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黄蓉的三个孩子竟无一个肖似郭靖,黄药师心里清楚真正内情,为啥看着女儿受旁人议论,却不愿吭声?

嘉定十七年,霜降。桃花岛主黄药师独坐于试剑亭中,亭外是萧瑟秋风,卷起残红无数。他面前的石案上,既无碧箫,也无瑶琴,仅置着一幅尚未装裱的仕女画。画中人眉眼宛然,正是他亡妻阿蘅。他枯瘦的手指轻抚画上人温润的眼角,目光却穿透了画纸,望向遥远的北方——那座被战火与流言围困的孤城,襄阳。满城皆在议论,他那聪慧绝伦的女儿黄蓉,所出的三个孩儿,竟无一个肖似侠之大者郭靖。他,黄药师,是唯一洞悉内情之人。然而,他的唇边却逸出一声无人能解的叹息,那叹息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足以颠覆武林,动摇国本的布局。他选择沉默,任由利刃般的言语,一刀刀剜在女儿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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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襄阳城的秋日,天色总是灰蒙蒙的,如同城中军民压抑的心情。蒙古大军的营帐如遍地滋生的毒蕈,自城外数里一直蔓延到天际线,将这座大宋最后的壁垒围得水泄不通。城墙之上,守军的盔甲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冷铁之光,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疲惫与决绝。

城内,比蒙古人的投石机更具杀伤力的,是悄然流传的蜚语。

“听说了吗?郭大侠那三个子女,没一个长得像他。”福源酒楼的角落里,一个压低了声音的行商,故作神秘地对同伴说道。

“郭芙郡主那脾气,倒是像足了黄岛主,可那相貌……说是肖似黄夫人的更多些。至于那对龙凤胎,郭襄姑娘灵动有余,郭破虏公子嘛……憨则憨矣,却与郭大侠当年的木讷全然不是一回事。”邻桌的账房先生端起酒杯,呷了一口,眼神飘忽。

“嘘!小声点!这话要是被丐帮的兄弟听了去,你的舌头还要不要?”

“我等不过是私下议论,谁人不知郭大侠为国为民,乃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只是……这血脉之事,终究是天下人最好奇的谜题。你们说,会不会是黄夫人当年……”

话未说完,一柄算盘“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杯盘作响。一个面容精悍的丐帮七袋弟子冷冷地扫视着众人:“郭大侠夫妇镇守襄阳,浴血奋战,尔等却在背后嚼舌根,搬弄是非,是何居心?莫非是蒙古鞑子派来的奸细,意图动摇我军心不成?”

霎时间,酒楼内鸦雀无声。那几个多嘴的食客脸色煞白,连连拱手告罪。

这只是襄阳城内无数个角落里,正在上演的寻常一幕。流言如无形的毒瘴,早已渗透了城市的每一个缝隙。它起初只是窃窃私语,后来却愈演愈烈,甚至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当成了攻讦的利器。

帅府之内,黄蓉正临窗理着一叠军报。窗外的几株残菊开得凄惶,她的侧影映在窗纸上,清瘦而孤峭。她听力绝佳,外面亲兵压低声音的交谈,一字不落地飘入耳中。

“……吕将军那边的人又在传了,说郭帅连家都治不严,何以治军……”

“住口!再胡说八道,军法处置!”是忠心耿耿的亲兵队正压低了的怒喝。

黄蓉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浓墨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目的黑。她静静地看着那团墨迹,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半晌,她才取过一张新纸,将方才的军报重新誊抄一遍,字迹娟秀,笔力却比往日更加沉凝。

门帘被轻轻掀开,身材魁梧的郭靖走了进来,他刚从城头巡视归来,甲胄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他看见妻子立在窗前,身影在烛光下拉得颀长,莫名的,心中涌上一股酸楚。他走上前,想从背后拥住她,手伸到一半,却又僵住了。

“蓉儿,我……”他开口,声音沙哑。

黄蓉转过身,脸上已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靖哥哥,你回来啦。累了吧?我已备好了热水。”她的笑容一如往昔,可郭靖却从她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疲惫。

他没有错过桌上那张废弃的、染着墨渍的纸。那团墨迹,像一处无法愈合的伤口,烙在他的心头。他张了张嘴,那些流言蜚语堵在喉间,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想说“蓉儿,我相信你”,想说“蓉儿,让你受委屈了”,可最终,他只是沉默地脱下盔甲,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无比沉重。

夫妻二人之间,第一次有了一种名为“隔阂”的东西,它无形无质,却比襄阳的城墙更加坚固。而黄蓉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烛火下投射出一片黯淡的阴影。

有些事,他不必懂。懂了,这盘棋就输了。

02

半月之后,一叶扁舟悄然靠上了襄阳城外的水门。船头立着一个青衫落拓的身影,面容清癯,神情孤傲,正是桃花岛主黄药师。他未惊动任何人,仅凭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便如鬼魅般潜入了这座戒备森严的孤城。

他此来,并非为了助战。襄阳城的十数万军民,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来,是为了看一看他的女儿。

黄药师穿行在襄阳的街巷中,他听着市井间的低语,看着墙角处人们交换的诡秘眼神。那些关于他外孙、外孙女身世的揣测,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堪。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周身散发出的寒气,让路人纷纷避之不及。

