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夫君呈上虎符求娶平妻,我没闹,淡然收回嫁妆和离,他傻眼了:他竟忘了,他不过是个童养夫罢了
大靖,建昭二十七年,冬。
奉天殿前,雪落无声。
新晋大将军顾宴清,玄甲披身,于百官之前,受领天子亲赐的虎符。
三军辟易,权倾朝野,风光无两。
然,无人知晓,当晚他回到府邸,面对那扇紧闭的正房门扉,竟双膝跪地,直至晨光熹微。
他不是在忏悔,而是在恐惧。
想起三日前,他那位一向温婉的妻子,沈无月,在接过他递上的和离书时,只平静地说了一句话:“也好。”
然后,她递给他一杯茶。
那杯凉透的茶,才是真正能定他生死的圣旨。
第一章 寒庐生变
朔风卷着残雪,敲打在侯府的琉璃瓦上,发出细碎又清冷的声响。
沈无月端坐于窗前,指尖轻抚着一只烧制精良的汝窑天青釉茶盏,盏中茶雾早已散尽,只余一汪碧色,冷如深潭。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入一股刺骨的寒意。
顾宴清身着一件墨色锦袍,腰间悬着宫中新赐的螭龙玉佩,步履生风。他甫一进门,视线便落在沈无月素净的侧脸上,那张曾让他午夜梦回辗转反侧的容颜,此刻却显得有几分碍眼。
他清了清嗓子,将一份烫金的文书置于她面前的紫檀木小几上。
“无月,你我成婚三载,相敬如宾,也算一段佳话。”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温和,却难掩那一丝急不可耐的优越感,“只是……安乐公主对我青眼有加,圣上亦有赐婚之意。你也知,我顾家三代单传,总不能让公主屈居人下。”
沈无月并未去看那份文书,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茶盏上,仿佛那里面藏着整个寒冬的秘密。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这种超乎寻常的平静,反倒让顾宴清心中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预想过她的眼泪,她的质问,甚至她的撒泼打滚。
他连应对的说辞都已备好,无非是些“情非得已”、“家国为重”的陈词滥调。可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所以?”沈无月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窗外的落雪,却清晰地传入顾宴清耳中。
“所以,我意,迎公主为平妻。”顾宴清加重了语气,试图用这四个字压倒她可能有的任何反抗,“你放心,府中主母之位仍是你的,你的月例用度,一概照旧,我还会为你请封诰命。”
他以为这是天大的恩赐,是一个男人对结发之妻最后的体面。
沈无月终于抬起眼帘,那双素来温润如水的眸子,此刻却如古井般幽深,望不见底。她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久到顾宴清几乎要按捺不住发作。
“将军可知,大靖律例,无有平妻一说。”她缓缓道,“公主乃金枝玉叶,若入顾府,便为正妻。届时,我当退为妾室。”
顾宴清的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他自然知道,所谓的“平妻”,不过是他用来安抚她的说辞。
“无月,何必如此计较名分。你我情分……”
“情分?”沈无月打断了他,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将军献上虎符,求娶公主。这便是你我之间的情分么?”
顾宴清心头一震。此事他做得极为隐秘,乃是私下向圣上表忠心之举,她是如何得知的?他望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第一次感觉到一丝寒意,并非来自门外的风雪,而是源自她的眼底。
“你……你休要胡言!”他色厉内荏地呵斥。
沈无D月不再与他争辩。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从一个上了锁的梨花木匣中,取出另一份文书。纸张已有些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
她将那份文书放在顾宴清最初拿出的那份旁边,轻轻推了过去。
“不必那么麻烦了,将军。”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不同意平妻,也无意为妾。这份是和离书,我已签好。你我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顾宴清愣住了。他盯着那份和离书,上面的“沈无月”三个字,笔锋清秀,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他预想了千百种可能,唯独没有这一种。她竟如此干脆地放手?
他心中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与被轻视的愤怒。仿佛他引以为傲的权势、他自以为是的恩赐,在她眼中,竟一文不值。
“好,好一个沈无月!”他怒极反笑,“既你如此决绝,那便依你!只是,你莫要后悔!离了这将军府,你一个弱女子,寸步难行!”
沈无月微微颔首,算是应了。她转身,对侍立一旁的贴身婢女素心吩咐道:“素心,去将我的嫁妆单子取来。既然和离,府中之物,也该清算一下了。”
顾宴清闻言,嗤笑一声。嫁妆?不过是一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他如今贵为大将军,岂会看得上这些?他大度地一挥手:“不必了!那些东西,便算是我顾宴清赠予你的。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抓起那份和离书,看也不看她一眼,拂袖而去。他要让这个不识抬举的女人知道,离了他,她将一无所有。
门被重重关上,震落了窗棂上的积雪。
沈无月静立片刻,脸上那抹嘲讽的笑意才缓缓隐去。她对素心轻声道:“去吧,把单子拿来。一份,送去京兆尹府存案。另一份,送到他书房。”
素心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小姐……”
“他会回来的。”沈无月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快去吧。”
第二章 嫁妆之重
顾宴清回到书房,心中的怒气未消。他将那份和离书重重拍在案上,只觉得胸中一股邪火无处发泄。一个被他从泥淖里拉出来的女人,一个靠他才有今日荣华的女人,竟敢如此轻贱于他!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让他稍稍冷静下来。也罢,离了便离了。待他迎娶公主,圣眷在握,他顾宴清的前途将是一片坦途。届时,沈无月只会是史书上一个无足轻重的注脚,甚至连注脚都算不上。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他的长随顾安。
“将军,方才沈……夫人的婢女送来一份名册,说务必请您过目。”
“什么名册?”顾宴清不耐烦地皱起眉,“让她拿走!我没空看这些。”
“可是……她说,这是夫人的嫁妆单子,若将军不看,明日恐有大祸。”顾安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和惊惧。
“大祸?”顾宴清冷笑,“危言耸听!拿进来!”
一本厚厚的册子被呈了上来。封面是素雅的云纹锦,并未写标题。顾宴清带着三分轻蔑,七分不屑地翻开了第一页。
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一页,写的不是什么珠钗首饰,也不是什么田产地契。上面用蝇头小楷,清清楚楚地写着——“幽州十三城盐引文书,共计一十七份,存于城东‘四海通’票号密室,凭‘月下独酌’印为凭。”
顾宴清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幽州盐引!那是大靖北方最重要的经济命脉,也是他麾下玄甲军军饷的重要来源之一!当年他初掌兵权,军费拮据,是沈无月拿出这批盐引,才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一直以为,这是沈家商路的通天之能,却从未想过,这竟是她的……嫁妆?
他不敢置信地翻开第二页。
“‘天下粮仓’,京畿、河东、淮南三处,共计粮草八十万石,凭‘江上清风’令调动。另,通济渠漕运图、沿线船帮名录及信物。”
顾宴清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这三处粮仓,是他北征大捷的后勤保障!没有这些粮草,他的大军寸步难行!他一直以为这是朝廷调度,原来……源头竟也在此处?
他疯狂地向后翻去。
第三页:“‘墨云阁’所制军械图纸,含‘破甲弩’、‘三弓床弩’、‘火龙车’等七种,原图存于……”
第四页:“玄甲军副将以上,半数将领之家眷名册、亲笔签押的效忠文书,以及……他们不为人知的把柄。”
第五页……
第六页……
每一页,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宴清的心上。盐、粮、军械、人脉……他引以为傲、赖以安身立命的一切,他权倾朝野的根基,竟都清清楚楚地罗列在这本薄薄的册子里,被冠以“嫁妆”之名。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握着册子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一直以为,沈无月只是一个温婉贤淑的商贾之女,她的嫁妆丰厚,也仅限于金银财帛。他娶了她,是给了她一个攀附权贵的阶梯。他以为自己是她的天,是她的依靠。
直到此刻,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他不是她的天。她,才是他平步青云的那片天!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她“嫁”给他的。如今,她要和离,便要将这一切,悉数收回。
“不……不可能……”他失神地喃喃自语,猛地将册子摔在地上,“假的!这一定是假的!是她伪造出来吓唬我的!”
可是,册子中所列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点,都如钢针般刺入他的记忆,提醒他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存在。那些他曾以为是自己苦心经营、步步为营得来的成果,原来从一开始,就有人为他铺好了路。
而铺路的人,正是那个被他弃之如敝履的女人。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失去的,不是一个柔顺的妻子。他失去的,是他的半壁江山!
“备马!”他嘶吼道,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快!去公主府!不!回正房!去把夫人给我追回来!”
然而,当他跌跌撞撞地冲回正房时,屋子里早已人去楼空。只有那只天青釉的茶盏,还静静地放在窗前,映着窗外灰白的天光,像一只嘲弄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第三章 宫闱风动
紫禁城,养心殿。
殿内暖炉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建昭帝身着明黄色常服,正批阅着奏折。他年近五旬,两鬓微霜,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侍立在侧的大太监陈洪,躬着身子,将一杯新沏的雨前龙井,悄无声息地放在皇帝手边。
“顾宴清那边,有动静了?”建昭帝头也未抬,声音平淡无波。
陈洪的身子躬得更低了些:“回陛下,大将军今日与发妻沈氏和离了。”
“哦?”建大昭帝的朱笔顿了顿,“为了安乐?”
