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秦,咸阳,渭水刑场。
丞相李斯,这位曾助始皇帝一匡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的法家巨擘,此刻正身着囚服,发髻散乱,被两名虎背熊腰的狱卒死死按在腰斩的刑具之上。金乌西沉,血色残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宛若一道刻在大地上的凄厉伤疤。秦二世胡亥坐于高台之上,年轻的脸上交织着快意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惶。他俯瞰着这位先帝的肱股之臣,如同俯瞰一条待死的野狗。
“李斯,”胡亥的声音清亮而残忍,“你辅佐先帝半生,于我大秦,曾有擎天之功。如今身陷囹圄,死到临头,可有遗言留世?”
李斯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越过二世,扫过那些曾经的同僚,那些噤若寒蝉的百官,最终,定格在刑场四周那些手持戈矛、面无表情的秦卒身上。他笑了,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他没有回答胡亥,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被铁链束缚的手,遥遥指向那一片肃杀的兵戈与人潮,口中吐出几个字。
风声鹤唳,无人听清。然而,胡亥的脸色却在瞬间煞白如纸,他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当夜,一道密旨自皇城发出:今日刑场,李斯所言,敢有私下议论或外传者,无论官民,一体诛连九族。
01
咸阳的秋风,总是带着一股萧瑟的铁锈味。
御史台的小吏蒙诏,立在百官队列的末尾,离着那高台与刑具足有百步之遥。他看不清李斯最后的神情,更听不清那句引来滔天杀意的“遗言”。他只能看见,二世皇帝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以及中车府令赵高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冰冷的笑意。
那笑意像一根毒针,扎进了蒙诏的心里。
散朝后,百官们鱼贯而出,个个垂首疾行,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昔日与李斯过从甚密的几位大臣,更是面如土色,脚步虚浮。没有人交谈,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刻意避开。整个咸阳城,被一张无形的、名为“恐惧”的巨网笼罩着。
蒙诏回到御史台的官署,这里负责纠察百官,记录典册,本该是天下最讲求法度与事实的地方。可今日,官署内同样是一片死寂。同僚们各自埋首于堆积如山的竹简中,笔尖划过简牍的“沙沙”声,在此刻听来,竟显得格外刺耳。
蒙诏的心乱如麻。他姓蒙,是蒙恬、蒙毅的远亲旁支。长兄蒙恬屈死于阳周,叔父蒙毅被诛于杜邮,赫赫战功的蒙氏一族,在始皇帝驾崩之后,顷刻间土崩瓦解。他凭着一股不甘与韧劲,才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上,谋得一个不起眼的小吏之位,苟延残喘。
他忘不了叔父蒙毅临死前的嘱托:“守拙,藏锋,活下去。只要活着,蒙氏的忠魂便不算断绝。”
可今日李斯之死,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李斯是法家,蒙氏是兵家,政见上素有分歧。但蒙诏清楚,无论是李斯还是蒙氏,他们都曾是大秦帝国的支柱。如今,支柱一根根倒下,取而代之的,是赵高阴鸷的影子。
那句遗言,到底是什么?
为何能让一个皇帝恐惧到要用“株连九族”来封口?
这背后,一定藏着足以颠覆乾坤的秘密。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野草般疯长。这不仅仅是好奇,更是一种自保的直觉。在这样的朝堂上,无知,才是最致命的危险。
他不动声色地整理着案头的文书,眼角的余光却悄悄打量着四周。负责监察刑律的御史大夫李由,是李斯的亲子,今日也被一同处斩。他留下的文案卷宗,会不会有什么蛛丝马迹?
