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女友骑着小电驴来接我，给我戴上粉红色的头盔和手套。
她嘟嘟囔囔地抱怨：
你们老板怎么这样啊！
要不你别做这份兼职了吧，我晚上去跑外卖。
没事，算加班费呢！
我摸了摸她被风吹红的脸，笑着说：
我们要攒钱买房子结婚呀！不能就你一个人努力！
女友叫李梅，和我谈了三年。
她是农村人，没有学历和背景，跟我一家公司，白天上班，空闲时间做兼职挣钱。
为了省钱，我们两个住在一起。
泡泡面的时候，都舍不得加鸡蛋。
十八岁以前的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过这样的生活。
那时的我是豪门少爷，豪华珠宝数不胜数。
而现在.....
我把自己的那碗泡面吃光了。
摸着肚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能是今天遇见了沈嘉希和沈嘉安，所以会莫名其妙想到从前。
明明才过了五年，却像一场很久之前的梦。
又讽刺、又可笑。
我再也不想遇见他们了。
5
我在一家初创公司做广告设计。
李梅做销售。
她骑着小电驴带着我，匆匆卡点到公司。
一旁的几个同事兴奋地围在一起叽叽喳喳：
你们知不知道，今天老板签了个大单子！
寰宇！就那个沈家的寰宇！沈总今天还会来公司考察！
我的天呐！我只在电视上见过他们！
快帮我看看，我的衣服好不好看？发缝宽不宽……
他们激动得尾音直颤。
我咬面包的动作顿了下。
寰宇是京城数得上名字的公司。
如今的掌权人是沈嘉希和沈嘉安的父亲。
他们说的沈总，是指哪一个？
而且寰宇这种级别的企业，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初创公司，还亲自来视察？
我觉得荒谬。
打开电脑，刚打算处理一下甲方的邮件，就看见平时傲得不得了的老板推开办公室的门。
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恭恭敬敬地请身后的人进来。
小沈总，您亲自来，我们真是蓬荜生辉！
这是我们设计部，都是高材生，审美和设计绝对一流，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来的人是沈嘉安。
她双手插兜地走进来，西装革履，领带板正，只是脸色松散，很明显地不重视。
刚好和抬头的我对视。
我立刻低下头。
她发出一声冷笑。
用下巴点了点我的方向：
你不用介绍了，让他来。
老板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小沈总，他就是个普通员工……
我说了让他来就让他来，别那么多废话！
沈嘉安很不耐烦。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众目睽睽之下，我从电脑跟前抬头，站起来，轻声说：
好的，我带您逛一下。
——
我不懂沈嘉安想做什么，但给甲方介绍公司业务这种事，我很熟练。
带着她穿过老板引以为傲的作品长廊，轻声细语地介绍着，力图让每个人都沉浸在艺术的世界。
沈嘉安却没认真听：
别喊我沈总了，我们之间不用这么生疏……中午一起吃饭吗？
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昨天的事是个意外……这么多年没见了，叙叙旧。
沈嘉安身后的助理依旧面带微笑，似乎并不惊讶。
老板和同事却是瞪大了眼。
我沉默片刻，斟酌着语气说：
抱歉，我中午要和我女朋友一起吃饭。
您要是想叙旧的话，可以现在去楼下的咖啡馆。
我想应该不会聊很久，不耽误您的时间。
我自认说得很客气。
已经看在她是客户的份上，尽力藏着心底的厌恶和恶心了。
她却紧紧蹙眉：
你女朋友？
谁允许你谈恋爱的？
那一瞬间，我很想把旁边架子上的花瓶砸她头上。
五年过去，她还是一点没变。
一样的自大、傲慢，令人恶心。
我谈不谈恋爱，与她有什么关系？
我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不想再让同事看笑话。
扭头就走，走得飞快。
沈嘉安紧紧跟着，一边走一边喊我的名字：
衍川——
啪！
我回过身，用力扇了她一巴掌。
你打我？
她不敢置信地捂着右脸：
昨天泼我一盆脏水，今天又打我，你是不是真觉得我不会计较？
那你报警啊！
我毫不畏惧地昂着头：
我宁愿进去蹲监狱，也不想看见你这张令人恶心的脸！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她捂着脸，好看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还很委屈：
我知道当初是我做错了，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周叔叔送出国。
我知道错了，这五年，我真的很想你……
我一愣：
他们跟你说，我出国了？
对呀！周叔叔说，你出国读书了，说走就走，也不知道跟我告个别……
我忍不住笑了。
抬手又甩了她一巴掌。
沈嘉安，你真的蠢上天了！
你又打我——周衍川，你别太过分！
我不仅打她，我还踹她。
气极了，抄起一旁的花盆砸她头上。
砰！
瓷盆破裂的声音清脆。
猩红的血液飙出来。
唤回了我的理智。
我眼睁睁看着沈嘉安倒下去。
脑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又是一次重击。
我的心剧烈颤抖起来，因为害怕、恐惧，也因为大仇得报……
她真的死了吗？
6
沈嘉安没死。
被卡着点姗姗来迟的助理送到医院。
老板被吓死了，想报警，却被助理拦住。
请等小沈总醒过来再做决定。
说罢，他瞥了眼抱着膝盖蹲在那里，脸色苍白到几无血色的我。
走过来，弯腰说：
周先生，别担心，沈总很快就到。
沈总？哪个沈总？谁？
我迷茫地抬头，刚想问出来，就看见沿着走廊缓缓走来的矜贵身影。
一身纯黑色西装，红底高跟鞋声音清脆，脚踝露出一截，越发衬得她腰细腿长，脸上噙着得体又大方的笑。
沈嘉希。
她慢慢踱步到我身前，问我：
冷吗？
看着这张和沈嘉安一模一样的脸，我一时有些恍惚，差点杀人的后怕也涌上来，指尖不由自主地颤抖。
她……她会死吗？
不会。
沈嘉希胸有成竹，丝毫不见妹妹还在手术室里抢救的惊慌：
祸害遗千年，她死不了。
她是那样的云淡风轻，好像谈论的并不是自己同胞妹妹的生死。
沈家这对双胞胎的关系，并没有明面上那么好。
姐姐嫉妒妹妹，甚至到了憎恨的程度。
我很早就知道。
——
姐姐高冷淡漠，少言寡语。
远不如妹妹活泼，会讨人喜欢。
每年的生日宴，父母都团团围在妹妹身边。
姐姐总会落寞地走开。
孤身一人，在花园里看月亮。
我会追上去和她一起看。
摸着她的肩膀，绞尽脑汁，笨拙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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