“是。听闻大将军有意迎娶公主为平妻,沈氏不允,自请和离。”陈洪小心翼翼地回答,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这个顾宴清,倒真是个痴情种子。”建昭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为了一个女儿家,连军中虎符都舍得献上来,以表心迹。”
陈洪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接话。天家之事,君心难测,多说一个字都是错。
建昭帝放下朱笔,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朕这个女儿,被朕宠坏了。顾宴清年轻有为,手握重兵,她看上他,倒也不奇怪。只是……这个沈氏,朕有些印象。三年前,顾宴清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校尉时,朕见过她一面。温婉娴静,不像寻常女子。”
“陛下圣明。”陈洪附和道,“奴才也听闻,这位沈夫人出身江南富商之家,知书达理,颇有贤名。”
“富商之家?”建昭帝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一个寻常的富商之女,能有那通天的本事,为顾宴清铺就一条青云路?陈洪,你信么?”
陈洪心中一凛,冷汗瞬间湿了内衫。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愚钝!”
“起来吧。”建昭帝摆了摆手,“朕不是在怪你。朕是在想,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
“顾宴清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是朕用来制衡朝中那些老家伙的一把刀。这把刀,很锋利,但朕不希望他有自己的思想。安乐看上他,正好,用皇家血脉这根绳子,将他牢牢拴住。”
“可是,朕没想到,拔出这把刀的刀鞘,竟会惹出这么大的动静。”
建昭帝转过身,目光落在陈洪身上:“京兆尹刚刚呈上一份卷宗,你猜是什么?”
陈洪头垂得更低:“奴才不敢妄猜。”
“是沈氏那份嫁妆单子的存案。”建昭杜帝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幽州的盐引,漕运的脉络,军中的人脉……好大的一份嫁妆啊。陈洪,你说,一个女子的嫁妆,能撼动我大靖的北境么?”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陈洪耳边炸响。他伏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终于明白,皇帝关心的,从来不是顾宴清的儿女情长,也不是安乐公主的婚事。皇帝在意的,是那个看似柔弱的沈氏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等恐怖的势力!
顾宴清,被当成了一颗探路的棋子。而他,很可能已经踏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陛下……”陈洪的声音干涩。
“传朕旨意。”建昭帝重新坐回龙椅,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宣顾宴清即刻入宫觐见。另外,再拟一道旨,就说朕听闻沈氏贤良,欲召其入宫,陪伴皇后说说话。”
陈...洪心中一颤。他知道,这看似温和的召见,实则是一场最严酷的试探。
风暴的中心,已经从将军府,悄然转移到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宫城之中。而沈无月,这个刚刚脱离婚姻枷锁的女人,即将独自面对整个大靖王朝至高无上的权力。
顾宴清的绝对困境,此刻才真正降临。他夹在公主的恩宠、皇帝的猜忌和沈无月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之间,如履薄冰。他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将自己推向粉身碎骨的结局。
而远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别院里,沈无月正亲手剪下一枝盛开的红梅,插入瓶中。素心匆匆从门外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忧色:“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召您入宫。”
沈无月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她将梅枝调整好角度,淡淡地道:“该来的,总会来。”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风雪笼罩的京城,深邃而平静。
第四章 故园旧梦
夜色深沉,别院书房内,烛火通明。
沈无月屏退了下人,只留下从小跟着她的忠叔。忠叔年过六旬,头发花白,但腰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在烛光下依旧炯炯有神。
“小姐,宫里这道旨意,来者不善。”忠叔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忧虑,“顾宴清那小子,怕是已经成了陛下的弃子。陛下真正的目标,是您,是我们沈家。”
沈无月为忠叔斟上一杯热茶,轻声道:“忠叔,不必担心。这局面,早在爹爹临终前,便已料到了。”
她的思绪,飘回了许多年前。
那年江南的雨,总是下得缠绵。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跟在父亲身后,听他讲那些天南海北的奇闻异事。
沈家不是普通的商贾。他们的根,深埋在这片土地之下,盘根错错节,连当朝天子都未必能窥其全貌。
她还记得,一个大雨滂沱的午后,浑身是伤、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少年,被家丁从后门拖了进来。他像一头受惊的野狼,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瞪着周围所有的人。
是她,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个热腾腾的包子。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少年不语,只是死死盯着她手中的包子。
“以后,你就留下来吧。”她歪着头,想了想,笑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叫宴清,河清海晏。愿你此生,再无颠沛流离。”
那个少年,就是顾宴清。
他成了她的童养夫。沈家倾尽所有资源培养他。最好的老师教他文韬武略,最忠诚的部下供他驱使,最庞大的财力为他铺路。他一步步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孤儿,成长为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
而这一切,都是沈家的布局。沈家势力太大,早已引起皇室忌惮。父亲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便想了这么一招“金蝉脱壳”之计。将沈家的力量,化作“嫁妆”,一点点注入到顾宴清这个看似与沈家毫无关联的外人身上。
由他出面,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而沈家,则隐于幕后,保全自身。
这本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唯一的变数,是人心。
父亲临终前,曾拉着她的手,再三嘱咐:“月儿,顾宴清此人,有枭雄之才,却无枭雄之德。他可共患难,未必能共富贵。爹爹留给你的那份嫁妆,既是他的登天梯,也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何时用这把剑,全在你一念之间。”
她当时不信。她看着那个会为她摘来第一支春梅,会在冬夜为她暖手的男人,觉得父亲多虑了。
现实,却比父亲的预言,更加冰冷。
“忠叔,”沈无月从回忆中抽身,目光变得清冷而坚定,“爹爹留下的那件东西,还在老地方吗?”
忠叔神色一肃,郑重点头:“在。小姐,您真要动用它吗?那东西一旦现世,便是与天家摊牌,再无回头路了。”
“不摊牌,难道就有回头路吗?”沈无月反问,“陛下召我入宫,就是要探我的底。我若藏着掖着,他便会像猫捉老鼠一样,慢慢耗死我们。倒不如,一次性把底牌亮给他看。”
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仿佛敲在命运的鼓点上。
“他想知道沈家是什么人,我便告诉他。他想知道我有什么倚仗,我便给他看。”
烛火跳动,映着她清丽的脸庞,那份柔婉之下,是淬炼多年的坚韧与锋芒。
忠叔看着她,苍老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一丝决然。他缓缓起身,对着沈无月,行了一个极为古老而郑重的礼节。
“老奴,遵大小姐令。”
这一夜,京城暗流涌动。顾宴清在宫门外跪了整整一夜,却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安乐公主在府里砸了无数珍宝,也无法改变父皇的决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城南那座不起眼的别院。聚焦在那个即将踏入风暴中心的女人身上。
无人知晓,她手中握着的,究竟是能将所有人毁灭的业火,还是能让一切尘埃落定的定海神针。
第五章 金殿交锋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一辆青帷小车,在禁军的“护送”下,缓缓驶向皇城。沈无月端坐车中,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素衣,未施粉黛,发髻间只插了一支样式古朴的木簪。她神色平静,闭目养神,仿佛不是去面见九五之尊,而是去赴一场寻常的茶会。
车行至宫门前停下,陈洪已在阶下等候。他看到沈无月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眼前的女子,比他想象中还要沉静。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绝非寻常商贾之女所能拥有。
“沈夫人,请吧。陛下和娘娘在甘露殿等您。”陈洪的声音比往日多了几分客气。
沈无月微微颔首,跟着他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漫长的宫道。两侧的宫墙高耸,将天空切割成狭长的一条,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即将抵达甘露殿时,迎面走来一队宫人,簇拥着一位衣饰华贵的女子。那女子头戴金步摇,身穿大红宫装,正是安乐公主。
安乐公主显然是特意在此处等她。她上下打量着沈无月,眼中满是鄙夷和不屑。
“你就是沈无月?”她扬着下巴,语气倨傲,“本宫还以为是何等绝色,能让顾将军念念不忘。如今看来,也不过是蒲柳之姿。”
沈无月停下脚步,屈膝一礼:“臣女沈无月,见过公主殿下。”她的姿态恭敬,声音却不卑不亢。
“免了。”安乐公主不耐烦地挥挥手,“本宫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顾郎是本宫看上的人,你最好识趣些,别再痴心妄想。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女人,就该有自知之明。”
她的话语刻薄至极,周围的宫人都低下了头,不敢作声。
沈无月却像是没有听到那话语中的恶意,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安乐公主,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公主殿下可知,今日的胭脂,用得浓了些?”
安乐公主一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沈无月淡淡一笑,“只是觉得,公主金枝玉叶,天生丽质,何必用这般俗物遮掩。凡尘俗事,亦是如此。有些东西,强求来了,沾染在身上,反而会污了殿下的清贵。”
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既像是在谈论胭脂,又像是在暗指她与顾宴清之事。她将自己比作“凡尘俗物”,将公主捧得高高在上,却又暗讽公主强求此事,是自降身份。
安乐公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自幼娇纵,何曾受过这等绵里藏针的气。她正要发作,却听沈无月继续道:“陛下还在等候,臣女不敢耽搁,先行告退。”
说罢,她再次行了一礼,便与安乐公主擦肩而过,径直走向甘露殿。
安乐公主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抓不到她任何失礼的把柄,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后。
甘露殿内,庄严肃穆。建昭帝高坐御座,皇后伴于身侧。殿下两侧,站着几位重臣,显然,这并非一次简单的“家常谈话”。
沈无月步入殿中,在离御座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盈盈下拜。
“臣女沈无月,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的声音清脆,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平身。”建昭帝的声音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他审视着殿下的女子,这个搅动了满城风雨的女人,竟如此纤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沈氏,朕听闻你与顾爱卿和离了?”