入夜,蒙诏借口核对旧档,独自一人留在了官署。冰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冰冷的竹简上。他悄然潜入李由的公房,这里已经被禁军贴上了封条。但对于熟悉御史台布局的蒙诏而言,一扇不起眼的偏窗,足以让他进入。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尘封的气息。他不敢点灯,只能借着月光,在书架与案几间摸索。李由为人严谨,所有卷宗都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突然,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卷被随意塞在书架夹缝中的竹简。那竹简很小,似乎是一份私人的手记。
他心中一动,迅速将其抽出,藏入袖中。正待退出,门外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的细响。
是赵高麾下的郎中卫!他们深夜来此,所为何事?蒙诏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整个人紧紧贴在书架后的阴影里,一动也不敢动。
只听“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为首的郎中卫军官手持火把,冷冷地扫视着屋内。火光摇曳,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成一个狰狞的怪物。
“仔细搜。”军官的声音毫无温度,“任何一字,都不能留下。”
02
火光在屋内缓缓移动,映照出郎中卫士卒们冷漠的脸。他们翻箱倒柜,动作粗暴而高效,竹简被成捆地抱出,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破碎声。蒙诏的心随着那声音,一下下地揪紧。他袖中的那卷手记,此刻仿佛一块烙铁,烫得他肌肤生疼。
他所处的位置是书架与墙壁的夹角,不足半尺宽,是一个视觉的死角。只要他们不特意搬开这排沉重的书架,他就暂时安全。然而,随着搜查的深入,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酷刑。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内衫,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头儿,都查过了,没什么特别的。”一个士卒禀报道。
为首的军官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卷被遗漏的竹简,在火光下展开,粗略看了一眼,便不耐烦地扔在地上,用脚碾得粉碎。“李斯父子,自诩法度,却不知这天下,真正的法度,是中车府令大人的意志。”他冷哼一声,“把这些废纸,全都带走,一把火烧了干净。”
士卒们领命,开始将满地的竹简碎片装入麻袋。蒙诏紧闭双眼,心中默念着叔父的教诲:“守拙,藏锋……”
不知过了多久,公房内终于恢复了寂静。蒙诏又在黑暗中僵立了一炷香的功夫,确认巡逻的卫兵已经走远,才敢从那狭窄的缝隙中挪出来。他浑身酸麻,几乎站立不稳。
他不敢再多做停留,悄无声息地从偏窗翻出,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心惊胆战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关上房门,他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感到后背一片冰凉。他颤抖着手,从袖中取出那卷死里逃生得来的竹简。
展开竹简,借着微弱的豆灯光芒,蒙诏看清了上面的字迹。这是李由的笔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在极度不安的情绪下写就的。
“……父入狱三日,水米未进。赵高日日提审,言语间,多涉营造之术,非关谋逆。怪哉!……咸阳刑场,乃父亲亲自督造,曾言‘此非刑场,乃社稷之秤’,其意为何?……赵高索要图纸,父亲以‘焚毁’对之。赵高笑曰:‘丞相,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法亦非一人之法。’……吾心甚忧,恐有大变……”
营造之术?社稷之秤?
蒙_诏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眉头紧锁。李斯是法家,是政治家,赵高为何要与他探讨建筑工程?一座刑场,又如何能与“社稷”联系在一起?这其中必有关窍。
李由的手记虽然残缺,却为他指明了一个方向:咸阳刑场。
第二天,蒙诏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官署当值。御史台的气氛比昨日更加压抑。李由的公房已经空了,所有物品被清扫一空,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蒙诏知道,赵高的手已经伸向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正在抹去一切他想抹去的痕迹。
他必须加快动作。
下值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将作监的档案库。将作监负责全国的土木工程,咸阳刑场的建造图纸,理应在这里存有备份。他以御史台核查工程款项为由,要求查阅咸阳地区的营造档案。
档案库的老吏头发花白,眼神浑浊,慢吞吞地领着他走进堆满故纸的库房。
“咸阳刑场?”老吏咂了咂嘴,露出发黄的牙齿,“那可是前朝丞相亲自督办的要务,图纸都是绝密,由少府直管,我们这儿……可没有。”
蒙诏心中一沉。
“不过……”老吏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失的光芒,“老朽倒是记得,当年丞相大人曾从我们这儿调走了一批特殊的工匠。那批工匠,不善土木,却精通舆图与星象之学。”
舆图与星象?建造一座刑场,为何需要懂天星地理的术士?
蒙诏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不动声色地取出一小袋钱币,塞到老吏手中,低声问道:“老丈可还记得,是哪些人?”
老吏掂了掂钱袋,浑浊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凑到蒙诏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人名老朽记不得了。只记得,他们都来自一个地方……东郡,冤句。”
说完,老吏便转身蹒跚离去,留下蒙诏一人立在原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冤句,那不是陈胜吴广揭竿而起的地方吗?
03
“东郡,冤句。”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蒙诏的脑海中炸响。他几乎是踉跄着走出了将作监的档案库。秋日的凉风拂面,他却感到一阵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一个由李斯亲自督造,需要星象术士参与,并且工匠来源地与如今的反叛之源重合的刑场。这其中串联起来的线索,指向了一个让他不敢深思的可能。
李斯,这位大秦律法的制定者,难道在帝国的法度心脏,埋下了一颗足以颠覆帝国的种子?
