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人眼中,大学教师是镶着金边的职业——社会地位高、待遇优厚、寒暑假自由,活成了无数人向往的模样。可只有身处其中才懂,这座看似光鲜的围城,藏着三代教师各自的煎熬与挣扎,外人的羡慕,不过是隔岸观火的虚妄。

老一辈教师的坚守,是带着情怀与无奈的负重前行。他们熬过了“造导弹不如买茶叶蛋”的清贫年代,彼时没有五花八门的考核指标,没有“非升即走”的紧箍咒,评职称靠论资排辈,凭的是论文够数、口碑够硬。他们能为备一堂课熬三个通宵,能在图书馆泡上数周查资料,心无旁骛深耕教学与研究。可这份纯粹,终究抵不过时代的裹挟。如今即便临近退休,也要谨言慎行如履薄冰,一句课堂上的随口点评,就可能被断章取义发到网上,落得晚节不保的下场。他们守着教书育人的初心,却被迫活成“德能勤绩廉”完美无瑕的圣人,稍有差池便口诛笔伐加身。

中青年教师的困境,是行政与学术的双重绞杀。他们是高校的中坚力量,却也是最累的一群人——既要应付没完没了的会议、掺着水分的考核,又要在学术赛道上死磕到底。身为副院长的李斌,每天被“挂科率不超15%”“课题数量翻一番”的指令压得喘不过气,熬夜打磨三个月的课题申报书,最终却败给了有大佬背书的关系户。科研经费看似向青年倾斜,可那点小额补贴连版面费都不够,真正的核心课题早已被圈子垄断,没背景没靠山的只能沦为陪跑。更残酷的是,职称晋级如同层层枷锁,不仅要评副教授、教授,每个职称还要细分等级,聘期内完不成任务就面临降级,像被鞭子赶着的陀螺,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青年教师的迷茫,是看不到出路的生存焦虑。民办三本讲师鹿晓晓的遭遇,是无数年轻教师的缩影:入职五年卡在讲师位,评副教授的硬杠是省部级课题加两篇核心论文,论文能靠熬夜硬拼,课题却成了跨不过的天堑。“破五唯”本是为了打破固化,最终却变成唯项目、唯奖项、唯帽子,把最公平的论文门槛撤掉,将年轻人推向更依赖人脉资源的深渊。他们拿着微薄的绩效工资,被学生家长施压改成绩,被家人误解“天天闲着”,身边同事不是转行政混日子,就是辞职逃离高校。所谓的寒暑假,不过是换个地方写论文、报课题,这份职业带来的不是安稳,而是随时可能被淘汰的恐慌。

世人总说教师矫情,却不知这份职业早已被层层枷锁捆绑。从课程评估、学科评估到毕业论文抽检,每一项都能决定教师的前途命运;从师德红线到绩效量化,每一条都在压缩教师的生存空间。更讽刺的是,社会一边要求教师做无私奉献的圣人,一边用功利的指标衡量其价值;一边羡慕教师的“体面”,一边无视他们背后的熬夜、奔波与委屈。

高校教师的苦,从来不是“矫情的抱怨”,而是时代浪潮下的身不由己。老一辈的坚守、中年人的妥协、年轻人的迷茫,三代人在围城中挣扎,却仍有人守着教书育人的初心——或许是学生恍然大悟的眼神,或许是毕业多年后的一句问候,或许是对学术的那份执念。

愿外界少些偏见与苛责,多些理解与包容;愿评价体系少些功利与套路,多些公平与温度。让高校教师不必在枷锁中苟且,能在热爱的讲台与学术中,体面且有尊严地前行。毕竟,教育的光芒,从来都藏在这些默默坚守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