“是。”
“为何?”
“缘分已尽,不敢强求。”沈无月的回答滴水不漏。
“哦?”建昭帝的语气变得锐利,“朕倒听说是顾爱卿想迎娶安乐,你心生妒意,故而请离?”
“臣女不敢。”沈无月垂着眼帘,“公主龙章凤姿,将军少年英豪,乃是天作之合。臣女自知福薄,不敢耽误将军与公主的良缘。”
她把姿态放得极低,将自己说成是一个识大体的“贤妻”。
建昭帝冷哼一声,显然不信她的说辞。他话锋一转,直指核心:“朕看了你的嫁妆单子。好一份厚礼。沈氏,朕且问你,你沈家,究竟是什么人?你那份嫁戳妆,与其说是嫁妆,不如说是……”
皇帝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双眼如鹰隼般死死盯住沈无月,一字一顿地问道:
“一份……传国之契?”
这个问题,石破天惊!这已不是在问询,而是在审判!一旦回答不好,便是抄家灭族的谋逆大罪!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她并未回答。只是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缓缓抬起手,拔下了发间那支最不起眼的木簪。
簪尾朝向龙椅,上面清晰地刻着一个古朴的篆字。当那个字映入天子眼帘的刹那,御座之上的九五之尊,竟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龙袍下的身躯,在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那枚木簪,眼中充满了震惊、骇然,以及一丝深藏的……忌惮。
第六章 簪中秘字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支小小的木簪上,猜测着那个能让天子失态的字,究竟是什么。
建昭帝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璟’?”
那个字,是“璟”。
一个看似普通,却又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字。
大靖开国太祖皇帝,曾有七位义结金兰的兄弟,共扶天下。其中,以智谋冠绝天下的“璟公”为首。天下大定之后,太祖分封诸王,唯独对璟公,赐下了世袭罔替的“北靖侯”之位,并赋予了他一项无人知晓的特权——节制北境三州兵马,监察天下,若遇君王无道,可行废立之事。
这道密旨,连同象征身份的“璟”字令牌,便成了悬在历代大靖皇帝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然而,百年前,北靖侯府一场大火,满门罹难,那枚“璟”字令牌也随之消失无踪。世人都以为,这段秘辛早已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谁能想到,今日,它竟以一支木簪的形式,出现在一个商贾之女的手中!
沈无月,便是北靖侯之后!
沈家,便是隐姓埋名,守护着这份开国盟约的真正主人!
“臣女沈氏,先祖讳璟,叩见陛下。”沈无月再次下拜,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建昭帝缓缓坐了回去,脸色变幻不定。他看着沈无月,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猜忌,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得不正视的凝重。
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沈家能有如此庞大的财力,为什么能轻易操控北境的命脉,为什么顾宴清能如彗星般崛起。因为他们,本就是北境无冕的王!
顾宴清的“嫁妆”,根本不是嫁妆。那是北靖侯府的权柄,是沈家为了掩人耳目,暂时“借”给他的力量!
而顾宴清那个蠢货,竟为了一个公主,亲手将这份滔天权势,还了回去!
良久,建昭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强行打压沈家,等于是否认太祖盟约,会动摇国本,激起北境兵变。
他只能认。
“原来是北靖侯之后,失敬了。”建昭帝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侯府蒙难百年,后继有人,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众臣,朗声道:“北靖侯府不可一日无主。沈氏,朕今日便下旨,恢复你沈家世袭之位,封你为新一任北靖侯。望你克承先志,为我大靖,永镇北方!”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一个女子,封侯!这是大靖开国以来,闻所未闻之事!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皇帝唯一的选择。与其让这股可怕的力量游离于掌控之外,不如将其纳入朝堂体系,置于自己的眼皮底下。
沈无月叩首谢恩:“臣,领旨。”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丝毫的激动。仿佛这个足以让任何人欣喜若狂的爵位,对她而言,不过是取回一件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从“臣女”,到“臣”。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这场惊心动魄的金殿交锋,以一种谁也未曾料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沈无月不仅没有被问罪,反而一步登天,成了大靖朝第一位女侯爵。
而那个还在宫门外苦苦等候的顾宴清,尚不知晓,他的命运,已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写。
第七章 将军归府
顾宴清是被宫里传出的消息惊得魂飞魄散的。
“沈氏……被封为北靖侯?”
当长随顾安将这个消息告诉他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踉跄着从冰冷的石阶上爬起来,脑中一片空白。
女侯爵?北靖侯?这怎么可能?
他疯了一般冲向自己的府邸,那座他住了三年,无比熟悉的将军府。然而,当他抵达门口时,却被两名陌生的卫兵拦住了去路。
卫兵身穿的,是北靖侯府的专属制式甲胄。
“站住!此乃北靖侯府,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瞎了你们的狗眼!”顾宴清怒吼道,“我乃大将军顾宴清!这是我的府邸!”
“抱歉,将军。”卫兵面无表情,“陛下已下旨,此府邸原为沈家产业,现已归还侯爷。您的物品,侯爷已命人打包送往您在城西的别院。”
一字一句,都像利刃,割在顾宴清心上。
他的府邸,原来是沈家的。
就在这时,府门缓缓打开,沈无月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身侯爵的常服,玄色衣袍,金线绣边,显得英气逼人。她身后,跟着忠叔和一众仆人。
“顾宴清。”她开口,连“将军”二字都省去了,直呼其名。
“无月……不,侯爷……”顾宴清的声音干涩,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他想发怒,却发现自己连发怒的资格都没有。他想求饶,却又拉不下脸面。
“你……你到底是谁?”他颤声问道。
“我是谁,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沈无月神色淡漠,“我是沈无月,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被你一纸和离书抛弃的女人。”
她向前走了两步,逼视着他:“顾宴清,你求娶公主,求的是权势。可你忘了,你的权势,从何而来。你献上虎符,求的是圣眷。可你忘了,真正能让你立于不败之地的,是什么。”
“我……我错了,无月!”顾宴清终于崩溃了,他上前一步,想去抓她的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不娶公主了,我只要你!我们还是夫妻!”
沈无月轻轻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晚了。”她轻声道,“在你写下和离书的那一刻,就晚了。顾宴清,我曾给过你名字,愿你‘河清海晏’。可惜,你心里的浊浪,从未平息过。”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
“忠叔,送客。”
“顾将军,请吧。”忠叔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宴清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朱红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门上“将军府”的牌匾,已被摘下,换上了一块崭新的,上书“北靖侯府”四个烫金大字。
他所拥有的一切,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他从云端,重重地摔回了泥里。
他终于明白,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天之骄子。他只是一件被精心雕琢的器物。如今,器物的主人,决定将他弃置。
第八章 金枝玉叶
安乐公主得知沈无月封侯的消息时,正在自己的宫殿里发脾气。她砸碎了一套上好的官窑瓷器,兀自不解气。
“父皇疯了吗!封一个商贾之女为侯?还是个被休弃的女人!”她对着宫女们尖叫,“本宫的脸面何在!顾郎的脸面何在!”
正在此时,有太监来报:“公主殿下,北靖侯求见。”
“她还敢来见我?”安乐公主冷笑一声,“让她进来!本宫倒要看看,她有多得意!”
沈无月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她对着安乐公主行了一礼:“臣,见过公主殿下。”
“少在本宫面前摆你那侯爷的架子!”安乐公主一脸讥讽,“怎么?是来向本宫炫耀的吗?”
“臣不敢。”沈无月道,“臣今日前来,是想与公主殿下做一笔交易。”
“交易?”安乐公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宫做交易?”
“就凭这个。”沈无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信封上没有署名。安乐公主狐疑地拆开,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那是一封她写给边关一位宗室亲王的信,信中言辞暧昧,更提及了一些对当今陛下极为不满的言论。这封信若是落在父皇眼中,她这个公主之位,怕是都坐不稳了!
“你……你从哪里得来的?”安乐公主的声音都在发抖。
“公主不必知道信从何而来。”沈无月淡淡地说,“公主只需要知道,这封信,臣手上还有抄本。它可以出现在陛下的案头,也可以……永远消失。”
安乐公主死死地攥着那封信,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她这才明白,眼前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温顺的绵羊,而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猛虎。
“你想要什么?”她咬着牙问。
“很简单。”沈无D月道,“从此以后,公主与顾宴清,再无瓜葛。陛下那边,臣自有办法应对。臣只想,耳根清净。”
她的要求,看似简单,实则是在彻底斩断顾宴清最后的希望。
安乐公主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怨毒,却又无可奈何。她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好,本宫答应你。”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多谢公主。”沈无月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走到殿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公主殿下,安乐二字,方是立身之本。有些事,若宣扬开来,怕是会累及圣上清誉。”
这句话,是最后的警告。安乐公主颓然坐倒在椅子上,浑身冰冷。她知道,自己以后再也不敢招惹这个女人了。
第九章 北境风云
解决了京城的琐事,沈无月的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北靖侯府的责任,是镇守北境。她不能,也不愿,只做一个挂名的侯爵。
恰在此时,八百里加急军报传入京城——北境蛮族趁大靖内乱初定,集结大军,突袭边关重镇云州城。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众臣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顾宴清。毕竟,他曾是玄甲军的统帅,对北境战事最为熟悉。
然而,建昭帝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顾宴清,随即目光转向了站在武将班列之首的沈无月。
“北靖侯,你有何看法?”
