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89年,建康城破了。
昔日繁华得不成样子的南朝陈皇宫,这会儿死寂一片,只有一口枯井旁围满了隋军。
大家都在等,等井底那几个狼狈的贵人爬上来。
当士兵用绳索将躲藏在井底的三人拉上来时,全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陈后主陈叔宝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哆嗦,可紧贴着他的那个女人,哪怕胭脂被井水泡花了,那张脸依然美得让人心惊肉跳。
统帅大军的晋王杨广,策马来到井边。
他看着眼前这座比自家皇宫还要奢华的亭台楼阁,心里本来全是嫉妒,直到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杨广眼里的杀气瞬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贪婪。
这个让未来隋炀帝都看直了眼的女人,正是陈朝的第一妖妃——张丽华。
谁能想到,这场亡国大戏的伏笔,早在三十年前那个贫民窟的哭声里就埋下了。
时光倒回公元559年,一户织席为生的穷人家生了个女婴。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亲爹看着这个多余的嘴巴,几次想把她扔到乱葬岗,最后还是心软留了下来。
可命运就是这么邪门,这个险些被弃养的丫头,十年后竟然凭着一张脸蛋,硬生生敲开了皇宫的大门。
那一年,十岁的张丽华进宫做了侍女。
她不光长得明艳,更有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妩媚。
那会儿还是太子的陈叔宝,只在人群中多看了她一眼,魂就被勾走了。
对于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太子爷来说,张丽华身上那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是他从未见过的风景。
陈叔宝的日子过得太顺了。
作为嫡长子,他不需要像弟弟陈叔陵那样去战场上拼杀,只需要在东宫里吟诗作对。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常年带兵在外的陈叔陵恨得牙痒痒。
在弟弟眼里,哥哥就是个只会玩女人的废物,这江山要是交给他,迟早得完。
矛盾在老皇帝的葬礼上彻底爆发。
陈叔陵决定动手,他趁着陈叔宝跪在灵前哭丧的间隙,突然拔出藏在袖子里的利刃,狠狠地向哥哥的后脑勺砍去。
这一刀势大力沉,陈叔宝当场昏死过去。
可荒诞的是,陈叔陵并没有补上致命的第二刀,因为他那两个糊涂手下,关键时刻把办“大事”用的真剑,拿成了办“法事”用的木剑。
虽然也砍伤了皮肉,却没能削掉陈叔宝的脑袋。
这场闹剧般的刺杀,彻底改变了陈朝的命运。
陈叔宝侥幸捡回一条命,但也被吓破了胆。
养伤期间,他谁都不信,拒绝所有大臣和妃子的探视,唯独指定张丽华一人在病榻前伺候。
那段日子里,皇宫内外风雨飘摇,陈叔宝的病榻却成了张丽华的权力温床。
她喂的一口药、递的一杯水,都成了陈叔宝唯一的慰藉。
等到陈叔宝伤愈登基时,张丽华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宠妃,她是皇帝的精神支柱,更是这个帝国实际上的半个主人。
当了皇帝的陈叔宝,彻底放飞了自我。
为了讨张丽华欢心,他挥霍国库,在宫里大兴土木。
临春、结绮、望仙三座阁楼拔地而起,高度都有一百尺。
这些楼阁全部用名贵的沉香木搭建,微风一吹,香飘十里。
更绝的是,他在楼阁之间架起了复道,张丽华只要想见他,抬脚就能从自己的结绮阁走到皇帝的临春阁。
为了不让这些高楼显得冷清,陈叔宝特意搜罗了一批有才情的宫女,封为“女学士”。
每天,这位皇帝就带着张丽华和女学士们在楼阁里醉生梦死。
他们不谈国事,只谈风月。
也就是在这里,陈叔宝写下了那首著名的亡国之音《玉树后庭花》。
当“商女不知亡国恨”的歌声在百尺高楼上回荡时,他以为自己活在仙境,却不知道城外的百姓正在赋税的重压下苦苦挣扎。
如果只是贪图享乐,南朝陈或许还能多苟延残喘几年。
但张丽华并不满足于此,她要的是权力。
她很聪明,抓住了陈叔宝迷信的弱点,开始在宫里装神弄鬼。
