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高速,转入那条熟悉的乡村公路时,窗外的风景骤然慢了下来。路两旁的白杨树褪去了记忆里的葱郁,枝桠光秃秃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无数双枯瘦的手,徒劳地想要抓住些什么。我摇下车窗,没有预想中泥土的芬芳,只有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秸秆腐烂的味道,让人心头发堵。
这是我时隔五年再次回到老家。村子坐落在平原深处,曾经是十里八乡最热闹的地方,如今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停滞的死寂。车子在村口停下,当年熙熙攘攘的晒谷场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空地,长满了杂乱的野草,只有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被遗弃的雕塑。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枝繁叶茂,却再也没有成群的孩子围着它追逐打闹,也没有老人坐在树下摇着蒲扇聊天,只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的叫声在空旷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耳,更衬得周遭冷清。
沿着村道往里走,两旁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有的屋顶甚至塌陷了一角,露出黢黑的木梁。记忆中那些熟悉的院落,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院墙上“计划生育”“勤劳致富”的标语早已褪色模糊,像是被时光尘封的往事。偶尔能看到一两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炊烟,却看不到人影,只有狗吠声从院子里传来,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孤独,在寂静的村子里回荡许久。
遇到的第一个熟人是隔壁的王大爷。他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眯着眼睛晒太阳,身形比记忆中佝偻了许多,头发也全白了。看到我,他愣了半天才认出我来,沙哑的声音里满是惊喜:“是丫头回来了?好些年没见了!”我走上前和他寒暄,问起村里的情况,王大爷的眼神暗了下来:“还能咋样?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有的在城里安了家,再也没回来过。剩下的都是我们这些老骨头,守着这老房子,等着日子过完。”他告诉我,村里现在连二十口人都凑不齐,学校早就撤了,小卖部也关了,想买点东西都得跑十几里路去镇上。
中午,我在大伯家吃饭。大伯大妈早已年过七旬,身体还算硬朗,却也显得力不从心。餐桌上的饭菜很简单,一盘炒青菜,一碗鸡蛋汤,还有几个白面馒头。大伯说,地里的活儿干不动了,就种了点自己吃的菜,粮食都是儿子从城里寄回来的。吃饭的时候,偌大的屋子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大妈不停地给我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城里的饭菜哪有家里的香。”可我看着她布满皱纹的手,心里却酸酸的——这所谓的“香”,不过是老人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背后藏着的,是无人陪伴的孤独和生活的拮据。
下午,我想去村后的小河边看看。那是我小时候最爱去的地方,夏天的时候,孩子们在河里摸鱼、游泳,笑声能传到很远的地方。可如今,小河早已干涸,河床上布满了垃圾,曾经清澈的河水不见了踪影,只剩下裸露的河床和杂乱的石头。河边的柳树也枯死了好几棵,只剩下干枯的树干歪斜地立在那里,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变迁。
夕阳西下,我准备离开老家。车子发动的那一刻,我回头望了一眼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心里五味杂陈。曾经的农村,是充满烟火气的,有鸡犬相闻,有邻里和睦,有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可如今,它却变得死气沉沉,只剩下老人们守着空荡荡的村子,在孤独中慢慢老去。那些曾经的热闹与繁华,都随着年轻人的离去而烟消云散,只留下一片荒芜和寂静。
我承认,这次回老家,让我真切地感受到了农村的死气沉沉。它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充满活力的地方,而是变成了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我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未来的农村会变成什么样子。只希望,在城市化的浪潮中,我们不要忘记这片养育我们的土地,不要让农村的寂静,变成永远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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