”,实则藏着王朝兴衰的密码、人性善恶的较量。
读懂这段被史官“羞于详述”的历史,我们才能真正以史为鉴,在回望中走好当下的路。
参考史料:
1. 后晋 刘昫等撰:《旧唐书·僖宗纪》,中华书局1975年版
2. 宋 欧阳修、宋祁撰:《新唐书·逆臣传下》,中华书局1975年版
3. 宋 司马光编著、元 胡三省音注:《资治通鉴·唐纪六十九》《资治通鉴·唐纪七十》,中华书局1956年版
4. 陈寅恪:《唐代政治史述论稿》,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版(补充学术著作,增强权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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