他没有直接去帅府,而是寻了一处高楼,远远地望着帅府后院。

院子里,郭芙正怒气冲冲地训斥着一个多嘴的下人,她扬起的马鞭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声响,那骄纵的性子,确有黄药师年轻时的三分影子。而在不远处的石阶上,坐着一对少年男女。

少女明眸皓齿,神采飞扬,正是郭襄。她正托着腮,好奇地看着姐姐发威,眼中闪烁着不谙世事的光芒。她身边的少年,郭破虏,则显得敦厚许多,他低着头,默默地擦拭着一柄短剑,对周遭的一切仿佛都置若罔闻。只是,他那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黄药师的目光在三个孩子脸上逐一扫过。郭芙的眉眼,细看之下有几分乃母之风。郭襄的灵动,更是像极了年少时的黄蓉。郭破虏的沉稳,却与郭靖的木讷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内敛的锋芒。但无论如何看,这三个孩子的五官轮廓,都寻不到半分郭靖的影子。

他心中轻叹。这“藏胎易形诀”,果然霸道。此乃桃花岛一脉最最诡异的秘术,非历代岛主不得传。以真气为引,辅以七十二种珍奇草药,在胎儿成型之初便 subtle 地改变其骨骼经络的生长轨迹,使其容貌与血亲大相径庭。此术耗费心神巨大,且有逆天之嫌,若非……若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蓉儿又怎会行此险招?

夜深人静,黄药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黄蓉的书房。

黄蓉见到父亲,先是一惊,随即眼中涌起万般委屈。她扑上前,却在离父亲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她不能倒下,她是郭靖的妻子,是襄阳城的女诸葛。

“爹。”她唤了一声,声音已带了哭腔。

黄药师看着女儿消瘦的脸庞和眼下的青黑,心中刺痛。他伸出手,想替她理一理鬓边的乱发,最终却只是负手而立,淡淡地问道:“还撑得住?”

这三个字,比任何安慰都更能击中黄蓉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强忍的泪水终于滑落,却迅速被她用指尖拭去。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化作一声苦笑:“靖哥哥他……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敢让他知道。他那样的性子,若是知晓真相,定会……定会觉得我们欺瞒了天下人。”

“愚不可及。”黄药师冷哼一声,不知是在说郭靖,还是在说这盘棋局本身。

“爹,”黄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眼中闪着一丝绝望与恳求,“蒙古那位‘国师’,真的……真的能凭借血脉气息,咒杀千里之外的人吗?我们做的这一切,真的有用吗?”

黄药师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声音飘忽而凝重:“有没有用,很快就知道了。你只需记住,棋盘之上,最要紧的不是吃了对方多少子,而是保住自己的‘帅’。只要‘帅’在,就有翻盘的机会。”

黄蓉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明白了父亲的意思。郭靖,就是这盘棋的“帅”。而那三个孩子,是保护“帅”不被“将军”的最后一道屏障。代价,就是她黄蓉的身家清白,是郭家满门的声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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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她看着父亲,一字一句地问:“爹,那您……能撑得住吗?看着女儿被人如此……非议。”

黄了药师转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总是透着三分邪气的眸子,此刻却深如古井。他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这个问题,让黄蓉的心,沉入了更深的谷底。

03

襄阳的局势,一日紧过一日。蒙古人仿佛知晓城中军心不稳,攻势愈发猛烈。而朝廷派来的监军,非但没带来粮草援兵,反而带来了更大的麻烦。

这位监军名叫何文景,是当朝宰相贾似道的门生。他面白无须,举止阴柔,一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审视的意味。他来到襄阳的第三日,便召集了城中所有高级将领,在帅府议事。

议事厅内,气氛肃杀。郭靖端坐主位,面沉如水。黄蓉坐在他身侧,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吕文德等一众将领分列两侧,神情各异。

何文景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在厅中响起:“郭大侠,诸位将军。本官奉圣上与贾相公之命,前来慰问襄阳军民。各位劳苦功高,朝廷与天下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一番冠冕堂皇的开场白后,他话锋一转,目光幽幽地落在了郭靖身上:“只是……本官在城中也听到了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都说军心民心,乃守城之本。如今城外大敌当前,城内却是谣言四起,这……恐怕于战事不利啊。”

吕文德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arcs的冷笑。

郭靖握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他沉声道:“何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好,郭大侠快人快语,本官也就不绕弯子了。”何文景拂了拂衣袖,慢条斯理地道,“如今满城都在议论郭大侠的家事。虽说清者自清,但此事已然影响到了郭大侠您在军中的威望。士兵们在想,他们的主帅连自己的血脉都护不住,如何能护住这满城百姓?这……可是诛心之言啊!”

“放肆!”一名郭靖的亲信将领拍案而起,“何大人!你这是在羞辱郭帅!”

“哎,将军息怒。”何文景皮笑肉不笑地摆了摆手,“本官也是为了郭大帅好,为了襄阳好。堵不如疏。此事若不给全城军民一个交代,军心动摇,城池危矣!这个责任,谁来担?”