这个想法太过骇人,蒙诏甚至不敢与任何人分享。他知道,从他踏上这条追寻真相的路开始,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赵高的耳目遍布咸阳,他今日去将作监的举动,或许早已落入有心人的眼中。
回到家中,他将自己关在书房,摊开一张咸阳的舆图。渭水刑场的位置,在城西,背靠渭水,面向通往关东的大道。这个位置本身并无奇特。但如果结合星象……
蒙诏自幼随家中长辈习读兵书杂学,对堪舆之术也略知一二。他努力回忆着古籍中关于星野对应的记载。秦地属雍州,对应天上的毕、胃、昴之宿。而刑场所在的位置,恰好在某个特定的节气,会与天狼星遥遥相对。
天狼星,主侵略,主杀伐,亦有“贼臣”之兆。
李斯将刑场建在这里,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一连数日,蒙诏都沉浸在无尽的推演与猜想中。他白天在御史台小心翼翼地应付差事,夜晚则化身为一个孤独的解谜人。他感到自己正一步步接近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漩涡的中心,就是李斯最后的遗言。
然而,危险也如期而至。
这日清晨,他刚准备出门,就发现巷口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他们穿着寻常布衣,却掩饰不住身上那股军伍的悍气,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看似在闲逛,实则将他所住的整个巷子都监视了起来。
是赵高的人。
蒙诏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强作镇定,像往常一样去官署。一路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几道目光如芒在背。
到了御史台,气氛更是诡异。同僚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怜悯与疏远。没有人与他说话,仿佛他已经是一个死人。
他知道,赵高的网已经收紧了。他或许什么都还没查到,但他的“调查”行为本身,已经构成了取死之道。
“蒙诏。”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蒙诏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来人是御史丞程邈,赵高安插在御史台的心腹。
程邈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说道:“中车府令大人有令,召你即刻前往望夷宫觐见。”
望夷宫!
那是赵高囚禁、最终逼死二世胡亥的地方。此刻,它却是赵高在宫外的权力中心。召他去那里,与直接下狱有何区别?
蒙诏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知道,这是鸿门宴,是龙潭虎穴,但他不能不去。
“臣,遵命。”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在两名郎中卫“护送”下,蒙诏走出了御史台。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象征着大秦法度的巍峨建筑,心中一片悲凉。或许,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它了。
就在他即将登上囚车的那一刻,一个扫地的老卒不经意间与他擦身而过,手中扫帚的竹枝轻轻划过他的手背。同时,一个微不可闻的声音钻入他的耳中:
“答案,不在建成之物,而在造物之人。”
04
望夷宫,殿宇深沉,飞檐翘角在阴沉的天空下,宛如蛰伏的巨兽。这里没有皇宫的富丽堂皇,却处处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蒙诏被带到一间空旷的偏殿。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漆案,一具香炉,青烟袅袅,散发着奇异的香气。赵高就坐在案后,一身寻常的深色长袍,面容清瘦,神态温和,仿佛一位饱读诗书的宿儒,而非那个权倾朝野、令人闻风丧胆的中车府令。
“坐。”赵高指了指对面的席位,声音平淡无波。
蒙诏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蒙氏的后人,在御史台做一个小吏,委屈你了。”赵高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动作舒缓优雅,“令兄蒙恬,北击匈奴,功勋卓著。令叔蒙毅,内谋忠信,亦是国之栋梁。可惜啊,他们不懂得审时度弊。”
蒙诏垂下眼睑,盯着面前的茶杯,杯中碧绿的茶水,映出他毫无血色的脸。“家门不幸,罪臣不敢妄言。”
“罪臣?”赵高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瘆人。“你何罪之有?是私闯李由府邸之罪,还是查阅将作监档案之罪?又或者是,对李斯那句遗言,太过好奇之罪?”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蒙诏的心上。他知道,自己的一切行动,都早已在对方的掌控之中。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甚至会招来更快的杀身之祸。
他索性沉默不语,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赵高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道:“你知道,我为何要杀李斯吗?他挡路了。就像一块顽固的巨石,横在陛下与天下之间。这样的人,留着何用?”