沈无月出列,声音清朗:“蛮族来犯,其心必异。云州城乃北境门户,不容有失。臣请旨,即刻赶赴北境,统领三军,退敌保民。”
她的话,掷地有声,让那些原本还对她心存轻视的武将们,都不禁侧目。
建昭帝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他当即准奏,并归还了顾宴清献上的虎符,交予沈无月。
三日后,京城北门。
沈无月一身戎装,银甲在身,更显飒爽。她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在她身后,是忠心耿耿的北靖侯府亲兵,以及……重新归于她麾下的玄甲军。
玄甲军的将士们,看着这位新的统帅,眼神复杂。但当他们看到她手中那枚象征着无上兵权的虎符时,所有的疑虑都化作了遵从。
顾宴清也被皇帝“恩准”前来送行。他被削去了所有实权,只保留了一个虚职。他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曾经属于他的位置,被那个他亲手推开的女人取代。
她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平淡,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正是这一眼,彻底击溃了顾宴清所有的骄傲。他明白了,他不仅失去了权势,更永远地失去了她。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
沈无月没有再回头。她的战场,在辽阔的北境。她的使命,是守护这片土地,完成先祖的遗志。
半月之后,捷报传来。
新任北靖侯沈无月,以雷霆之势,奇兵突袭,大破蛮族。不仅解了云州之围,更一举收复了被占据多年的失地。其用兵之诡谲,谋略之深远,令天下震惊。
人们这才知道,这位女侯爵,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安邦定国之能。
第十章 无月之月
又是一年冬。
北境,云州城墙之上,沈无月身披一件白色狐裘大氅,凭栏远眺。
经过一年的经营,北境已恢复了往日的安宁与繁华。她不仅是这里的军事统帅,更是百姓心中真正的守护神。
“侯爷,京城来的信。”忠叔将一封密信递上。
沈无月拆开,信是皇帝写的。信中除了对她的嘉奖,还隐晦地提到了顾宴清的近况。他被派去守皇陵,终日与青灯古佛为伴,郁郁而终。至于安乐公主,也被送去和亲,远嫁西域。
对于这些,沈无月心中没有丝毫波澜。那些人和事,早已是前尘旧梦。
她的名字叫无月,但她并非暗淡无光。她已成为这片北境大地上,最明亮、最不可或缺的那一轮“明月”。
正当她准备回府时,另一名亲兵匆匆赶来,呈上另一份情报。
“侯爷,西境密报。”
沈无月展开那份来自西境的情报,眉头微微蹙起。上面寥寥数语,却信息惊人——西域有异动,似与前朝余孽有关,其背后,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搅动风云。
她抬起头,望向西方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天空。
风,又起了。
她将密报收入袖中,眼神平静而坚定。
大靖的安宁,北境的和平,还远未到高枕无忧的时候。而她,北靖侯沈无月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第十一章 西风欲来
残阳如血,将云州城墙的垛口染上一层悲壮的赤金色。寒风自西而来,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沈无月的玄色披风上,发出“簌簌”的轻响。那风中,似乎夹杂着一丝不同于北境草原的、更为干燥和陌生的气息。
她将那封来自西境的密报反复看了两遍,指尖在“前朝余孽”四个字上轻轻摩挲。纸张的触感粗糙,像极了此刻她心头涌起的某种预感。
“忠叔,”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凝视着西方那片被群山隔断的天际,“你还记得爹爹提过的‘火鸦’吗?”
忠叔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久远而深刻的忌惮,声音压得极低:“小姐……那不是传说吗?前朝覆灭,火鸦卫也该随之烟消云散了。”
“传说,往往源于真实。”沈无月将密报折好,收入袖中,“前朝定国公,手下有两支最精锐的密探。一支在明,为‘鹰眼’,监察百官,权倾一时,早已被太祖皇帝连根拔起。另一支在暗,便是‘火鸦’。”
她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火鸦卫,专司刺杀、渗透、煽动之职,成员遍布三教九流,甚至远达西域诸国。他们行事诡秘,只奉定国公一人之命。定国公倒台后,这支力量便人间蒸发,无迹可寻。爹爹曾怀疑,他们并未消亡,只是蛰伏了起来,等待时机。”
忠叔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小姐是说,西域的异动,与这支消失的‘火鸦’有关?”
“密报中说,西域数个小国一夜之间更换王庭,手法干净利落,如出一辙。新上位的君主,无一例外,都开始暗中招兵买马,囤积粮草,并且对我大靖使臣态度变得极为傲慢。若无一支强大的外部力量介入,绝无可能如此整齐划一。”沈无D月转过身,眸光锐利如刀,“更重要的是,公主和亲的车队,在抵达西域边境后,便失去了音讯。”
安乐公主。
这个名字从沈无月口中吐出,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对她而言,安乐公主是皇家的金枝玉叶,更是大靖与西域维系和平的一枚重要棋子。她的失踪,绝非小事。
“陛下那边……”忠叔忧心忡忡。
“陛下派人送来的,只是安乐公主‘远嫁西域’的结果。至于过程,怕是连他自己都被蒙在鼓里。”沈无月走到城墙边,手按在冰冷的城砖上,“这只看不见的手,不仅搅动了西域,还想蒙蔽天子的耳目。其所图之大,远非几个小国能够满足。”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愈发清醒:“我们不能等京城做出反应。北境与西域,虽有群山阻隔,但亦有商道相通。火鸦若想东进,北境,将是他们渗透的第一道防线。”
忠叔的神色凝重起来:“小姐的意思是?”
“传我将令。”沈无D月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即刻封锁所有通往西域的商道关隘,严查往来行商,任何形迹可疑者,就地扣押,秘密审问。记住,要秘而不宣,对外只说是为了防范冬日流寇。”
“第二,从玄甲军中抽调一千精锐,由副将李默统领,化整为零,扮作马贼、镖师、行脚商,分批潜入西域。他们的任务不是作战,是探查。我要知道,到底是哪些国家发生了异变,新君主是谁,兵力如何,以及……安乐公主的下落。”
“第三,”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将府库中那三箱‘墨云阁’的‘小玩意儿’取出来,分发给斥候营。告诉他们,从今天起,北境的每一寸土地,都要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忠叔心头一震。那三箱“小玩意儿”,是老侯爷当年留下的最高机密之一,里面装的是墨云阁最新研制的、用于侦查和通讯的微型机关。动用它们,意味着沈无D月已经将此事,视作最高等级的威胁。
“是!老奴即刻去办!”忠叔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沉入地平线,夜色如墨,迅速笼罩了整个北境。城墙上的风灯被一一点亮,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将沈无月孤高的身影拉得极长。
她知道,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与草原蛮族的正面冲杀不同,这一次的敌人,潜藏在阴影之中,更加狡诈,也更加致命。他们像一群被唤醒的毒蛇,正从沉睡中苏醒,吐着信子,窥伺着大靖这片富饶的土地。
而她,沈无D月,作为北境的守护者,必须成为那个最警觉的猎人。
突然,一阵极轻微的破空声自身后传来,夹杂在风声里,几不可闻。沈无月头也未回,身体如一片落叶般向左侧横移半步。
一根淬着幽蓝光芒的毒针,几乎是擦着她的衣角,钉入了她刚才所站位置的城砖之中,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坚硬的城砖,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一个小小的黑洞。
沈无月猛然回身,目光如电,射向箭矢来处——城楼的阴影之下。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风灯摇曳的光影在不断变幻。
刺客一击不中,便已远遁。
她的亲兵卫队在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拔刀护在她身前,紧张地四处探查。
“侯爷!您没事吧?”卫队长惊出一身冷汗。
沈无D月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她缓缓走到那枚毒针前,蹲下身,用匕首尖小心翼翼地将其挑起。
针尾系着一小片黑色的羽毛,在灯火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那正是传说中,火鸦卫的信物——鸦羽针。
他们,已经来了。而且,第一个目标,就是她这位新的北靖侯。
沈无月站起身,看着手中的鸦羽针,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来得好。”她轻声自语,眼中战意升腾,“我正愁找不到你们的踪迹,你们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一场无声的狩猎,在北境的漫漫长夜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十二章 暗夜鸦啼
书房内,烛火静静燃烧,将沈无D月的侧脸映照得轮廓分明。她坐在案前,指尖捻着那枚细如牛毛的鸦羽针,目光沉静如水。针上淬的剧毒,在烛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幽蓝,仿佛死神的凝视。
“查出来了吗?”她头也未抬,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跪在她面前的,是玄甲军斥候营的统领,一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的汉子,名叫赵铁。他身上还带着一丝夜露的寒气,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回侯爷,属下无能!”赵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愧,“刺客的身法极为诡异,像是没有重量的影子。我们的人追出城外十里,跟丢了。只在雪地上发现了一串极浅的脚印,每一步的间距都超过两丈,不似常人所能及。”
“轻功卓绝,擅长隐匿,一击不中,立刻远遁,毫不拖泥带水。”沈无月将鸦羽针放在一方白色的丝帕上,缓缓总结道,“这是顶尖刺客的行事准则。火鸦卫,果然名不虚传。”