他这番话,句句诛心,将郭靖逼到了悬崖边上。这已经不是家事,而是关系到襄阳存亡的军国大事。

黄蓉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已因用力而发白。她能言善辩,智计百出,可面对这种直指血脉的污蔑,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除非……她说出真相。但那个真相,比眼前的屈辱要可怕千百倍。

整个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郭靖和黄蓉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猜疑。郭靖的脸涨得通红,他一生光明磊落,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他猛地站起身,似乎要发作。

黄蓉却在桌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何文景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了郭靖的软肋。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得更高了些:“本官倒是有一个主意。听闻黄岛主也已驾临襄阳。黄岛主乃黄夫人的生父,三个孩子的外公,他的话,最有分量。不如……请黄岛主出来,当着大家的面,说句公道话。只要黄岛主一句话,担保这满城的谣言,立刻烟消云散!”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请黄药师?那个性情乖张、亦正亦邪的东邪?他会说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这无疑是一步绝杀。若黄药师袒护女儿,别人只会说他护短,不足为信。若他不袒护……那后果不堪设想。

郭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看向黄蓉,眼中满是担忧。黄蓉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地、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是何文景设下的局,也是敌人对他们的终极试探。这一关,他们必须过。

随着何文景一声令下,亲兵前去“恭请”黄药师。整个议事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位传奇人物的到来,等待着他即将宣布的,足以决定襄阳命运的判词。这,已然是郭靖黄蓉夫妇自镇守襄阳以来,面临的最大困境。

04

议事厅的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清冷的气息先于人影而至。黄药师一袭青衫,缓步踏入。他没有看主位上的郭靖和黄蓉,也没有理会一脸得色的何文监军,只是自顾自地走到厅中,目光淡漠地扫视了一圈。

厅内原本凝重的气氛,因他的到来,变得更加压抑。东邪的威名,足以让在场任何一位久经沙场的将领都感到心悸。

何文景脸上堆起笑容,拱手道:“晚辈何文景,见过黄岛主。今日冒昧请前辈前来,实乃事关襄阳安危,不得已而为之。”

黄药师置若罔闻,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他走到一张空椅前,拂了拂衣袖,径自坐下,动作优雅,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高。

何文景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尴尬。他干咳一声,硬着头皮继续道:“想必黄岛主也已听闻城中流言。事关郭大侠与黄夫人的清誉,更关乎我襄阳军心。晚辈恳请黄岛主,作为三位孩子的亲外公,能就此事……给众人一个说法,以正视听。”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黄药师身上。

黄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父亲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父亲的计划,知道他必须“坐实”这个流言,才能骗过真正的敌人。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还是感到一阵锥心刺骨的痛。

郭靖更是紧张到了极点,他紧紧盯着岳父,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万众瞩目之下,黄药师终于缓缓抬起了眼皮。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而是飘向了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半晌,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女儿的家事,与我何干?”

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整个议事厅,刹那间落针可闻。

什么?与他何干?这是什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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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景愣住了,他设想过黄药师会暴怒,会辩解,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言,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置身事外的回答。这句回答,比任何直接的承认都更具杀伤力。一个父亲,对自己女儿遭受的奇耻大辱,竟说“与我何干”?这其中能品出的意味,太多了。

吕文德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郭靖的身体猛地一晃,如遭雷击。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岳父。他不懂,他完全不懂。为什么?为什么连岳父都要这样对待蓉儿?

而黄蓉,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尽管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父亲亲口说出的这六个字,还是像六把淬毒的尖刀,精准地刺入了她的心脏。她强撑着没有倒下,但那张素来镇定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死灰。她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黄药师说完,便站起身,仿佛只是来此说了一句无足轻重的话。他看也不看脸色煞白的女儿和女婿,径直朝门外走去。

“黄岛主!”何文景急忙追问,“您这话是何意?还请明示!”

黄药师的脚步没有停顿,只留下一个孤绝的背影和一句更加冰冷的话语。

“蓉儿是我黄药师的女儿,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天下人管不着,我黄药师……也同样管不着。”

说完,他的人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议事厅内,死寂一片。黄药师的话,如同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郭靖黄蓉夫妇最后的尊严。何文景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郭靖在襄阳的威望,将一落千丈。

当晚,黄药师回到自己的临时居所。他推开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月光从窗棂透入,照亮了他脸上深深的皱纹。他抬起手,那只曾抚过亡妻画像、曾搅动江湖风云的手,此刻竟在微微颤抖。

他闭上眼,脑海中全是女儿那张煞白如纸的脸。

“蓉儿……爹对不住你。”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破空声响起。一枚物事从窗户的缝隙中射入,“咄”的一声,钉在了他面前的桌腿上。

黄药师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他走上前,只见桌腿上嵌着的,是一枚通体乌黑的围棋子。

看到这枚棋子,黄药师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信号。是那个隐藏在蒙古大营深处的“天机师”送来的信号。

他来了。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05

黑色的棋子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像一只窥探人心的眼睛。

黄药师伸出两根手指,将那枚棋子从桌腿中拈了出来。棋子入手冰凉,质地是极上乘的墨玉,上面刻着一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螺旋纹路。这是“天机阁”的信物,而天机阁的主人,正是那位辅佐蒙古大汗,号称能“算尽天下,洞察气运”的神秘国师。

黄药师将棋子放在掌心,缓缓摩挲。他的脸色比窗外的月色还要清冷。

他明白了。今天议事厅里的一切,何文景的发难,自己的“绝情”回应,都只是前菜。这位天机师,才是真正的主客。他没有完全相信襄阳城里的流言,或者说,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一个像黄蓉这样智计超群的女子,一个像郭靖这样声望盖世的英雄,他们的家庭出现如此大的“破绽”,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怀疑的事。

而黄药师今天的表现,看似将郭靖黄蓉推入了深渊,实则是一步险棋。他以自己乖张孤僻、漠视世俗礼法的性格为掩护,做出了最符合“东邪”人设的反应。这种极致的“合理”,反而可能引起对方更深的疑虑。

这枚黑子,就是试探。

它在问:黄药师,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你是不是这盘棋的执子者?