“丞相乃先帝重臣……”蒙诏忍不住开口。
“先帝?”赵高打断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这天下,只有一个陛下,那就是当今陛下!蒙诏,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选择。蒙氏的荣耀已经过去,但你的前程,才刚刚开始。”
赵高将一杯茶推到蒙诏面前,“喝了它。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御史台的那些老骨头,该动一动了。你,可以取代程邈的位置。”
这是威逼,也是利诱。一杯茶,隔开的是生与死,是忠与奸。
蒙诏看着那杯茶,脑海中飞速盘旋。他想起了叔父的嘱托,想起了蒙氏满门的忠烈,想起了那个扫地老卒的传话:“答案,不在建成之物,而在造物之人。”
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了,就什么都完了。真相将被永远掩埋,蒙氏的冤屈也再无昭雪之日。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赵高审视的目光,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大人如此抬爱,是臣的福分。只是……臣人微言轻,恐难当大任。”
“无妨。”赵高脸上的笑容加深了,“我会教你。你只需要记住一点,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蒙诏端起了那杯茶。茶水温热,他却觉得像是端着一块寒冰。他闭上眼,一饮而尽。
从望夷宫出来,已是黄昏。蒙诏走在咸阳的街道上,感觉自己像是从地府里走了一遭。他活下来了,却付出了他最不愿意付出的代价。他成了赵高的爪牙。
回到家中,他把自己关在房里,一言不发。屈辱、愤怒、无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就在他心神俱溃之时,窗外传来三长两短的鸟鸣。这是他与家中旧仆约定的暗号。
他推开窗,一个黑影敏捷地翻了进来,单膝跪地:“少主。”
来人是蒙氏家将的后人,名叫蒙武,一直潜伏在咸阳城中,暗中保护他。
“何事?”蒙诏的声音沙哑。
“按您的吩咐,查了。当年冤句去咸阳的工匠,名册在此。”蒙武递上一卷布帛,“为首的匠作大师,名叫公输班,是公输家族的后人。但……他和所有工匠一样,在刑场建成之后,便与家人一同‘迁徙’,不知所踪。”
“迁徙?”蒙诏冷笑,“是灭口吧。”
“是。但是,”蒙武顿了顿,“我们查到,公输班有个女儿,当年因病留在了老家,逃过一劫。她应该还活着。”
蒙诏的眼中,瞬间重新燃起了光芒。
“她在哪里?”
“沛县,丰邑。”
05
沛县,丰邑。
这个地名让蒙诏的心猛地一跳。那不正是如今在关东搅动风云的刘季的家乡吗?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关联?
时间紧迫,不容他多想。赵高虽然暂时放过了他,但这不过是猫捉老鼠的游戏。他必须在赵高失去耐心之前,找到公输班的女儿,撬开那最后的秘密。
“你立刻出城,去沛县找到她。无论用什么方法,把她安全带回来。或者,问出她父亲留下的任何线索。”蒙诏对蒙武下令,声音果决。
“可是少主,如今关东战乱,道路阻绝,出城不易。而且,您身边……”蒙武担忧地看着他。
“我自有办法。”蒙诏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赵高要我做他的鹰犬,我就做给他看。御史台的职务,正是我最好的掩护。我会借口巡查地方吏治,为你拖延时间。记住,快去快回。”
蒙武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少主保重!”说完,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送走蒙武,蒙诏一夜无眠。他铺开纸张,开始为自己“成为”赵高心腹之后的工作,制定一份详尽的计划。他要弹劾谁,要安插谁,要如何表现自己的“忠心”与“能力”,每一个细节,他都反复推敲。他要把这场戏演得天衣无缝。
第二天,蒙诏上朝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的小吏。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他当庭上奏,弹劾了两位与李斯旧部尚有往来的官员,言辞犀利,证据确凿,正是赵高最想清除的眼中钉。
朝堂上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用惊异的目光看着这个昔日不起眼的蒙氏后人。而御座之上的胡亥,对此大加赞赏。站在一旁的赵高,则满意地点了点头。
蒙诏知道,他已经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的日子,他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他按照赵高的意图,清洗御史台,安插亲信,手段酷烈,效率惊人。很快,他便从一个小小的主簿,被破格提拔为侍御史,真正进入了帝国的权力核心。
他成了人人畏惧的“酷吏”,成了赵高最得力的臂助。过去的同僚对他避之不及,甚至有人在背后唾骂他“认贼作父,数典忘祖”。
对于这一切,蒙诏都照单全收。他将所有的屈辱与骂名都咽进肚子里,因为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等待蒙武的消息。
然而,一个月过去了,蒙武杳无音信。
两个月过去了,依旧是石沉大海。
关东的战事愈演愈烈,项梁、刘季等人的声势越来越大,秦军节节败退。咸阳城内的气氛也日益紧张。赵高变得愈发多疑和残暴,因小事而被处死的官员不计其数。
蒙诏如履薄冰。他每天都在赵高身边周旋,每一次对话,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伪装多久。
这天夜里,他正在书房推演关东的战局,试图从纷乱的信息中找到一丝关于沛县的消息。突然,他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队身披重甲的禁军蜂拥而入,明晃晃的刀剑瞬间将他包围。为首的军官,正是那日带他去望夷宫的郎中卫统领。
蒙诏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他终究还是暴露了吗?