她并没有责怪赵铁。能在北靖侯府的重重护卫下,潜入到她身边三丈之内才出手,这样的刺客,本就不是寻常斥候能追踪到的。
“侯爷,城防卫戍出现如此大的疏漏,是属下的失职,请侯爷责罚!”赵铁重重叩首。
“起来吧。”沈无D月的声音依旧平淡,“这不是你的错。敌人不是从城门进来的。”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云州城防图前,目光落在城墙外围的一条不起眼的河道上。“云州城依山傍水,城防坚固,唯一的缺口,便是这条护城河。冬日河面结冰,看似固若金汤,但城墙下的排污暗渠,却直通河底。刺客,应该是从那里进来的。”
赵铁恍然大悟,脸上瞬间涨得通红。他负责城防多年,竟然忽略了这么大一个漏洞。
“传令下去,即刻用铁栅栏封死所有排污渠的出口,并加派人手,二十四时辰轮流值守。”沈无D月下令道,“另外,让李默的行动暂缓。敌人已经盯上了我,我们索性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侯爷的意思是……以您为饵?”赵铁大惊失色,立刻就要反对,“万万不可!侯爷千金之躯,岂能以身犯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无月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火鸦卫行事,必有联络的据点和传递消息的渠道。刺客今夜失手,必定会返回据点复命。这,就是我们找到他们老巢的最好机会。”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我要你,从斥候营里,挑出最精锐的‘影子’。不必人多,三五人足矣。从今夜起,他们不必再管任何事,只需潜伏在暗处,盯着我。不是为了保护我,而是为了盯住下一个可能出现的刺客。”
“一旦刺客现身,无论他是否得手,你们都不要轻举妄动。你们的任务,是跟着他,像附骨之疽一样跟着他,找到他的落脚点。”
赵铁听着沈无D月的计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这位看似柔弱的女侯爷,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远超他的想象。她竟是要用自己的性命,去钓出藏在暗处的毒蛇。
“可是,侯爷您的安危……”
“我的安危,自有安排。”沈无月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忠叔,把‘那件’东西取来。”
忠叔应声从书房的暗格中,捧出一个古朴的黑漆木盒。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件银光闪闪的软甲。那软甲薄如蝉翼,触手冰凉,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片,在烛光下流转着水银般的光泽。
“天蚕宝甲?”赵铁失声惊呼。这是墨云阁传说中的至宝,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更兼轻便异常,穿在身上与常服无异。据说当年墨云阁只造出了三件,一件随前朝皇帝陪葬,一件下落不明,没想到第三件竟在北靖侯府。
“有此宝甲护身,再加上府中的护卫,足够应付了。”沈无月淡淡道,“赵铁,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我,而是选好你的人,做好你的事。记住,我只要结果。”
“属下……遵命!”赵铁压下心中的震撼,郑重领命。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战,已经打响。
待赵铁退下,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沈无月重新坐回案前,却没有去看那件天蚕宝甲,而是拿起了一支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画下了一只展翅欲飞的乌鸦。她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笔都蕴含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小姐,您这是……”忠叔不解地看着她的画。
“我在想,火鸦卫的背后,到底是谁。”沈无D月停下笔,看着纸上的乌鸦,若有所思,“前朝定国公早已身死,他的家族也被清算殆尽。一支如此庞大而精锐的秘密力量,不可能凭空维持百年。必然有一个新的主人,在驱使他们。”
“能驱使火鸦卫,又能图谋西域,甚至敢于刺杀当朝侯爵……这样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忠叔,你派人去一趟江南,找一个叫‘百晓生’的人。”
“百晓生?”忠叔一愣,“小姐,那只是个游走于市井之间的说书人,专讲些江湖轶事,怕是……”
“他不是说书人。”沈无D月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他是爹爹布在江湖上的一颗棋子,是大靖最大的情报贩子。天下间,只要是发生过的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告诉他,我要买一个消息——前朝定国公,是否还有血脉留存至今。”
忠叔心头剧震。他跟在老侯爷身边多年,竟然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号人物的存在。看来,老侯爷留给小姐的底牌,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老奴明白。”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声愈发凄厉,像是无数冤魂在啼哭。沈无月将那张画着乌鸦的纸拿起,送到烛火上。
纸张迅速卷曲、变黑,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火光跳动,映着她清冷的眸子,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猎人盯上猎物时的兴奋与专注。
她知道,从鸦羽针出现的那一刻起,她与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神秘敌人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第十三章 鱼饵入水
接下来的几日,云州城表面上风平浪静。北靖侯府的防卫似乎比往常更加森严,但沈无月本人的行踪,却变得异常规律,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每日清晨,她会准时出现在城东的练兵场,检阅玄甲军的操练。她并不骑马,而是缓步走过队列,偶尔停下来,纠正某个新兵的持枪姿势,或是与将领们讨论阵法变化。阳光照在她银色的甲胄上,让她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午后,她会脱下戎装,换上便服,只带忠叔和两名护卫,巡视城中的市集。她会走进粮店,询问米价;会驻足布庄,抚摸新到的绸缎;甚至会饶有兴致地停在某个捏糖人的小摊前,看那白发苍苍的老艺人吹出一个活灵活生的麒麟。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亲切得就像一位邻家的主母,丝毫没有侯爵的架子。
这让城中的百姓对她愈发爱戴,但也让暗中监视的“影子”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将自己完全变成了一个活靶子。刺客可以在任何一个角落,从任何一个角度,向她发动致命一击。
第三日黄昏,沈无月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登上了云州城最高的建筑——望江楼。
望江楼下,是穿城而过的云江,江面宽阔,水流平缓。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泛起粼粼金光。几艘渔船正唱着晚歌,悠悠地向岸边驶来。这是一幅宁静而祥和的画卷。
“侯爷,天色已晚,风大,该回府了。”忠叔为她披上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低声劝道。
“不急。”沈无月凭栏而立,目光望着远方,“忠叔,你看这江山如画,若是被战火涂炭,该有多可惜。”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艘看似普通的渔船,在靠近望江楼下的江岸时,船篷突然炸开!三道黑影如离弦之箭,从船舱中激射而出。他们脚踩江面,竟如履平地,身形快得只剩下三道残影,直扑望江楼而来!
与此同时,望江楼对面的屋脊上,也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两名黑衣人。他们手中各持一张黑漆大弓,弓弦拉满如月,两支闪着寒光的利箭,早已锁定了沈无月的心口!
水陆夹击,天罗地网!
“保护侯爷!”忠叔厉声大喝,第一时间挡在沈无月身前。楼内的护卫们也瞬间拔刀,结成阵势。
然而,敌人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沈无D月一人。
那三名从江上攻来的刺客,身法诡异,手中短刃舞成一团寒光,竟轻易地突破了护卫的防线,如三条毒蛇,直取沈无月。
而屋顶上的两支箭,更是算准了时机,封死了沈无月所有可能闪避的路线。
千钧一发之际,沈无月却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她不退反进,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忠叔,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竟直接从望江楼的栏杆上,向后倒了下去!
望江楼高逾五丈,下面是坚硬的青石街道。这样摔下去,即便不死,也必定是筋断骨折。
刺客们显然也愣了一下。他们没想到目标会如此决绝。
屋顶上的两支箭失去了目标,呼啸着射空,钉入了望江楼的廊柱之上,力道之大,箭尾犹自嗡嗡作响。
而那三名攻上楼来的刺客,反应极快,立刻扑到栏杆边,向下望去。
他们看到的,是沈无月下坠的身影。她的白色狐裘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一只折翼的白鹤。
三名刺客毫不犹豫,立刻纵身跃下,要在她落地之前,完成这必杀的一击!
就在这时,街道两侧原本看似寻常的商铺、茶馆、酒肆之中,突然冲出了数十名早已埋伏好的玄甲军精锐!他们手中拿着的,不是长枪大刀,而是一面面巨大的、用坚韧牛皮制成的捕网!
数十面捕网,在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朝着空中那三名下坠的刺客,以及望江楼下的空地,铺天盖地般罩了过去!
而沈无月的身下,也并非坚硬的石板。一张更大的、由十数人合力撑开的厚实帆布,早已悄无声息地展开。
她轻盈地落在帆布中央,巨大的冲力被瞬间卸去。她一个翻身,稳稳地站在了地上,毫发无伤。
“收网!”
随着她一声清冷的命令,那些罩向刺客的捕网,瞬间收紧!