黄药师走到窗边,推开窗,襄阳城已陷入沉睡,唯有城头的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远方的蒙古大营,黑沉沉的一片,如同蛰伏的巨兽。他知道,就在那片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穿越时空,注视着自己。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棋盘是整个襄阳,棋子是所有人的性命。

“藏胎易形诀”虽然能改变容貌,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遮蔽血脉气息,但并非全无破绽。尤其是在孩子成年后,随着内力修为的加深,那源自郭靖的、至刚至阳的血脉特征,会像旭日东升一样,越来越难以掩盖。郭破虏已经开始修炼降龙十八掌的入门心法,他的气息变化,定然逃不过天机师这种级别的高人感应。

流言,只是第一层迷雾。黄药师的“绝情”,是第二层迷雾。但这两层迷雾,都即将被吹散。他必须布下第三层,也是最关键的一层迷雾,一个足以让对方深信不疑的“真相”。

他需要一个破绽,一个“设计”好的破绽,主动送到对方面前。

黄药师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早已被他布下,却至今未曾动用的棋子。一个身份特殊,既能接触到蒙古高层,又能被自己所用的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极小的竹管,里面装着一只通体碧绿的飞蛾。这是桃花岛秘制的“同心蛾”,母蛾死,子蛾随。他将真气注入竹管,那飞蛾的翅ü膀开始微微振动。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了蜡烛,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他知道,今夜之后,棋局将进入最凶险的阶段。他不能再躲在幕后,他必须亲自入局,去见一个他本不该见的人。

夜色更深,一道青色的身影如飘絮般掠出窗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襄阳城的重重屋脊之后。他要去的地方,是城南的一座废弃已久的土地庙。那里,有人在等他。或者说,有一个陷阱,在等他。而他,必须义无反顾地踏进去。

因为,只有深入陷阱,才能找到那个设下陷阱的人。

他要去见的,究竟是谁?是那位天机师本人,还是他派出的使者?对方又为他准备了怎样的龙潭虎穴?一切都是未知。

黄药师的身影在暗夜中穿行,衣袂翻飞,带着一股一去不回的决绝。他知道,此去,或许就是他与那位神秘国师的第一次正面交锋。而这一战,将决定他三个外孙的生死,决定襄阳的命运,甚至决定大宋最后的国运。

黄药师抵达土地庙时,子时刚过。破败的庙宇内,神像早已倾颓,蛛网遍结。月光从屋顶的破洞中洒落,照亮了神案前背对着他的一个身影。那人身披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身形高瘦,静立不动,仿佛已与黑暗融为一体。

黄药师停在门口,没有再进一步。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没有任何杀气,却有一种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内力之深厚,是他生平罕见。

“阁下邀我前来,何不以真面目示人?”黄药师冷冷开口。

那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当月光照亮斗篷下的那张脸时,即便是见惯了惊涛骇浪的黄药师,瞳孔也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握着玉箫的手,指节瞬间绷紧。

站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蒙古国师,也不是什么天机阁的使者。那个人,竟是……

06

那个人,竟是本应在十数年前,于绝情谷中身死的公孙止。

只是眼前的公孙止,与黄药师记忆中的模样已大相径庭。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边眉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将他的脸分割成诡异的两半。最让黄药师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不再有当年的狂妄与淫邪,只剩下一种死水般的沉寂,仿佛深渊,能吞噬一切光亮。他的气息也变得极为古怪,既有玄门正宗的根基,又夹杂着一种阴狠霸道的异域功法,两种截然不同的内力在他体内诡异地共存着。

“黄岛主,久违了。”公孙止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他脸上那道疤痕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如同一条蜈蚣在蠕动。

黄药师迅速从震惊中平复下来,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公孙止没死,并且投靠了蒙古人,成为了那位天机师的棋子。这枚棋子,比他想象的任何一种可能性都更加棘手,也更加……完美。

“原来是你这条漏网之鱼。”黄药师冷哼一声,玉箫在指尖轻旋,周身气机流转,已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看来,裘千尺当年还是心软了些。”

“心软?”公孙止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怨毒,“她将我手脚筋尽数挑断,扔下万丈悬崖,这也叫心软?我能活下来,全拜国师所赐。他不仅为我重续经脉,更传我‘嫁衣玄功’,让我功力尽复,更胜往昔。黄岛主,我今日来,不是为了与你叙旧,而是奉国师之命,向你求证一件事。”

“说。”黄药师惜字如金,心中却已明了对方的来意。公孙止的出现,本身就是天机师的“诚意”,一个足以证明他掌握了诸多武林秘闻的“诚意”。

公孙止的目光如毒蛇般盯住黄药师:“国师说,桃花岛有一门秘术,名为‘藏胎易形诀’,可在娘胎中改变婴儿的容貌骨骼。国师想知道,黄夫人所出的三个孩子,是不是……就用了此术?”

来了。最直接的试探。

黄药师心中一凛,面上却浮现出三分讥诮,七分不屑:“一派胡言。我桃花岛武学博大精深,何曾有过此等有违天和的邪术?”