军官面无表情,手中高举着一卷黄色的诏书,用冰冷的声音宣读道:“侍御史蒙诏听旨。”
蒙诏缓缓跪下,心中一片死灰。
“奉陛下谕,中车府令示:”军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闻汝聪慧,善解人意。今有一惑,悬而未决,特召汝入宫,为朕解之。”
不是捉拿,而是……召见解惑?
蒙诏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疑与不解。在这样的深夜,以如此大的阵仗,皇帝要问他一个什么问题?这比直接下狱更让他感到恐惧。这是一个无法预料的陷阱。
军官收起诏书,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蒙大人,请吧。陛下,和中车府令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蒙诏被禁军簇拥着,穿过阴森的宫道,最终抵达的却并非皇帝的寝宫,而是一间他从未到过的地下石室。石室里火把熊熊,将四壁映照得一片通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与檀香混合的诡异气味。
赵高独自一人,负手立在石室中央。他没有穿朝服,而是一身漆黑的劲装,显得愈发阴沉。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被押解进来的蒙诏,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你一定很想知道,李斯最后到底说了什么。”赵高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也罢,让你死个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了蒙诏,仿佛在看一个遥远的回忆。
“他指着那些秦卒,那些官员,对我,也是对陛下说……”
赵高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蒙诏的耳中。
“他说……”
06
“他说:‘陛下,臣为您造的这尊社稷之秤,秤砣,是咸阳的百万黎民;秤杆,是帝国的律法条文。而那秤钩,便是此刻围住刑场,拱卫陛下,也随时能将陛下悬于其上的……大秦锐士!’”
赵高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蒙诏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他终于明白了,“社稷之秤”的真正含义。
这不是一个比喻,这是一个设计!一个惊天动地的阳谋!
赵高似乎很享受蒙诏脸上的震惊,他继续说道:“李斯那个老狐狸,他不仅仅是制定了法律。他在设计整个大秦的官僚体系和军队体系时,就埋下了一个‘局’。从官员的选拔,到军队的驻防;从法令的颁布,到刑场的规制,所有的一切,都像一部精密的机械。而咸阳刑场,就是这部机械的总枢纽。”
“他以星象舆图之术,定下刑场方位,使其暗合某种阵法。又以特定的营造之法,让刑场在特定时刻,能汇聚某种‘势’。而最关键的,是他借督造之名,安插了上百名绝对忠于他、或是说忠于他所理解的‘始皇遗志’的死士。这些人,就是你查到的那些‘工匠’。”
蒙诏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追查一个秘密,却没想到,这个秘密的庞大与恐怖,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李斯设定了一个启动这台‘机械’的口令。这个口令,必须由当朝丞相,在咸阳刑场,当着文武百官和三军将士的面说出。一旦口令被激活,那些潜伏在军队、官僚体系中的‘工匠’后人与旧部,就会立刻响应。他们不会叛乱,不会造反,而是会以‘清君侧,复始皇法度’的名义,瞬间控制整个咸阳中枢!他们将废黜他们认为‘不合格’的君主,从宗室中另立一个他们认可的新君。这,就是李斯的‘社稷之秤’!一个可以衡量、甚至更换皇帝的终极权力制衡之术!”
赵高说到这里,眼中闪烁着后怕与快意交织的疯狂光芒:“他临死前,想启动这个机制!他指着那些士卒,说出的那句话,就是口令的前半段!可惜啊,他算错了一点。他以为我还不知道这个秘密。他更算错了,他安插的那些人,大部分,早已被我提前清洗了!”