三名刺客尚在空中,无处借力,身法再高,也躲不开这天罗地网般的围捕。他们手中的短刃疯狂切割,却发现那牛皮网上涂抹了一层滑腻的油脂,根本无法割裂。眨眼之间,三人便被数层大网牢牢困住,重重地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望江楼对面的屋脊上,那两名弓箭手见状不妙,立刻就要撤离。
但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他们身后。正是赵铁手下最精锐的“影子”。
没有兵刃交击的声响,只有两声沉闷的倒地声。两名弓箭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已被制服。
从刺客发动攻击,到被全数生擒,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十个呼吸。街道上的百姓早已被事先疏散,此刻,整条长街,除了风声,便只剩下捕网中刺客徒劳的挣扎声。
沈无月走到被捆得如粽子一般的刺客面前,蹲下身,看着他们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火鸦卫的‘五行杀阵’,果然名不前。金(弓箭)、木(船只)、水(江面)、火(炸开的船篷)、土(望江楼),环环相扣,确实精妙。”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刺客的耳中,“只可惜,你们算错了一件事。”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这里,是我的地盘。”
第十四章 审讯之术
北靖侯府的地牢,与大靖任何一处的牢狱都不同。这里没有阴暗潮湿的墙壁,没有腐臭难闻的气味,更没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
整个地牢,就像一个由精钢打造的巨大盒子,四壁光滑如镜,找不到一丝缝隙。正中央,只摆放着一张铁椅。被生擒的五名火鸦卫刺客,手脚筋脉皆被特制的手法锁住,无法动用丝毫内力,此刻正被分别关押在五个独立的、完全隔音的囚室里。
沈无月走进来时,赵铁正守在主囚室外,神色有些凝重。
“侯爷,这帮人的骨头,比石头还硬。”他低声道,“常规的法子,都试过了,连让他们开口说一个字都办不到。”
“意料之中。”沈无月并不意外,“火鸦卫是前朝定国公培养的死士,他们的意志,早已被锤炼得如同钢铁。寻常的皮肉之苦,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她推开主囚室的门,走了进去。
囚室里,那名在望江楼上被擒的刺客头领,被牢牢地绑在铁椅上。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呼吸平稳,双目紧闭,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沈无D月没有说话,只是搬了张椅子,静静地坐在他对面,就那样看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囚室里,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没有审问,没有恐吓,甚至没有一丝声音。这种极致的寂静,比任何酷刑都更具压迫感。
一炷香,两炷香……一个时辰过去了。
刺客头领依旧双目紧闭,但他的额角,已经隐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呼吸,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平稳,而是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急促。
沈无月知道,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松动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低语,内容却让刺客头领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叫‘鸦七’,对吗?”
刺客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睁开。
“你们这一批,共有三十六人,以天罡为名。你是天巧星,排行第七。”沈无D月继续说道,仿佛在叙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你们的师父,是前朝定国公的亲卫统领,人称‘鬼手’张放。他最擅长的,是分筋错骨和一种名为‘七绝散’的奇毒。而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青出于蓝。”
刺客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这些,都是火鸦卫内部最高等级的机密!除了他们自己,世上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因震惊而扭曲。
“我是谁不重要。”沈无月微微一笑,笑容里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的一切。我知道你们的据点在城西的‘同福客栈’;我知道你们的联络暗号是每天清晨在窗台摆上一盆吊兰;我还知道,你们这次行动的最终目的,不是杀我,而是活捉我,用我来换取北境的兵防图,献给你们的新主子——那位自称是定国公之后,盘踞在西域黑水城的‘小公爷’。”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刺客的心上。他引以为傲的秘密,在这个女人面前,被一层层剥开,变得赤裸而不堪一击。他所有的坚持和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不……不可能……”他失神地喃喃自语。
“没有什么不可能。”沈无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你们那位‘小公爷’的真实身份,以及他与西域诸国勾结的全部计划。说了,你和你那四个同伴,可以活。不说……”
她的声音陡然变冷:“你应该知道,你师父‘鬼手’张放的那些手段,我恰好,也略知一二。尤其是那‘七绝散’,发作之时,如万蚁噬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想,你不会想亲身体验一下吧?”
这是攻心之术。先用绝对的情报优势,彻底摧毁对方的心理防线,再用利益和恐惧,逼迫其就范。
刺客的脸上,冷汗如雨而下。他看着沈无月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第一次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这个女人,比他见过的任何敌人都可怕。她不是用刑具来折磨你的肉体,而是用言语,来碾碎你的灵魂。
“我……我说……”他终于崩溃了,垂下了高傲的头颅。
半个时辰后,沈无D月走出了地牢。赵铁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侯爷,他……他全招了?”
“嗯。”沈无月点点头,“让李默立刻带人,去端掉同福客栈。不必留活口,但要将里面的所有文书、信件,全部带回来。另外,将那四名刺客处理掉。”
“是!”赵铁领命,但又有些迟疑,“那……招供的那个呢?”
沈无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答应过,让他活。”
她的目光转向地牢深处,声音变得没有一丝温度:“把他送去城外的矿山,让他为那些因战争而死的北境子民,挖一辈子的矿石赎罪。活着,有时候比死了更痛苦。”
赵铁心中一寒,对这位女侯爷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回到书房,忠叔已经将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端了上来。
“小姐,都解决了?”
“解决了。”沈无D月接过莲子羹,却没有喝,只是用汤匙轻轻搅动着,“火鸦卫,只是那位‘小公爷’抛出来的一颗棋子。他的真正目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根据鸦七的供述,那位所谓的“小公爷”,并非定国公之后,而是前朝皇室的远亲血脉。他纠集了一批前朝余孽,在西域黑水城休养生息多年,暗中控制了数个小国,实力已不容小觑。
而他这次的目标,不仅仅是北境的兵防图。他还派出了另一路人马,潜入了京城。他们的目的,是在开春祭天大典之时,行刺建昭帝!
一旦皇帝驾崩,京城大乱,他便可趁机挥师东进,与京城的内应里应外合,图谋复辟大业。而安乐公主,正是被他们劫持,用来要挟和分化大靖皇室的一张王牌。
“好大的一盘棋。”沈无月放下汤匙,眼中寒光闪烁,“声东击西,双管齐下。这位‘小公爷’,倒有几分他先祖的枭雄气魄。”
“那京城那边……”忠叔大惊。
“时间来不及了。”沈无月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从云州快马加鞭赶到京城,最快也要半个月。祭天大典,就在二十天后。我们派人送信,根本无法阻止他。”
“唯一的办法……”她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的一个点上,“就是在他发动之前,先一步,打掉他的老巢!”
那个点,正是西域的黑水城。
“传我将令!”沈无月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响,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然,“召集玄甲军所有副将以上将领,一刻钟后,帅府议事!此战,不只是为了北境,更是为了整个大靖!”
一场千里奔袭的计划,在她心中,已然成型。
第十五章 沙海惊雷
帅府议事厅内,灯火通明。玄甲军十几名核心将领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之色。他们刚刚听完了沈无月对当前局势的分析,以及那个石破天惊的计划——千里奔袭,直捣黑水城。
整个议事厅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侯爷,此事……是否太过冒险?”良久,资历最老的副将周深,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黑水城地处西域腹地,距云州足有千里之遥。中间要穿过戈壁、沙漠,地形复杂,气候恶劣。我军长途跋涉,人困马乏,又是客场作战,恐怕……”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所有将领的心声。这已经不是冒险,而是近乎疯狂。
“周将军的顾虑,我明白。”沈无月环视众人,神色平静,“若按常规用兵之法,此计确为兵家大忌。但如今,我们没有时间按部就班。京城危在旦夕,我们必须行雷霆一击,打乱敌人的全盘部署。”
她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早已精确地标注出了从云州到黑水城的每一处山川、河流、绿洲。
“你们看,”她的手指向沙盘,“从云州到黑水城,常规商道,确实千里迢迢。但这里,”她的手指划过一片看似荒无人烟的沙漠地带,“有一条被废弃了近百年的古盐道。这条路,可以将路程缩短至少三分之一。”
将领们纷纷凑上前去,看着那条几乎被遗忘的路线,眼中露出惊疑之色。
“这条古盐道,穿越的是大靖与西域之间最大的一片沙漠‘黑风海’。传说那里风沙暴虐,流沙遍地,有去无回,所以才被废弃。”另一名将领张猛,瓮声瓮气地说道。
“传说,未必可信。”沈无月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摊在沙盘上,“这是我沈家祖上绘制的‘黑风海’堪舆图。上面详细记录了沙漠中每一处可以取水的地下暗河,每一片可以避风的岩石群落。只要我们按照地图行进,带足饮水和干粮,七日之内,便可兵临黑水城下。”
看着那张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地图,所有将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这才意识到,北靖侯府的底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厚得多。
“即便我们能顺利抵达,黑水城城高墙厚,易守难攻。我军长途奔袭,无法携带重型攻城器械,强攻恐怕伤亡惨重。”周深依旧忧心忡忡。
“所以,我们不强攻。”沈无月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们,智取。”
她的目光落在李默身上:“李副将。”
“末将在!”李默出列。
“你之前挑选的一千精锐,任务改变。”沈无月命令道,“他们不再潜入西域,而是作为我军的先锋。三日后,你们携带这批‘礼物’,沿着古盐道先行出发。抵达黑水城后,不必急于攻城,只需在城外安营扎寨,做出即将大举围城的假象。”
她说着,让忠叔将几只黑色的铁箱子抬了上来。打开箱子,里面装的,竟是一排排制作精巧的机关风筝,以及一些看似烟花的圆筒。
“这些,是墨云阁特制的‘惊雷’和‘飞鸢’。”沈无D月拿起一个圆筒,解释道,“‘惊雷’在爆炸时,声势浩大,火光冲天,足以以假乱真,模仿重型火炮的威力。而‘飞鸢’,则可以在夜间携带火种,飞入城中,制造混乱。”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城外虚张声势,日夜用‘惊雷’袭扰,用‘飞鸢’纵火,让城中守军疲于奔命,以为我军主力已至,正在猛烈攻城。从而,将他们所有的兵力和注意力,都吸引到城墙之上。”
李默看着那些精巧的杀器,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末将明白!定让那黑水城,日夜不得安宁!”