“是吗?”公孙止缓缓踱步,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庙宇中回响,“国师还说,此术虽奇,却有一个致命的破绽。那就是,被施术者在十八岁之前,每逢月圆之夜,子午交替之时,丹田气海之中,会有一丝血脉本源之气失控外泄,虽只有短短一瞬,却足以被顶尖高手捕捉。明日,便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圆。郭家的那位三公子郭破虏,今年已有十七岁了吧?”

黄药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天机师竟然连“藏胎易形诀”的这个破绽都知道!不,这并非破绽,而是当年创下此术的桃花岛先祖,为防止此术被滥用,特意留下的一个“门”。每逢月圆,真气流转便会有一丝不谐,提醒施术者此术的代价。

这已经不是试探,而是摊牌。对方几乎已认定了事实,只是需要最后的确认。

黄药师沉默了。他知道,任何的否认都已无用。他必须给对方一个“真相”,一个对方想要,且愿意相信的“真相”。

他看着公孙止那张怨毒的脸,一个大胆至极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是又如何?”黄药师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被揭穿后的恼怒与无奈,“是我让蓉儿这么做的。郭靖那小子愚笨不堪,一身武功全凭运气。我黄药师的后人,岂能顶着他那张蠢脸?我改变他们的容貌,是希望他们将来能继承我桃花岛的衣钵,而不是跟那傻小子一样,做什么为国为民的蠢事!”

这番话,完全符合“东邪”黄药师离经叛道、漠视郭靖的性格。

公孙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果然如此。黄岛主还是和从前一样,自私自利,视世俗礼法如无物。只是……你以为这样做,就能瞒天过海?国师早已算到,郭靖气运鼎盛,乃大宋的气运支柱。只要斩断他的血脉传承,大宋气运必将衰败。黄岛主,你这番作为,可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啊。如今满城皆信郭靖后继无人,军心涣散,襄阳城破,指日可待。”

“那又与我何干?”黄药师冷笑道,“大宋的江山,姓赵,不姓郭,更不姓黄。我只在乎我的外孙、外孙女,能否平安。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真相,想必……不会对他们下手了吧?”

他故意表现出一种“为了保全后人而与魔鬼做交易”的姿态。

公孙止发出一声得意的低笑:“黄岛主放心。国师说了,只要你肯合作,他保证三位孩子的安全。而且,国师对桃花岛的奇门阵法和精妙武学,向来很感兴趣。待城破之日,他愿与黄岛主共参玄机,岂不美哉?”

“合作?”黄药师眉毛一挑。

“对,合作。”公孙止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递了过去,“这是国师炼制的‘锁气散’。明日午时之前,让郭破虏服下。此散能暂时锁住他的丹田气海,让他体内的血脉本源之气,在子夜时分,彻底爆发出来。届时,国师在城外便能清晰感应到那股源自郭靖的、纯正的降龙真气。只要确认了这一点,国师便会彻底相信,你黄药师,是为了保全血脉,才与我们站在一起。”

黄药师看着那只瓷瓶,眼神变幻不定。他知道,这瓶药,既是投名状,也是催命符。服下它,郭破虏的血脉气息将彻底暴露,天机师会深信不疑。但同时,这也意味着郭破虏的位置和气息,将被对方完全锁定。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逼着他,用自己外孙的性命去赌的阳谋。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庙宇外的风声都仿佛静止了。最终,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只瓷瓶。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公孙止笑了,那笑容说不出的狰狞可怖:“黄岛主果然是聪明人。那么,明日此时,此地,我再来听黄岛主的好消息。”

说完,他身形一晃,如鬼影般消失在黑暗中。

黄药师紧紧攥着那只冰冷的瓷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显得无比孤寂。他知道,从他接过这瓶药开始,这盘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07

回到居所,黄药师并没有立刻去找黄蓉,而是将那瓶“锁气散”放在桌上,静静地凝视着。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公孙止的出现,天机师的阳谋,看似将他逼入了绝境,却也给了他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将计就计,反客为主的机会。

天机师想要确认郭破虏的血脉气息,以此来印证他的“内应”理论,从而彻底动摇襄阳的军心。那么,自己就给他这个“确认”。但确认的地点、时间和方式,必须由自己来定。

黄药师的嘴角,逸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他拿起那只瓷瓶,倒出一点粉末在指尖,用舌尖轻舔了一下。一股辛辣而微麻的感觉瞬间扩散开来。他眉头微皱,这“锁气散”的成分比他想象的更复杂,其中不仅有锁闭经脉的药物,还夹杂着一种他极为熟悉的味道——“牵机引”。

“牵机引”是一种极为歹毒的引子,本身无毒,但能与特定的气息产生共鸣,在百里之内,为施术者标识出方位。天机师不仅要确认郭破虏的血脉,还要通过这“牵机引”,精准地定位他的位置!