蒙诏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他终于明白,胡亥为何会恐惧到下达“株连九族”的封口令。因为李斯所揭示的,是一个比任何外敌都可怕的事实:皇帝的权力,并非神授,而是建立在一个可以被随时夺走的系统之上。这个真相一旦泄露,整个大秦帝国的统治根基,都会瞬间崩塌。
“现在,你明白了?”赵高走到蒙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追查的,不是一个秘密,而是一个足以让大秦万劫不复的幽灵。而你,蒙诏,你的好奇心,让你自己也变成了这个幽灵的一部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蒙诏的脸颊,动作亲昵,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不过,我改主意了。杀你,太便宜了。你的才智,你的隐忍,都像极了年轻时的李斯。既然如此,不如,就由你来接替他的工作。”
“什么……工作?”蒙诏沙哑地问。
赵高笑了,笑得无比灿烂:“帮我,找出并铲除李斯那张大网里,所有漏网的鱼。你既然能找到公输班的线索,就一定能找到更多。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侍御史,你是我……唯一的影子。”
07
成为赵高的“影子”,意味着蒙诏从一个棋子,变成了一个执棋之人。一个没有名分,却拥有巨大权力的执棋之人。
他被带离了那间恐怖的石室,安置在望夷宫一处极为隐秘的阁楼里。这里,堆积着如山的卷宗,它们来自于帝国的各个角落:边军的粮草调动,地方郡县的户籍增减,官员之间的往来信函,甚至……是赵高遍布天下的眼线们,呈上来的所有密报。
这里,是赵高权力的心脏。
赵高没有给他任何明确的指令,只是给了他阅读所有卷宗的权力。他告诉蒙诏:“李斯的网络,就像一张蛛网,盘根错节。那些‘工匠’虽然被我拔除了大半,但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同乡,那些受过他们恩惠的人,都可能是潜在的节点。我要你做的,就是从这些故纸堆里,找出蛛丝马迹,把他们,一个个地揪出来。”
这是一个比直接杀戮更残忍的任务。它要求蒙诏用他的智慧,去毁灭那些可能与他抱有同样信念的人。
最初的几天,蒙诏如同行尸走肉。他被那个惊天秘密彻底击垮了。李斯的宏大构想,赵高的酷烈手段,二世的懦弱恐惧,共同构成了一幅末世的画卷。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仿佛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这片巨大的阴影。
他想到了死。
然而,在某个深夜,当他翻阅到一份关于他叔父蒙毅的案卷时,他的心,被再次刺痛了。卷宗里,详细记录了赵高如何罗织罪名,如何一步步将蒙毅逼入绝境。在卷宗的末尾,附着一份蒙毅的绝笔。
上面只有八个字:“存身立事,以待天时。”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蒙诏心中的迷雾。
死,是最容易的选择。可死了,蒙氏的忠魂便真的断绝了。叔父要他“活下去”,不是苟活,而是要“存身立事”,要“等待天时”!
什么是“天时”?是等待关东的叛军攻入咸阳吗?不。对于一个身处权力中枢的人来说,“天时”,是可以被创造的。
蒙诏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但这一次,不再是追寻真相的炙热,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火焰。
他开始疯狂地阅读那些卷宗。他不再纠结于李斯网络的残余,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层面。他分析赵高集团的内部构成,找出那些官员之间的矛盾与嫌隙。他研究秦军的布防与后勤,寻找其中最脆弱的环节。他甚至开始整理那些关于各地叛乱的密报,推演其未来的走向。
赵高给了他一把刀,让他去杀人。而他,决定用这把刀,去解剖赵高这个巨大的怪物。
他开始向赵高“汇报工作”。他会精准地找出几个李斯旧部的远亲,作为“成果”交上去。这些人往往早已落魄,对朝局毫无影响。赵高对此十分满意,认为蒙诏已经彻底被他驯服,成了一只听话的猎犬。
在赵高的信任之下,蒙诏的权力越来越大。他甚至可以“建议”赵高,调动某些官员,任免某些职位。
于是,一场无声的“棋局”开始了。
