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79年,高梁河畔,喊杀声震得地皮都在抖。
乱军之中,一辆驴车正发疯似的往南狂奔。
车上躺着个中年男人,大腿上插着一支断箭,血把那一身龙袍都给浸透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宋帝国的第二任皇帝,赵光义。
就在几个时辰前,这哥们儿还做着收复燕云十六州、一统天下的美梦呢。
可谁知道,契丹铁骑仅仅一个冲锋,不光击碎了他的大腿,更把汉人王朝想要彻底终结乱世的念想,给撞得稀碎。
这支箭,给中国历史上最难终结的一个乱世,画上了一个带血的休止符。
听着赵光义在驴车上的哼哼声,回荡在历史的走廊里,咱们不禁想要追问: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平定天下变得如此艰难?
要把这个问题看透,咱们得把时钟往回拨一千七百年,回到那个“乱世”概念刚刚诞生的原点。
那时候的乱,还带着一股子贵族式的天真。
周武王分封天下,说白了就是把自家亲戚送去各地当“分公司经理”。
第一代经理记得天子是大哥,见面必磕头;第二代经理记得天子是二大爷,逢年过节送点礼;到了第三代,天子是谁?
没见过,不熟。
这种靠血缘维持的敬畏,保质期顶多三代人。
当周幽王为了博美人褒姒一笑,点燃骊山烽火时,他不仅是在戏弄诸侯,更是在透支整个王朝的信用额度。
狼烟冲天而起,诸侯们累得像狗一样跑来,却只看到天子和美人的嬉笑。
等到真正的犬戎弯刀架在脖子上时,烽火台再次点燃,天地间却只剩下一片死寂。
周朝这一塌,就开启了长达五百年的春秋战国。
这是中国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乱世,看似漫长,实则统一的难度系数最低。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的诸侯打架,更像是“体育竞技”。
打仗要下战书,两军对垒要排好阵型,甚至还有“五十步笑百步”这种因为逃跑姿势不对而被嘲笑的趣事。
虽然打到后期,秦楚燕赵魏齐韩七大高手开始玩命,互相吞并,但底层的逻辑没变:大家都累了。
打了五百年,老百姓不想打了,士兵不想打了,就连各国君主都觉得这游戏该结束了。
这时候,秦始皇嬴政站了出来。
他就像一个收割者,面对的是一群已经精疲力竭的对手。
秦始皇只用了十年。
这十年里,秦军如同虎狼入羊群,摧枯拉朽。
不是秦军真的强到逆天,而是天下人心思定。
民心所向,就是最大的天意。
那个时候的统一,是水到渠成,是瓜熟蒂落,难度系数也就一颗星。
但这只是历史周期的第一次摆动。
当秦朝这个短命的王朝二世而亡,汉朝在废墟上建立起四百年的辉煌后,历史的惯性再一次将中国推向了深渊。
这一次,是三国。
相比于春秋战国的“贵族斗殴”,汉末的乱世那是真正的“军阀混战”。
东汉末年,皇权旁落,这时候站出来的不再是拥有血缘关系的诸侯,而是手里有兵、心怀鬼胎的野心家。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刘备打着皇叔旗号招摇撞骗,孙权据守江东坐观成败。
这三家,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手里有人才,有地盘,更有统一天下的野心。
这个乱世不够“纯粹”,它既有战场上的血肉横飞,又有朝堂上的尔虞我诈。
想要统一三国,不仅要打赢战争,更要搞定人心。
就在魏蜀吴三家打得头破血流,把英雄气概都耗尽的时候,那个一直躲在阴影里的司马家族出手了。
司马懿熬死了曹操,熬死了曹丕,熬死了诸侯,最后熬死了也是最强的对手诸葛亮。
司马家并没有在战场上正面击败所有对手,而是通过内部政变,像寄生虫一样掏空了曹魏,然后顺手收拾了残破的蜀汉和东吴。
这种“偷来”的统一,先天不足。
晋朝建立在阴谋与背叛之上,既没有秦朝的霸气,也没有汉朝的威望。
正是因为这种得国不正的虚弱,直接诱发了第三次,也是最黑暗的一次乱世——南北朝。
晋朝皇室的昏庸,简直是在给周边少数民族发“入侵邀请函”。
“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八王之乱把中原精锐消耗殆尽时,北方的游牧民族看到了机会。