“好毒的计策。”黄药师喃喃自语。对方显然是想在确认血脉的瞬间,就施展雷霆手段,以某种秘术远距离咒杀郭破虏。一旦郭靖唯一的“儿子”暴毙,郭靖心神大乱,襄阳不攻自破。

想通了这一点,黄药师心中的计划也愈发清晰。

次日一早,他悄然来到帅府,找到了正在后院练剑的郭破虏。

“破虏,过来。”黄药师招了招手。

郭破虏见到外公,有些拘谨地收了剑,走上前:“外公。”

黄药师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他不像郭芙那般骄纵,也不像郭襄那般跳脱,眉宇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郁结。他知道,这些年的流言蜚语,对这个心思敏感的少年伤害最深。

“把手伸出来。”黄药师的语气不容置疑。

郭破虏依言伸出手。黄药师扣住他的脉门,一股精纯的真气渡了过去,在他体内游走一圈。郭破虏只觉得一股暖流传遍四肢百骸,连日来的郁闷都仿佛消散了不少。

“你的内力,已初窥降龙掌的门径,只是根基尚有不稳。”黄药师松开手,淡淡地说道,“我这里有一篇桃花岛的‘龟息诀’,能助你收敛气息,固本培元。你且记下。”

说着,他便将一篇与“锁气散”药理截然相反,专于收敛、隐藏气息的内功心法,一字一句地传授给了郭破虏。这篇“龟息诀”,正是“藏胎易形诀”的辅助功法,能最大限度地压制血脉气息的外泄。

郭破虏虽然不解外公为何突然传他内功,但还是用心记下。

传功完毕,黄药师又拿出那只瓷瓶:“这是我桃花岛秘制的‘培元丹’,你今晚戌时服下,再配合‘龟息诀’,当有奇效。”

他将“锁气散”说成了“培元丹”,并且特意将服药时间从午时改到了戌时。

做完这一切,他才去找黄蓉。

书房内,他将昨夜与公孙止的会面,以及自己的全盘计划,和盘托出。

黄蓉听得心惊肉跳,当她听到父亲竟要用破虏做诱饵时,脸色瞬间煞白:“爹!这太危险了!万一……万一那天机师的咒术真的……”

“没有万一。”黄药师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富贵险中求,胜负亦然。天机师的咒术,必然需要媒介和精准的定位。‘锁气散’中的‘牵机引’,就是他的眼睛。但如果这双眼睛,看到的是我们想让他看的东西呢?戌时服药,药力会在子时达到顶峰。但有了‘龟息诀’的压制,破虏的血脉气息只会泄露一丝,若有若无,足以让天机师确认,却又无法完全锁定。而那‘牵机引’,我会用我的内力,将它从破虏身上,转移到另一件东西上。”

“什么东西?”黄蓉急问。

黄药师的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着的一副襄阳城防图上,他手指一点,落在了城西三十里外的一处山谷。

“火龙谷。”黄药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森然的寒意,“那里地势狭窄,谷中蕴藏着大量硫磺和硝石。我已查明,蒙古人的一支精锐骑兵,以及他们的粮草辎重,就秘密囤积在那附近。今夜子时,我要让天机师的‘眼睛’,看到那里燃起冲天大火。”

黄蓉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父亲的计划。

这是一个连环计。

第一环,用郭破虏身上泄露的一丝气息,让天机师确认血脉,放下最后的戒心。

第二环,利用“龟息诀”和时间差,让天机师无法精准锁定郭破虏,只能依靠“牵机引”来定位。

第三环,也是最关键的一环,偷梁换柱,将“牵机引”的气息,嫁接到一枚淬了硫磺的特制弩箭上。

第四环,子时一到,郭靖会亲率一队高手,潜伏在火龙谷外。而黄药师自己,则会从城头,将那枚带着“牵机引”的弩箭,以“弹指神通”的绝技,精准地射入火龙谷的中心——蒙古人的粮草大营!

天机师在感应到血脉气息的同时,他那歹毒的咒术媒介,也会被“牵机引”引向火龙谷。无论他的咒术是什么,是引动天雷还是别的什么邪法,目标都将是那堆积如山的粮草。而郭靖的大军,则会在大火燃起,蒙古军大乱的瞬间,发动突袭!

这个计划,胆大包天,环环相扣,将心理博弈、武功运用和兵法韬略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黄蓉看着父亲那张清癯而坚毅的脸,心中的担忧,渐渐被一种深深的敬畏所取代。她知道,今夜,将是决定襄阳命运的生死之战。

08

中秋之夜,月华如水。

襄阳城头,一片肃杀。郭靖一身戎装,手按佩剑,目光沉静地望着城外。他身后,站着丐帮的几位长老和一众武林好手,人人神情凝重。

白天,黄蓉已经将整个计划对他和盘托出。当他得知这些年妻子和岳父所承受的一切,得知自己三个孩子的相貌,竟是为了保护他而布下的一个惊天大局时,这个铁打的汉子,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流下了眼泪。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走到黄蓉面前,紧紧地、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千言万语,尽在其中。他终于明白,妻子那看似柔弱的肩膀上,扛着何等沉重的负担;岳父那看似绝情的言语背后,又藏着何等深沉的爱护。他那所谓的“愚笨”,在他们夫妇之间,从来不是障碍,而是一种最深沉的信任。黄蓉信他能守住襄阳,而他,无条件地信她所做的一切。

此刻,他站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襄阳,更是为了他的家人。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洗刷掉所有泼在妻子身上的污水。

帅府的另一头,黄药师也已准备就绪。他立于一处偏僻的角楼之巅,青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的手中,没有玉箫,而是一张铁胎硬弓,弓弦上搭着一支通体漆黑的弩箭。箭头上,不仅淬了硫磺,更被他以精纯的内力,附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牵机引”气息。

这气息,与今夜子时,郭破虏身上即将散发出的那一丝血脉本源之气,遥相呼应,真假难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戌时,郭破虏在房中服下了那颗“培元丹”,随即按照黄药师所授的“龟息诀”开始行功。药力在他体内化开,一股燥热之气试图冲击他的丹田,却被“龟息诀”那绵密悠长的气息层层包裹,引入了四肢百骸,反而让他感觉内力愈发精纯。

子时将至。

城外三十里,火龙谷。蒙古大营内,一片寂静。中军大帐中,一个身穿星辰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盘坐在一张绘着星图的毯子上。他双目紧闭,十指掐诀,正是那位神秘的“天机师”。在他面前的香炉里,插着三根颜色各异的线香,正无火自燃,散发出诡异的香气。

而在他的身侧,公孙止手按剑柄,屏息凝神,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来了。”天机师忽然开口,声音空灵,不带一丝感情。

几乎在同一时间,襄阳城中,黄药师的眼神骤然锐利。他能感觉到,一股极细微,却至刚至阳的气息,从郭破虏的房间方向散发出来,如同黑夜中的一丝萤火。

成了!