“而我,”沈无月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将亲率三千玄甲铁骑,作为主力,在你们出发后一日,紧随其后。我们不走古盐道,而是绕行北面的赤石山脉。”
“赤石山脉?”周深失声道,“那里是蛮族的聚居地!我们绕道那里,岂不是自投罗网?”
“没错,那里是蛮族的聚居地。”沈无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所以,黑水城的敌人,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从那里出现。”
“蛮族……会让我们通过?”张猛难以置信地问。
“他们会的。”沈无月淡淡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块雕刻着苍狼图腾的玉佩,“因为,我与他们的首领‘苍狼王’,有一点小小的交情。”
上一次北境大捷,她不仅大破蛮族,更是亲手生擒了苍狼王的独子。但她并没有杀他,而是以礼相待,并最终将其释放,以此换来了与蛮族的一份和平协议。这块苍狼玉佩,便是苍狼王亲手赠予她的信物。
她当时便已料到,与蛮族的这份“交情”,在未来,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我将率领三千铁骑,借道蛮族领地,绕到黑水城的后方。那里,是一片悬崖峭壁,守备最为松懈。届时,李默的前锋部队在正面佯攻,吸引敌军主力。我则亲率主力,从后方悬崖索降而下,里应外合,一举拿下黑水城!”
整个计划,如同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虚实结合,声东击西,环环相扣,大胆而又缜密。
议事厅内,再次陷入了寂静。但这一次,不再是质疑,而是被这惊天奇谋所带来的巨大震撼。
“末将……愿随侯爷,共赴沙场,万死不辞!”
不知是谁第一个单膝跪地,紧接着,所有的将领,包括最开始提出质疑的周深,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他们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沈无月看着眼前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心中也涌起一股豪情。
“此战,关乎大靖国运。只许胜,不许败!”她拔出腰间的佩剑,剑指西方,“三日后,兵发黑水城!”
“兵发黑水城!”
将领们的怒吼,如同惊雷,在帅府的上空久久回荡。
第十六章 借道苍狼
赤石山脉,连绵起伏,山石因富含铁矿而呈现出独特的暗红色,在阳光下宛如凝固的血海。这里是北境蛮族的圣地,寻常大靖军队,绝不敢踏入半步。
然而此刻,一支三千人的玄甲铁骑,却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悄无声息地穿行在赤红色的山谷之间。队伍行进得极为安静,马蹄上都裹着厚厚的棉布,除了甲胄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便只剩下山风的呼啸。
沈无月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上,行在队伍的最前方。她依旧是一身银甲,只是外面罩了一件与山石颜色相近的暗红色披风,让她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在她身旁,是副将周深和张猛。他们神情紧张,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壁。虽然侯爷说与蛮王有约,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也无法保证蛮族不会中途变卦。
“侯爷,我们已经深入赤石山脉五十里,蛮族的人,怎么还没出现?”张猛压低声音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
“他们早就来了。”沈无D月目视前方,淡淡地说道。
她话音刚落,两侧的山壁之上,突然冒出了无数的人影。他们身披兽皮,手持弯刀弓箭,正是蛮族的战士。他们如山中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将整支玄甲军包围在山谷之中。
玄甲军将士们瞬间勒住马缰,迅速结成防御阵型,长枪如林,直指山巅。空气在刹那间凝固,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声苍凉的号角,从山谷深处传来。
山壁上的蛮族战士听到号角声,纷纷收起了武器,垂手肃立,让开了一条道路。
一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蛮族汉子,骑着一头巨大的黑色座狼,从山谷深处缓缓走出。他头戴狼头帽,身上披着一整张雪狼皮,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正是北境蛮族之主——苍狼王。
“北靖侯,你果然如约而至。”苍狼王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山谷中回荡。
“苍狼王,别来无恙。”沈无D月催马向前,与他对峙而立,神色自若。
苍狼王的目光,在沈无月身后的三千铁骑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只带了三千人,就敢闯我蛮族圣地。这份胆魄,不愧是能让我儿子都吃亏的人。”
“我今日前来,不是为了与你为敌,而是为了践行我们的约定。”沈无月从怀中取出那块苍狼玉佩,举在手中。
苍狼王看着那块玉佩,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你放了我儿子,我答应你,十年之内,蛮族不南下侵犯。但我们的约定里,可没有‘借道’这一条。”
“借道,是为了我们共同的敌人。”沈无月直视着他的眼睛,“据我所知,西域黑水城的那位‘小公爷’,也曾派人来与你接触,许诺事成之后,将北境三州划给你,对吗?”
苍狼王的瞳孔猛地一缩。此事极为隐秘,连他身边的亲信都知之甚少,她是如何得知的?
“他许诺的,是一张画在纸上的大饼。而我能给你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沈无D月继续说道,“黑水城,富庶无比,城中囤积的粮草、兵器、金银,足以让你蛮族安然度过十个寒冬。只要你让我借道,并帮我一个小忙,事成之后,黑水城府库中的所有财物,我分文不取,全部归你。”
苍狼王的心,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对于常年苦于物资匮乏的蛮族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什么忙?”他沉声问道。
“很简单。”沈无月嘴角微扬,“我要你派出你最精锐的狼骑兵,在我攻城之时,封锁黑水城所有通往外界的道路。我不想让城里,有一只苍蝇飞出去。”
她不仅要拿下黑水城,还要将敌人彻底困死在里面,一网打尽!
苍狼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在权衡,在思考。与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公爷”合作,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还是与眼前这个手段通天、信誉卓著的北靖侯合作,拿下一份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
这个选择题,并不难做。
“好!”他终于下定决心,猛地一拍座狼的头,“我答应你!我苍狼王,就陪你疯一次!”
他看中的,不仅是黑水城的财富,更是沈无D月这个人。与这样的人为友,远比与之为敌要明智得多。
“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苍狼王话锋一转。
“请讲。”
“我要你,与我比试一场。你若赢了,我不仅借道给你,还会亲自率领三千狼骑,助你攻城!你若输了……”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你和你这三千人,就永远留在我赤石山脉,做我蛮族的奴隶!”
玄甲军将领们闻言,顿时大怒。周深立刻上前一步,喝道:“苍狼王!你不要欺人太甚!”
“无妨。”沈无月却摆了摆手,制止了周深。她看着苍狼王,饶有兴致地问:“你想比什么?”
“我们蛮族,不比那些弯弯绕绕的谋略。”苍狼王从座狼背上跳下,指着山谷中一块巨大的、足有千斤重的红色巨石,“就比力气!你我二人,谁能将这块‘血心石’举过头顶,就算谁赢!”
这根本就是一场不可能赢的比试。苍狼王天生神力,能生撕虎豹。而沈无月,无论如何,也只是一介女流。
周深和张猛急得满头大汗,正要再次劝阻,却见沈无月翻身下马,缓缓走到了那块血心石前。
她没有立刻去尝试,而是绕着巨石走了一圈,伸出手,在冰冷的石面上轻轻抚摸着,像是在感受它的纹理和脉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蛮族战士们眼中带着戏谑和嘲讽,而玄甲军将士们则充满了担忧。
良久,沈无D月直起身,回头看向苍狼王,淡淡一笑:“苍狼王,你确定,要比这个吗?”
“怎么?怕了?”苍狼王抱着双臂,一脸的傲慢。
“不。”沈无月摇了摇头,笑容变得有些高深莫测,“我只是觉得,这对你,不太公平。”
说罢,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那块千斤巨石的某个不起眼的凹陷处,轻轻一弹。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仿佛古钟被敲响。
紧接着,“咔嚓,咔嚓……”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块坚硬无比的血心石,竟以她手指弹中的地方为中心,迅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砰!”
一声巨响,千斤巨石,轰然碎裂,化作了一地大小不一的石块!
整个山谷,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仿佛见了鬼一般。苍狼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周深和张猛更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以点破面,借力打力。这是巧劲,不是蛮力。”沈无月收回手,云淡风轻地说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苍狼王,现在,你还要比吗?”
苍狼王呆立了半晌,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沈无月,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待一个对手的眼神,而是看待一个深不可测的、近乎妖孽般存在的眼神。
他猛地单膝跪地,用蛮族最崇高的礼节,对着沈无D月,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我苍狼,服了!从今以后,我蛮族三万儿郎,愿听北靖侯号令!”
第十七章 黑水城下
七日后,黑水城。
这座建立在绿洲之上的沙漠孤城,此刻正被一片愁云惨雾所笼罩。城墙上,到处都是被熏黑的痕迹和散落的砖石。城中的守军个个面带疲色,眼圈发黑,精神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七天了。
整整七天七夜,城外那支来历不明的大靖军队,就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疯子,对黑水城发动了不间断的袭扰。
白天,他们会用一种能发出巨响和火光的“惊雷”,远远地轰击城墙。那声音如同天崩地裂,虽然实际造成的破坏不大,但带来的心理压力却是巨大的。守军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迎击可能到来的强攻。
到了夜晚,更是不得安宁。一种会飞的“火鸟”,会趁着夜色,越过高高的城墙,飞入城中,四处点火。虽然每次都能很快被扑灭,但城中守军必须整夜在各处奔走救火,根本无法得到片刻的休息。
城主府内,自称“小公爷”的李煊,正烦躁地来回踱步。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丝阴鸷之气。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案几,对着堂下几名将领怒吼道,“七天了!连对方有多少人都没探清!就被人家堵在城里打!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一名将领苦着脸,上前道:“公爷,敌人太过狡猾!他们只在远处袭扰,从不靠近。我们派出的斥候,只要一出城,就会被他们神出鬼没的骑兵射杀,根本无法探得虚实啊!”
