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海时光:侯孝贤的光影记忆》封面,理想国出版。
更早时,胡兰成常常跟朱天文说起这一典故。他为此作了一首诗聊以自况:“学书学剑意不平,未知成败只今身,尽输风雅与时辈,独爱求妻煮海人。”在朱天文看来,胡兰成当时无所不读,痴迷于物理学、数学、天文学等诸般杂学,也和煮海人一般。
父母则是文学大海的煮海人。朱家姐妹发现,她们在40岁以后才坚定地把文学当成一生最庄重的志业,而父母早在20岁的年纪就已经有了这样的结论。在朱西甯写给未来妻子刘慕沙的第一封信里,他郑重其事地谈论文学的永恒和浩瀚,他和刘慕沙互相期许:“面对着这样子庄重尊严的事业,我们文艺工作者的态度怎么能不庄重不严肃呢?”
阿城对此有过一个论断:“除了朱天文,没有人可以担当侯孝贤的编剧。侯孝贤无疑是贵金属,但如果没有朱天文这样的稀有金属进入,在片场的阴影里,发着小小的柔和的光,侯孝贤的电影会是这样吗?”
这是后来的总结陈词,在最初的阶段,朱天文和侯孝贤都不知道,他们的合作会给台湾电影带来怎样的新面貌。
朱天文跟侯孝贤合作的第一部电影是《小毕的故事》。原作是她1982年为《联合报》副刊“爱的故事”征文比赛写的短篇小说,侯孝贤和陈坤厚读到后,当即联系她,希望购买电影改编权。是年朱天文26岁,正面临人生最大的转折。她大学时代创办的《三三集刊》,随着一众文学青年大学毕业、各奔东西,就此宣告结束。1980年冬天,朱天文送仙枝回宜兰,两人在火车站话别时,“平地陡然刮起一阵大风,仿佛十万八千里从时代的深处吹出来”。次年夏天,胡兰成逝世。
第一面是父亲朱西甯领着她去的。胡兰成将一个日本包袱送给朱天文,说这是唯二的礼物,另一份送给了某显官。这惹得朱天文极不愉快,胡兰成后来将这次见面形容为梁武帝与达摩的初次见面,两人都“不识”对方为何人。
最后一面是在东京成田机场:“我跟仙枝天心在出境口向兰师鞠躬后,一阶一阶走下出境大厅,回首望去,站在阶梯口一袭长袍的兰师真是高山仰止,笑笑跟我们摇摇手再见,那是我最后看到的兰师。”
朱天文曾经跟唐诺说,她希望写一部不要“盛极而衰”的小说,像《水浒传》《战争与和平》那样线性地走向终局,她希望小说能够呈现这样一种星空,“当棋子下在正确的位置时,每一颗看起来都闪闪发光”(吴清源语)。如果朱天文和师友们的故事是一部小说,1982年就是棋子下在正确位置的时刻。胡兰成生前留给她的一句话开始应验:“学问要靠仙缘。还有一个时字,纵然用功,学问却像花朵的要踏正了时辰才忽然的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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