也就在这一瞬,城外的天机师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

“果然是郭靖的血脉!纯正无比的降龙之气!”他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黄药师,你终究还是为了你的后人,选择了背叛。‘牵机引’,锁魂!”

他猛地一指点在面前的香炉上。三根线香瞬间化为灰烬,一股无形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能量,顺着“牵机引”的指引,向着遥远的“目标”疾射而去!

公孙止的脸上,露出了大仇得报的快意。他仿佛已经看到,郭靖唯一的儿子在睡梦中七窍流血而死,郭靖心神崩溃,襄阳城大乱的景象。

然而,就在天机师施术的同一刻,襄阳城头,黄药师手中的铁弓,也拉成了一个满月。

“去!”

一声低喝,那支附着了“牵机引”的黑色弩箭,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撕裂夜幕,以超越音速的可怕速度,精准地射向三十里外的火龙谷!

“弹指神通”的刚猛指力,与弓箭的爆发力完美结合,这一箭,已臻武学之巅!

几乎就在天机师的咒术能量抵达之前,那支弩箭,便“噗”的一声,深深地钉入了火龙谷中央,那座最大的粮草堆中!

下一息,天机师那无形的咒术能量,循着“牵机引”的最终落点,轰然降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诡异的能量波动。紧接着,那堆积如山的粮草,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从内部点燃,瞬间爆起一团巨大的、惨绿色的火焰!

火焰中蕴含的硫磺与硝石,被瞬间引爆!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天地!火龙谷内,火光冲天,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红色。巨大的气浪将周围的营帐瞬间撕碎,无数蒙古士兵在睡梦中便化为焦炭。

“不好!是粮草大营!”

“敌袭!敌袭!”

整个蒙古大营,瞬间陷入了一片火海与混乱之中。

天机师“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怎么会在那里?!”

他那无往不利的咒术,竟成了点燃自己粮草的火把!

公孙止也呆住了,脸上的狂喜凝固成惊骇。

“中计了!”天机师嘶声怒吼,“是黄药师!我们中了他的计了!”

然而,一切都晚了。

就在大营乱成一锅粥的时候,谷口之外,郭靖高举倚天剑,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杀!”

早已埋伏多时的宋军与武林高手,如猛虎下山般,冲入了混乱的敌营,展开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杀。

这一夜,史称“火龙谷大捷”。蒙古大军囤积在城外的粮草辎重,被付之一炬,精锐的怯薛军一部,伤亡惨重。襄阳之围,自此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09

火龙谷的冲天火光,燃尽了蒙古大军的锐气,也烧掉了笼罩在襄阳城上空的流言蜚语。

当郭靖率领得胜之师,押解着成队的俘虏和缴获的战马返回襄阳时,迎接他们的是全城军民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一夜之间,郭大侠那因家事而受损的威望,不仅失而复得,反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没有人再敢议论郭大侠的家事。一个能决胜于百里之外,谈笑间令敌军灰飞烟灭的英雄,他的家庭,岂容凡人置喙?那些曾经搬弄是非的小人,此刻都缩起了脑袋,生怕被秋后算账。

而那位上蹿下跳的监军何文景,在得知火龙谷大捷的瞬间,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彻底败了。他想连夜潜逃,却被丐帮弟子堵在了房中。从他房里,搜出了与蒙古方面来往的密信,坐实了他通敌的罪名。郭靖甚至无需亲自动手,愤怒的军士便将他拖了出去,就地正法。

帅府之内,黄蓉亲自为归来的郭靖卸甲。夫妻二人相视一笑,所有的隔阂与委屈,都在这一笑中,烟消云云散。

“蓉儿,辛苦你了。”郭靖抚摸着妻子鬓边新增的几缕白发,眼中满是心疼。

“不辛苦。”黄蓉的眼眶有些湿润,“只要靖哥哥和孩子们都好,我做什么都值得。”

门外,郭芙、郭襄、郭破虏三人并肩站着。他们虽然仍未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家里的天,晴了。郭破虏看着父亲高大的背影,一直以来压在心头的郁结,仿佛也消散了许多。他隐约明白,昨夜外公传他武功,让他服药,都与这场大胜有关。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也是这个家,这座城的一份子,而不仅仅是流言的中心。

而在城中的另一处,黄药师独坐楼头,自斟自饮。他听着满城的欢呼,脸上却无半点喜色。

他赢了天机师,保住了外孙,也为襄阳解了围。但他知道,这盘棋,还远未结束。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爹。”

黄蓉悄然来到他身边,为他斟满一杯酒。

“都结束了。”黄蓉轻声道。

“结束?”黄药师摇了摇头,呷了一口酒,“这只是开始。天机师此人,智计近妖,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公孙止逃了。”