“而且……他们的‘惊雷’,威力太过骇人。兄弟们都说,那是大靖皇帝新研制的攻城利器。怕是……怕是大靖的援军主力到了!”另一名将领补充道,声音里带着恐惧。
“援军主力?”李煊冷笑一声,“不可能!沈无月那女人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集主力,穿越千里沙漠!这定是她的疑兵之计!”
话虽如此,他的心中也充满了不安。这七日的围困,已经让他手下的军队士气低落,疲惫不堪。再这样下去,恐怕不等敌人攻城,自己这边就要先垮了。
“传我命令!”他咬了咬牙,做出决断,“今夜,集结城中所有骑兵,由本公亲自率领,趁夜出城,突袭敌营!我倒要看看,这支装神弄鬼的部队,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决定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只要能一举击溃这支先头部队,黑水城之围自解。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了别人的眼中。
距离黑水城十里外的一处沙丘背后,李默正举着一具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城中的动静。
“将军,鱼儿好像要上钩了。”他身边的副将低声道,“城头上的兵力调动频繁,看样子是准备夜袭。”
“等的就是他们。”李默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传令下去,全军熄灭火把,后撤五里,在‘流沙谷’设伏。把侯爷留下的那些‘大家伙’,都给我埋好了!”
“是!”副将领命而去,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黑水城的吊桥,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缓缓放下。李煊身先士卒,亲率五千精锐骑兵,如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出城门,直奔大靖军队的营地而去。
营地里,一片死寂,只有几堆尚未完全熄灭的篝火,在风中摇曳。
“果然是疑兵!”李煊见状大喜,“全军冲锋!给我踏平这座空营!”
五千骑兵发出一声呐喊,加快了速度,马蹄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
然而,当他们冲入营地中央时,异变突生!
地面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紧接着,整个营地的地面,竟如同漏斗一般,迅速向下塌陷!无数的黄沙,像是活过来一样,疯狂地向内卷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流沙漩涡。
“不好!是陷阱!快撤!”李煊大惊失色,急忙勒马。
但已经晚了。冲在最前面的上千名骑兵,连人带马,瞬间就被流沙吞噬,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后面的骑兵惊恐地想要后退,却发现后路也已被塌陷的流沙堵死。
整个骑兵阵型,在瞬间陷入了混乱。
就在此时,埋伏在两侧沙丘之上的玄甲军,同时发动了攻击!
无数的火箭,拖着长长的焰尾,从天而降,将整个流沙谷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是早已准备好的滚石和擂木,呼啸着向谷底砸去。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李默称为“大家伙”的东西。那是一个个埋在沙地里的巨大地雷,被马蹄触发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每一次爆炸,都能将数名骑兵连人带马炸上天空,血肉横飞。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李煊的五千精锐,在精心布置的陷阱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转眼间便死伤过半。幸存的士兵,也早已吓破了胆,在流沙和滚石的夹击下,哭喊着四处逃窜。
“撤!快撤回城里!”李煊目眦欲裂,他拼命挥舞着马鞭,带着残存的亲卫,不顾一切地向城门方向逃去。
然而,当他狼狈不堪地逃回城下时,却绝望地发现,黑水城的吊桥,不知何时,已经高高地拉起。
城墙之上,站着一个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人。
沈无月一身银甲,在火光中宛如天神下凡。她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玄甲军将士,他们的弓箭,早已对准了城下的残兵败将。
而在她的身边,还站着几位黑水城的守城将领,他们正是之前在城主府内被李煊训斥的那几人。此刻,他们都低着头,不敢与李煊对视。
“李煊,别来无恙。”沈无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你以为,我这七天,真的只是在城外袭扰吗?”
李煊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七天,沈无月不仅在消耗他军队的士气,更是在策反他的部下!那些早已对他心生不满的将领,在沈无D月许诺的威逼利诱之下,早已暗中投诚!
在他出城夜袭的那一刻,这座黑水城,便已经易主了!
“沈无月!”李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眼中充满了血丝,“你……你不得好死!”
“放箭。”
沈无月懒得与他废话,只是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万箭齐发,箭雨如蝗,覆盖了城下每一寸土地。
李煊和他最后的亲卫,连同他们复辟大业的野心,一同被射成了刺猬,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冰冷的沙海之中。
第十八章 殿上之囚
黑水城,城主府。
这里已经被玄甲军全面接管。府内的陈设未动,只是空气中多了一股肃杀之气。
沈无月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方刻有龙纹的玉玺。这是从李煊的密室中搜出来的,前朝的传国玉玺。这足以证明,李煊的身份,确实是前朝皇室之后。
“侯爷,城中所有抵抗力量均已肃清。府库中的财物、兵器、粮草正在清点。另外……我们在地牢里,发现了这个。”
周深快步走入大堂,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士兵,架着一个被铁链锁住的女人。
那女人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脸上布满了污垢,但依稀还能看出昔日华贵的轮廓。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似乎早已失去了意识。
正是失踪多日的安乐公主。
“把她带下去,好生照料。”沈无月只看了一眼,便淡淡地吩咐道。对于这位曾经的情敌,她心中没有半分波澜。此刻的安乐公主,只是一件需要带回京城向皇帝交差的“战利品”。
“是。”周深领命,随即又呈上一份卷宗,“侯爷,这是从李煊密室中搜出的所有密信。其中……有几封,是来自京城的。”
沈无月接过卷宗,打开翻阅。她的眉头,渐渐蹙起。
大部分密信,都是李煊与西域诸国的往来信件。但最后几封,却让她心头一沉。
信件来自京城,署名是“故人”。信中详细通报了朝中近期的动向,包括顾宴清的倒台、她的封侯、以及建昭帝的身体状况。最关键的是,信中提到了一个完整的、在祭天大典上行刺的计划。
计划之周密,时机之精准,显然出自一个对皇宫和朝堂了如指掌的人之手。
而最后一封信的末尾,写着一句话:“事成之后,京城禁军,可为内应。”
京城禁军!
沈无D月的手指猛地收紧,卷宗的边缘被她捏得微微变形。
禁军是皇帝最信任的卫戍力量,统领禁军的,是建昭帝的绝对心腹,武英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陈敬之。
陈敬之,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为人谦和,素有贤名。皇帝对他倚重无比,甚至将自己的性命安危,都交托于他。
他会是那个“故人”吗?
沈无月不敢相信,但信中的种种迹象,都指向了这个位高权重的老臣。如果连他都是内奸,那京城的祭天大典,将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周将军,”沈无D月的声音变得异常凝重,“立刻挑选一百名最精锐的斥候,一人三马,日夜兼程,将这份卷宗的抄本,以及我写的亲笔信,火速送往京城,交到大太监陈洪手中。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他!”
陈洪是皇帝的影子,只有通过他,才能将消息最快、最安全地送到皇帝面前。
“张猛将军!”
“末将在!”
“你率领一千玄甲军,押送安乐公主及一应缴获,即刻返回云州。将府库财物按约定,交给苍狼王。告诉他,我们的盟约,长期有效。”
“是!”
“其余人马,”沈无月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将领,“随我休整一日。明日,启程回京!”
她不能再等了。黑水城虽定,但京城的危机,迫在眉睫。她必须亲自回去,坐镇京师,应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
半个月后,京城,紫禁城。
建昭帝看着手中那份由陈洪呈上的、来自北境的加急密信,脸色铁青。他将信纸重重地拍在龙案之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好……好一个陈敬之!朕待他如手足,他竟想置朕于死地!”
殿下,陈洪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发一言。北靖侯送来的消息,太过骇人听T闻。若非信中有李煊的亲笔密信作为铁证,他根本不敢相信,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陈阁老,竟是包藏祸心的乱臣贼子。
“宣他入宫。”建昭帝的声音,冷得像冰,“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片刻之后,毫不知情的陈敬之,步履从容地走进了养心殿。他看到皇帝阴沉的脸色和跪在地上的陈洪,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脸上依旧挂着谦和的微笑。
“老臣陈敬之,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建昭帝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卷宗,扔到了他的面前。
陈敬之疑惑地捡起,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血色便瞬间褪尽。那熟悉的笔迹,那一句句诛心的话语,让他如坠冰窟。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你……还有何话可说?”建昭帝的声音,充满了失望与愤怒。
“噗通”一声,陈敬之瘫跪在地,浑身抖如筛糠。他知道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的,只是喃喃地道:“成王败寇……老臣,无话可说。”
“为何?”建昭帝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眼中满是痛心,“朕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朕?背叛大靖?”
陈敬之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竟流露出一丝疯狂的恨意:“为何?陛下你忘了,三十年前,你是如何登上这龙椅的吗!你忘了,被你亲手毒死的前太子,是我的女婿吗!你忘了,我那苦命的女儿,是如何为你一杯毒酒,含恨而终的吗!”
“我陈家,世代忠良!却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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