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五年元宵 淄川蒲家庄 书房窗下

康熙三十五年正月十五,亥时。

淄川蒲家庄“面壁斋”内,墨香与硫磺气缠绕如雾。

蒲松龄未披裘,只着半旧灰布直裰,左袖口沾着三处墨渍——两处是未干的“狐”字笔画,一处是方才擦拭砚池所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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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纸微颤,窗外爆竹声已响十七次:

有炸裂如雷者,有噼啪似豆者,有嘶鸣若蛇者,有闷响如鼓者……

他不记声名,不录火药配方,只听。

案头摊开一册《聊斋志异》手稿,页边空白密密麻麻,非批注,而是十七组波形线

每组三行:上行为声波振幅图(以墨线粗细表强弱),中行为频率折线(以墨点疏密表快慢),下行为……

一串汉字,皆取自《聊斋》各篇开篇首字:

“南”“婴”“青”“陆”“考”“聂”“尸”“凤”“莲”“胡”“红”“公”“促”“柳”“小”“白”“席”

十七个字,正是今夜十七响爆竹炸开时,他耳中所闻的第一音节。

第一听:录波形藏韵。

他取一支极细狼毫(毫尖仅存一根),蘸浓墨,在第一组波形线下方题“南”字

墨未干,窗外恰炸第一响:轰然巨震,窗纸簌簌,檐角铁马叮当乱响。

他不动,待余音尽,再提笔,在“南”字右侧补一竖点

点落处,墨色微洇,形如狐尾轻扫。

第二响起,声短而锐,如金刃劈空;他题“婴”字,末笔勾锋上挑,挑至半空忽顿,悬着一点未落的墨珠;

第三响沉闷悠长,似地底闷雷;他题“青”字,横画压得极重,墨色浓得发亮,仿佛要压住那声余震……

十七字,十七种笔势:或顿、或曳、或颤、或飞白、或枯笔如裂帛

无一字雷同,无一笔重复。

原来爆竹炸裂之瞬,气流激荡,扰动室内尘埃、墨汁、甚至他呼吸的节奏;

而每一瞬的扰动,都恰与《聊斋》某篇开篇之气韵暗合:

“南”字开篇《瞳人语》,气浮而诡;

“婴”字开篇《婴宁》,气清而黠;

“青”字开篇《青凤》,气郁而柔……

爆竹非驱祟,是替他校准文字的呼吸。

第二听:辨硫磺结晶。

他推开窗,寒气裹着硝烟扑入。

取素绢帕,迎风轻拂——帕面沾满细白粉末,非雪,乃爆竹炸后飘落的硫磺结晶。

他将帕覆于灯焰之上三寸,焰苗微跳,结晶受热,竟在帕面缓缓析出十七粒微晶:

大小不一,形态各异

有六角星状(对应“聂”“席”二篇,皆涉奇诡镜像);

有螺旋卷曲(对应“陆”“白”,皆写幻境流转);

有簇状如狐毛(对应“胡”“莲”,皆述精魅情思)……

最奇者,第十七粒晶,形如半片残月,通体微透,内里竟裹着一粒更小的黑点

他以银针尖挑出,置于舌上:

初苦,继涩,终有一丝清甜,如新摘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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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席”字篇《席方平》所用特制爆竹之硫磺

配比独异:七分硫、二分硝、一分蜜炼槐花汁;

槐花清肝明目,蜜汁缓硝烈之性,专为写“阴司酷刑”时护心神不滞。

十七粒晶,即十七篇魂魄的硫磺胎记。

第三听:验窗纸余震。

他取一枚铜钱(天启通宝),置于窗棂第三根木纹结疤上

此处木纹天然凹陷,恰如浅碟。

待第十七响爆竹炸毕,他俯身细察:

铜钱未动,但钱缘下方窗纸,沁出十七圈极淡水痕

圈圈相套,由大至小,最外圈微潮,最内圈几不可见;

以舌尖轻触最内圈:凉,微咸,带一丝铁锈气。

他忽解下左腕一只旧铜镯(内径恰好容此钱),套于钱上,再覆以薄宣,静置半刻。

揭宣观之:

宣纸背面,十七圈水痕已凝成十七粒微晶,形如霜花;

而铜镯内壁,竟也浮起十七道极细刻痕

与窗纸水痕位置、大小、深浅,分毫不差。

原来爆竹声波经窗纸共振,再传至铜镯,铜质微震,竟在自身表面“刻”下声纹;

而窗纸水痕,是人体汗气被声波激荡后,在纸面凝结的“活印”。

声波无形,却在此刻,同时刻进了纸、铜、与人的皮肉里。

此夜子时将至,他合上手稿,吹熄油灯

唯留一豆烛火,在窗下摇曳。

窗外爆竹声歇,万籁俱寂。

他忽然以指甲,在窗纸上“席”字波形图末端,轻轻一划

划出一道细缝,宽不及发丝,长三分。

烛光穿过细缝,在对面书架《史记》封面上,投下一缕极细光丝;

光丝微微晃动,竟在书脊烫金“太史公曰”四字间,

缓缓游走,最终停驻于“曰”字口中

那口,正正张开,如待吞纳一缕光,

也如待吐出一个字。

今山东博物馆藏此《聊斋》康熙手稿(编号:SDM-1635),高倍显微摄影可见:

十七组波形线旁,确有十七种不同笔势的开篇字;

窗纸残片(附于稿本夹层)上,十七圈水痕已钙化,遇湿复现;

而最奇者,是稿本末页空白处,蒲松龄以极淡墨写就一行小字:

“爆竹十七响,非破邪,是叩门。

门内何物?

——吾稿未干之墨,

吾袖未冷之泪,

吾窗未散之光。”

史载:“留仙著《聊斋》,每成一篇,必燃爆竹一响,谓‘惊狐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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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未录:

他燃爆竹,从不用引信,只以烛火直接燎药捻;

火近药捻刹那,他必闭目,屏息,左手按于心口;

十七次,十七次心跳,皆与爆竹炸裂同步;

故稿中所有“狐”字,右旁“瓜”的最后一捺

皆微微上扬,如心跳曲线,

也如一缕未散的硫磺气,

正从纸面,

缓缓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