蒙诏借口某个郡守与李斯旧部有染,建议赵高将其撤换。而他推荐的继任者,表面上是赵高的亲信,实则是一个野心勃勃却能力平庸的草包。
他又以加强关中防御为名,将一支忠于赵高的精锐部队,调往一个偏远而无关紧要的隘口。取而代之的,是一支成分复杂、军心不稳的杂牌军。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绣娘,用赵高给予他的丝线,在这张名为“大秦”的锦缎上,悄悄地绣着颠覆的图案。他不动声色地削弱赵高的力量,制造其内部的矛盾,为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权力大厦,埋下了一根又一根的蛀梁。
他不再是单纯的复仇者,他成了一个真正的权谋家。他用赵高教给他的方法,来对付赵高。他学会了口蜜腹剑,学会了笑里藏刀。
在望夷宫的阁楼里,那个曾经正直而迷茫的青年小吏,正在蜕变成一个令人畏惧的“影子”。一个同时服务于光明与黑暗的,双面间谍。
08
时间在压抑与伪装中流逝。转眼,已是深冬。
关东的局势愈发糜烂。章邯率领的秦军主力,在巨鹿被项羽的破釜沉舟之师击溃,大秦最后的野战精锐损失殆尽。消息传回咸阳,朝野震动。
胡亥终日躲在宫中,与宫女宦官饮酒作乐,不闻政事。而赵高,则在恐惧与权欲的驱使下,变得越发疯狂。他开始筹划那场著名的“指鹿为马”的闹剧,以测试朝臣的忠诚,为他自己的篡位之路做最后的铺垫。
蒙诏从密报中提前得知了赵高的计划。他知道,这既是赵高权力的顶峰,也是其最脆弱的时刻。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在咸阳宫上演,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中,完成自己的最后一击。
这段时间,他利用赵高的信任,已经悄然完成了自己的布局。他将赵高集团内部那些本就心怀不满的官员,通过或明或暗的方式,串联了起来。他没有许诺任何东西,只是在恰当的时机,向他们透露一些赵高准备对他们下手的“内部消息”,激化他们与赵高之间的矛盾。
同时,他一直在寻找一个人——沛县丰邑,公输班的女儿。
蒙武去了这么久,杳无音信,蒙诏心中早已有了不祥的预感。但他没有放弃。他利用“影子”的权力,秘密调阅了所有与沛县有关的户籍和往来文书。终于,在一份不起眼的商队货物清单里,他发现了一个线索。
一支来自沛县的商队,常年往返于关东与关中,其主人,姓雍,名齿。而这位雍齿,与刘季曾是同乡好友,后又背叛刘季,反复无常。最关键的是,他的妻子,恰好也姓公输。
蒙诏几乎可以断定,这位雍夫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立刻派出一名绝对可靠的死士,携带他的亲笔信物,秘密接触雍齿的商队。他给雍齿送去了一份“礼物”——赵高准备以“通敌”罪名查抄其全部家产的伪造密令。同时,他向雍齿许诺,只要他的妻子能提供一样东西,他便可保其身家性命,并助他在未来的乱世中,获得一块安身立命的封地。
他要的东西,不是什么惊天秘密,而是一份图纸。一份李斯当年交给公输班,用于建造咸阳刑场的,真正的、未经修改的原始图纸。
蒙诏赌的,是公输班作为一个顶级的匠作大师,一定会为自己惊世骇俗的设计,留下最后的备份。而这份备份,最有可能就藏在他的至亲之人手中。
在“指鹿为马”的前三天,蒙诏的死士回来了。他带回了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羊皮图纸,以及雍夫人的口信:“先父遗物,望君善用。家国不幸,唯愿此物,能诛国贼。”
蒙诏展开图纸,那上面用朱砂和墨线,绘制着无比繁复的线条与符号。这根本不是一张建筑图纸,而是一张……阵法图!一张结合了机关术、星象学和兵法布阵的,庞大而精密的杀伐之阵!
图纸的角落,有一行用鲁班密文写就的小字。蒙诏耗费了整整一夜,才将其解开。
“此为‘覆国之秤’。以刑场为阵眼,以军士为棋子,口令为引,可锁咸阳。然,阵有生门,亦有死门。生门在天,死门在地。若遇奸佞窃国,天时不在,可引地火焚城,玉石俱焚。”
地火!
蒙诏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图纸上一个被反复标注的位置——刑场正下方,一个被标记为“丹穴”的密室。他瞬间明白了一切。李斯不仅设计了控制军队的“阳谋”,还留下了一个同归于尽的“阴谋”!他在刑场之下,埋藏了大量的硫磺、硝石等引火之物。一旦被引燃,整个刑场,乃至半个咸阳城,都将陷入一片火海!
这才是李斯最后的底牌!一个他至死都未曾动用的,与国同休的疯狂计划!