她勾结宫女,制造各种“神迹”,今天说看见了祥云,明天说梦到了神仙。
陈叔宝智商本来就不高,被这些把戏唬得一愣一愣的。
每当陈叔宝对朝政感到厌烦或恐惧时,张丽华就会适时出现,用“神仙的旨意”来指导他处理政务。
久而久之,朝堂上的大臣们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坐在龙椅上的虽然是皇帝,但真正做决定的,却是帘子后面那个女人。
为了更方便地控制朝局,陈叔宝甚至懒得去上朝,找了两个心腹宦官充当传声筒。
这两人成了张丽华在前台的傀儡,他们仗着后宫的势,在前朝大肆卖官鬻爵。
一时间,南朝陈的官场乌烟瘴气,只要给这两个太监塞够了钱,哪怕是目不识丁的流氓也能当上大官。
正直的大臣们痛心疾首,联名上书,请求皇帝远离妖妃,重整朝纲。
陈叔宝看都没看,转手就把奏折递给了张丽华。
张丽华一边娇笑着给皇帝剥葡萄,一边轻描淡写地给这些忠臣定下了“大不敬”的罪名。
公元588年,隋朝大军压境。
前线的急报像雪片一样飞入皇宫,却被那两个宦官全部扣下。
他们告诉陈叔宝:“长江天险,固若金汤,北边的蛮子根本飞不过来。”
陈叔宝信了。
他继续听着《玉树后庭花》,继续抱着张丽华做着千秋万代的美梦。
直到公元589年的正月,隋朝名将韩擒虎率军渡过长江,兵不血刃地杀到了建康城下。
守城的士兵早就没了斗志,隋军几乎是散步一样进了城。
陈叔宝这才如梦初醒,但他想的不是组织抵抗,而是带着张丽华逃命。
偌大的皇宫,最后竟然只剩下一口枯井可以藏身。
这一幕,讽刺得令人发笑。
一个帝王,在亡国之日,不是战死沙场,也不是自焚殉国,而是像老鼠一样躲在井底,还非要拖着那个让他亡国的女人。
回到开头那一幕,隋军统帅晋王杨广,站在井边,死死盯着被五花大绑的张丽华。
他虽然只有二十岁,但那颗想要夺取天下的野心已经膨胀。
在他看来,接收了陈朝的皇宫,自然也要接收陈朝的女人。
这不仅是好色,更是一种征服者的炫耀。
杨广当即下令,要将张丽华带回自己的府邸。
身边的侍卫正要松绑,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响起:“晋王殿下,此女留不得。”
说话的是随军长史高颎。
这位隋朝的开国功臣,眼神如刀,死死盯着那个祸国殃民的妖物。
杨广很不爽,反问道:“前朝嫔妃,留着有什么关系?”
高颎指着那一堆胭脂水粉,冷冷地说道:“昔日姜子牙蒙面斩妲己,就是因为红颜祸水乱了商朝。
如今这个女人比妲己还要妖媚,留着她,难道殿下想重蹈陈叔宝的覆辙吗?”
这句话分量太重,直接把杨广逼到了墙角。
如果强行留下张丽华,不仅会背上好色的骂名,更可能让父皇杨坚对他产生怀疑。
杨广沉默了,那种眼神里的占有欲虽然还在,但理智终究占了上风。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个让他心动的女人,挥了挥手。
高颎没有任何犹豫,立马命人将张丽华拖到青溪边。
公元589年的这个春天,寒风刺骨。
张丽华跪在溪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或许想起了三十年前那个贫穷的小院,或许想起了结绮阁上的歌舞升平。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那张曾经倾国倾城的脸,滚落在尘埃里,结束了她荒唐而又传奇的一生。
陈叔宝作为亡国之君,被隋军押往长安。
杨坚并没有杀他,反而赐给他豪宅美酒,让他继续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
陈叔宝活了下来,而且活得心安理得。
只要有酒喝,他似乎并不在乎谁当皇帝,也不在乎那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张丽华,如今已是一具枯骨。
有人说张丽华死得冤,她不过是一个依附于皇权的女子;也有人说她死有余辜,是她加速了一个王朝的灭亡。
但历史总是充满了黑色的幽默。
那个在青溪边下令斩杀“祸水”的高颎,后来因为直言进谏,被杨广赐死;那个为了避嫌而放弃美人的杨广,后来当上了皇帝,却变得比陈叔宝还要荒淫,最终也断送了大隋的江山。
枯井里的胭脂味早已散去,只有那首《玉树后庭花》,依然在历史的烟尘中,幽幽地唱着。
信息来源: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