在火龙谷的混战中,公孙止凭借诡异的身法,重伤之下逃出生天。这对黄药师来说,是一个隐患。

黄蓉沉默了。她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只要蒙古人的威胁一日不除,他们一家,就一日不得安宁。“藏胎易形诀”的秘密,依然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过,也并非没有收获。”黄药师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从那‘锁气散’中,窥得了一丝天机师的内力路数。他的功法,看似包罗万象,实则根基在于吐纳星辰之力,走的是上古方士的路子。这种功法,威力巨大,却有一个命门——最忌阳刚霸烈之气冲撞。尤其是……九阳神功与降龙十八掌的融合之气。”

黄蓉心中一动:“爹的意思是……”

“郭靖的武功,正是他的克星。只是郭靖为人太过光明磊落,不擅诡道。而那天机师,又绝不会与他正面交锋。”黄药师放下酒杯,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但现在,我们有了破虏。”

经此一役,郭破虏心结打开,心智也成熟了许多。黄药师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他不像郭靖那般纯粹的“侠”,也不像黄蓉那般纯粹的“智”,他兼具了二者的特质,沉稳、内敛,却又暗藏锋芒。

“我会将我毕生所学,以及克制那天机师法门的心得,都传给破虏。将来,若是再对上天机师,郭靖在明,吸引其主力,破虏在暗,当可一击致命。”黄药师缓缓说道。

这番话,不仅是对郭破虏未来的安排,更是一种传承。黄药师第一次,真正将郭靖的后人,当成了自己衣钵的传人。

黄蓉看着父亲,眼中泪光闪烁。她知道,父亲已经为这个家,为这几个孩子,铺好了未来的路。

“爹,谢谢您。”

黄药师摆了摆手,转过头,重新望向那轮皎洁的明月,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孤傲:“谢我作甚?我只是……不想我的外孙,将来比我弱罢了。”

月光下,他的侧影,一如既往的清冷孤高。但黄蓉知道,在那份孤高之下,藏着的是一座足以支撑起整个家庭的、沉默如山的大爱。

10

火龙谷大捷之后,襄阳城迎来了久违的喘息之机。蒙古大军元气大伤,暂时退兵五十里,重新整顿。而城内的军心民气,空前高涨。

黄药师在襄阳又逗留了一月。这一月里,他深居简出,将自己一身驳杂的学问,包括五行八卦、奇门遁甲、阵法韬略,乃至对付天机师的种种心法,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郭破虏。

郭破虏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少年,眼神变得坚定而深邃。他白日随父亲郭靖在城头巡视,学习兵法战阵;夜晚则跟着外公黄药师,钻研玄机妙理。他将郭靖的“侠”与黄药师的“智”渐渐融于一炉,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质。

郭襄依旧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她时常缠着外公,听他讲那些江湖旧事,对这位性情古怪的外公充满了崇拜。而郭芙,在经历了这场家庭的风波之后,骄纵的性子也收敛了许多,开始学着母亲的样子,处理军中庶务,颇有章法。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流言,像退潮的海水,渐渐消失无踪。偶尔还有人提起郭家子女的相貌,也只会被当做一桩奇谈,一笑置之。毕竟,在这个英雄辈出的时代,有些无法解释的异象,反倒更增添了传奇色彩。

离别的那天,秋意已深。

黄药师依旧是一袭青衫,孤身立于汉水之滨的一叶扁舟上。郭靖与黄蓉带着三个孩子,前来送行。

“岳父,此去……多加保重。”郭靖躬身行礼,语气中充满了由衷的敬意。

黄药师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落在了黄蓉和三个孩子身上。

他看着郭芙,点了点头:“你母亲不易,多替她分担。”

他又看向郭襄,眼中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小丫头,江湖险恶,莫要总想着往外跑。”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郭破虏身上,眼神变得凝重而深远:“我教你的东西,都记住了?”

“破虏都记住了。”郭破虏躬身道,“外公放心。”

“好。”黄药师只说了一个字,便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爹!”黄蓉忍不住唤了一声。

黄药师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小舟便如离弦之箭,顺流而下,很快便化作了水天之间的一个小黑点。

黄蓉望着父亲远去的方向,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知道,父亲这一生,看似潇洒不羁,实则将所有的温柔与守护,都给了她和她的孩子们。他选择用世人最不理解的方式,给了他们最周全的保护。他宁愿自己背负“绝情寡义”的骂名,也要为女儿一家撑起一片无风无雨的天空。

他为何瞧着女儿受旁人议论,却不愿吭声?

因为,沉默,便是他最深沉的语言。不辩,便是他最坚固的守护。

真正的爱,从来不是挂在嘴边的喧嚣,而是藏在心底,化作行动,哪怕被全世界误解,也无怨无悔。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汉水之上,波光粼粼。黄蓉牵着郭襄和郭破虏的手,郭靖则揽住了她的肩膀。一家人静静地立在岸边,望着远方。

他们知道,前路依旧漫长,战争还未结束。但他们的心,却前所未有地紧密相连。

而在那渐渐远去的小舟上,黄药师从怀中,又取出了那幅亡妻阿蘅的画卷。他轻轻展开,看着画中人温柔的笑靥,唇边也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欣慰的笑意。

“阿蘅,我们的女儿,很好。我们的外孙们,也很好。他们……都会是比我更好的英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