五胡乱华,神州陆沉。
这不仅仅是政权的更迭,更是种族的生存之战。
北方的汉人被当成“两脚羊”,人口出现了断崖式下跌。
十几个少数民族政权像走马灯一样轮换,今天你称帝,明天我屠城。
这就是“五胡十六国”,一个连史官都来不及记录的混乱时代。
这个乱世持续了169年,看似绝望,但统一的曙光其实一直存在。
因为无论是北方的胡人,还是南方的汉人,在经历了地狱般的杀戮后,对“秩序”的渴望达到了顶峰。
谁能带来和平,谁就是再生父母。
杨坚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以外戚的身份夺权,建立了隋朝。
虽然他的手段和司马家有点像,但他面临的局面比司马家好得多。
南方的陈朝已经烂到了根子里,北方的民心也早已归附。
杨坚挥师南下,势如破竹。
南北朝的统一,虽然过程惨烈,但从宏观上看,依然是一次“人心思定”的胜利。
难度系数,三颗星。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大唐盛世如烟花般绚烂绽放,又在安史之乱的战火中黯然凋零。
当唐朝的最后一点余晖散尽,中国迎来了第四个,也是最难解的一个死局——五代十国。
这就是开头那一箭射出的时代背景。
如果说前几次乱世是“内伤”,那么五代十国就是严重的“外伤”加“骨折”。
唐朝末年,藩镇割据,各地的节度使成了土皇帝。
朱温篡唐,开启了五代更迭的序幕。
梁、唐、晋、汉、周,短短53年,中原换了五个朝代,十五个皇帝。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为了在乱世中活下去,有人出卖了中国的“大门”。
石敬瑭,后晋的开国皇帝,为了让契丹人帮他当皇帝,无耻地管比自己小十几岁的耶律德光叫“父皇帝”,并双手奉上了燕云十六州。
这一卖,就把中原王朝的命门卖给了游牧民族。
燕云十六州,包括今天的北京、天津以及河北、山西北部。
这里有崇山峻岭,是中原抵御北方骑兵的天然屏障。
没了这道墙,契丹的铁骑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冲进黄河平原。
这就是为什么五代十国最难统一。
之前的乱世,大家关起门来打,肉烂在锅里。
可这一回,墙倒了,狼进来了。
后周世宗柴荣是一代英主,他看出了问题的关键,拼了命想收回燕云,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
赵匡胤“黄袍加身”建立宋朝后,采取了“先南后北”的策略。
他用积攒的钱财买和平,扫平了南方的十国,但面对北方的契丹和丢失的燕云,他也只能望洋兴叹,最后在“烛影斧声”中不明不白地死去。
接力棒传到了赵光义手中。
他太想证明自己了,太想完成哥哥没做完的事业了。
于是,他在灭掉北汉后,不顾军队疲劳,强行北伐,试图一举夺回燕云十六州。
结果,就是高梁河畔那一箭。
赵光义狼狈地趴在驴车上,听着身后宋军被屠杀的惨叫,他终于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现实:没有燕云十六州的战略纵深,步兵对骑兵,就是一场屠杀。
这一箭,射断了宋朝的脊梁。
大宋王朝不得不在此后的三百年里,长期在这个死局中挣扎,直到最终被更强大的蒙元铁骑吞没。
那个丢失的“大门”,直到四百年后,才由一个叫朱元璋的和尚,派大将徐达重新夺回。
从春秋战国的礼崩乐坏,到三国的权谋算计,再到南北朝的血腥屠杀,最后到五代十国的山河破碎。
治乱循环的周期律像一道魔咒,一次比一次残酷,一次比一次艰难。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却从不简单地重复。
盛世的崩塌往往只需要一瞬间的愚蠢,而乱世的终结,却需要几代人甚至几百年的流血牺牲。
赵光义驴车上的那一夜,或许是中国历史上最漫长的黑夜之一。
因为天亮之后,那个原本触手可及的大一统盛世,已经变得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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