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对招投标的印象，还停在“谁关系硬，谁容易拿下”的老路子。可在江山，忽然有一天，监管大屏上跳出了两条红色预警，打乱了某些人的盘算。两条提示，把一桩自以为隐蔽的权钱勾连，照得原形毕露。
央视最近播出的《一步不停歇 半步不退让》，1月14日晚那集专门讲“科技赋能反腐”。镜头里，浙江江山市城投系统的一起招投标异常，被智慧监管系统盯上了。说起这个案子，关键人物是冯疆，曾在江山城投项目前期部干了好多年，后来到国有资产管理服务中心融资建设科负责相关工作，前前后后接触过不少工程招投标。
智慧系统是怎么发现的？不是凭“感觉”，而是把项目数据一股脑儿地撞在一起分析。江山市城区亮化一期工程里，须江阁标段就有二十多家企业参与，正常情况下评分差不太会离谱。但系统看见一个怪点：最后中标的那家公司资信和技术并不出挑，分数却高得离谱。报告里给出了风险提示，直指“专家评分可能不公、存在围标串标”。
预警一到地方监督部门，纪委监委马上核查。线索不是空穴来风，里面的路子很快清清楚楚。项目招标负责人接了冯疆的请托，向评委释放了倾向性信号。冯疆自己都不避讳，“就打个招呼，说这家的方案做得不错，评委也都脑子比较灵活，一听就懂。”事成之后，五十万好处费，两人对半。
这种“明招暗定”，过去很难抓。你要么靠举报，要么靠细致入微的外行转内行。现在，系统的提示就像一支手电，把阴影处的动作照出来。它不是替人办案，而是提供高准确度的线索来源，把工作从“等线索”变成“找线索”。
顺着第一根线，常常能扯出一张网。专案组又把冯疆和其他涉案人员经手的工程做了二次核查，还是用系统看数据。之前的一个项目——江山市中心城区雨污管网改造及附属配套智能交通采购——也露了脸。那年他负责编招标文件，核心设备的参数被“巧妙”设成某位老板给的那一套，等于把门钥匙交给了指定公司。中了标，二十多万经济往来随之到位。他对这种“定参数”的操作也很坦白，“很多条件设进去，外行看不懂。只要把产品参数定死，谁能中标基本就定了。”
招投标最大的难点，就是专业门槛高。哪怕是老纪检，一时也很难看穿技术细节里的弯弯绕绕。智慧监管系统的价值正在这儿，它不懂人情世故，但它懂规则和数据，知道什么是合理偏差、什么叫异常分布。那些藏在评分细则、参数表格里的私货，瞒得过不懂的人，瞒不过这个“内行”。更关键的是，他当年跑的项目在系统上线之前发生的，原以为既成事实无从翻起。结果这些资料一被录入，风险点自动浮层，过去自信的“天衣无缝”，在技术扫描之下成了“破布漏线”。
案子查清，处理不拖。江山市监委对冯疆做了开除公职处分。2025年11月，法院以受贿罪判了他两年半，加处罚金十八万。这条线走到这儿，才算是真正从“技术预警”到“事实查实”的闭环。
很多做工程的人这几年都有一个共同感受：标书越来越“讲究”，过程越来越“看得见”。从资格预审到专家打分，从投标公司关系结构到评分轨迹，系统把这些碎片拼起来，看的是规律、抓的是异常。过去电话里一句“你看看这家”，评委心照不宣。现在系统会问：为什么这家在同类项目里总是分数跳高？为什么几位评委的打分同步偏离合理区间？为什么某几家公司伴出现、报价差距像套了模板？人情话在数据面前，显得拙劣。
这不是说技术能一网打尽。任何系统都需要人去验证，需要实地取证、需要把人情账翻成铁证。但方向变了。纪检监察不是疲于奔命地等举报，而是借助工具主动去发现风险，再把人力投到刀刃上。这在复杂、专业程度高的领域尤其关键。参数设“坑”、标书留“门”、专家打“暗分”，这些过去靠拍脑袋猜的东西，终于有了抓手。
这事对普通人有什么关系？关系在钱上、路上、灯上。公共工程是大家的税钱，亮化做得好不好，雨污管网换不换得上路，智能交通能不能真智能，都取决于招投标是不是公平。如果“围标串标”占了便宜，质量和价格就不可能两头都好。你走在路上看到的那些好看不好用的设施，背后常常就是权钱交易的影子。技术把影子拉出来，能抬升整个公共服务的天花板。
当然也有人担心，系统会不会“冤枉好人”？这正是这套机制的边界：它不做定罪，它只做预警。它提醒“这里有风险”，人去查证“是不是问题”。把人和技术组合起来，是这几年各地反腐和治理的主流方向。浙江一直擅长数字化改革，做“智慧监督”不算突然。别的地方也在跟进，公共资源交易越来越透明，行贿人名单、失信记录这些东西正在串起一张网。你把一条路线走细了，别的路自然走不过来。
工程圈子里，有些老习惯是时候断了。比如给评委暗示、比如“帮忙定参数”、比如所谓“熟人好办事”。过去靠话术、靠默契，现在靠算法看见你的小动作；过去以为“旧项目躲过去了”，现在资料入库就可能重见天日。做项目的人，最终要回到“靠本事拿标”，别想着钻空子。监管的人，也要继续把系统用好，别以为有了预警就万事大吉，证据要扎实、链条要完整。
《一步不停歇 半步不退让》里那段镜头很直白：两条红色预警，拉开了一场调查的帷幕。技术是冰冷的，但把它用到人情往来最热的地方，能把温度重新调到正常。这一回，靠的是数据，落的是法纪。以后这样的预警，恐怕还会跳出来。靠关系吃工程的路，在变窄。能做好事的公司，不怕光。能做事的人，不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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