蒙诏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终于拥有了,可以与赵高同归于尽的力量。
09
“指鹿为马”的大戏,在咸阳宫正殿上演。
赵高牵着一头鹿,立于殿中,高声对胡亥说:“陛下,臣献上一匹千里马,请陛下御览。”
胡亥看着那头鹿,脸上露出困惑而畏惧的神情,他结结巴巴地问:“丞相……这,这明明是一头鹿啊。”
赵高面不改色,转头厉声问向满朝文武:“诸位大人,你们说,这是鹿,还是马?”
一时间,大殿内鸦雀无声。
追随赵高的官员,立刻出列,高呼:“是马!是千里马!”
一些保持中立的官员,则低头不语,不敢作声。
而那些对赵高心怀不满的老臣,则面露刚毅,直斥其非:“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此乃亡国之兆!”
赵高冷笑着,将这些说“鹿”的官员一一记下。他身后的郎中卫,已经按住了刀柄。一场清洗,就在眼前。
蒙诏就站在赵高的身后,立于阴影之中。他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平静如水。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谄媚的、恐惧的、愤怒的脸孔,投向了殿外,那片阴沉的天空。
时机,到了。
就在赵高准备下令,将那些说“鹿”的官员全部拿下之际,一名禁军将领突然跌跌撞撞地闯入大殿,神色慌张,高声喊道:“不好了!丞相!咸阳……咸阳刑场,走水了!”
“什么?”赵高的脸色瞬间变了。
咸阳刑场,是他权力的象征,也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梦魇。那个地方,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火势如何?何人所为?”赵高厉声问道。
“火势……火势极大!从地底冒出来的,整个刑场都烧起来了,根本无法靠近!城西的百姓都乱了!”将领语无伦次地回答。
赵高再也顾不上殿上的闹剧,他丢下满朝文武和惊慌失措的胡亥,带着心腹卫队,急匆匆地向宫外赶去。他必须亲眼去确认,那是不是李斯留下的“地火”。
蒙诏紧随其后。当他们赶到城西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整个咸阳刑场,已经化作一片火海。黑色的浓烟夹杂着红色的火舌,直冲云霄,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诡异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气味,地面甚至在微微震动。那景象,宛如地狱降临。
“封锁全城!快!封锁全城!”赵高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走水。这是警告,是示威!李斯的网络,还有人活着!而且,他们启动了最后的手段!
然而,这只是开始。
就在赵高调动禁军,试图控制火势与混乱的人群时,城中各处,突然也冒起了数十道黑烟。粮仓、武库、官署……一处处要害部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起火。
咸阳城,乱了。彻底地乱了。
这不是李斯的网络做的。这是蒙诏的布局。他早已将那份“覆国之秤”的图纸,复制了多份,连同赵高准备清洗异己的名单,一同送到了那些被他“策反”的官员手中。他告诉他们,赵高即将动手,而刑场的大火,就是他们举事的信号。
他没有能力发动一场兵变,但他可以,制造一场无可挽回的混乱。
在这场巨大的混乱中,赵高首尾不能相顾,他调派禁军四处救火,弹压乱民,整个权力中枢,在瞬间陷入了半瘫痪状态。
而蒙诏,则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脱离了赵高的卫队,消失在了混乱的街巷之中。
他没有逃跑。
他逆着人流,向着一个地方奔去——囚禁着公子子婴的宗正府。
子婴,始皇帝的长孙,为人仁厚,素有贤名。在蒙诏的计划中,他,才是大秦最后的希望。赵高要篡位,必先除尽宗室。而蒙诏,要抢在赵高之前,救出这位唯一能收拾人心、重整朝纲的皇室血脉。
他要用赵高制造的混乱,来完成对赵高的致命一击。
10
宗正府的守卫,在咸阳大乱的背景下,早已松懈不堪。蒙诏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便潜入了府内。他找到了被软禁在偏院的子婴。
这位昔日尊贵的公子,此刻形容枯槁,但眼神却依旧清明。当蒙诏表明身份,并告知他外界发生的一切时,子婴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蒙氏之后,果然忠义。”子婴握住蒙诏的手,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如今国贼当道,社稷将倾,君有何策,可挽狂澜?”
蒙诏跪倒在地,沉声道:“公子,赵高之势,根深蒂固。如今之计,唯有行雷霆手段。臣已联络殿前卫中郎将韩谈,他麾下三千将士,对赵高早已不满。只要公子振臂一呼,诛杀国贼,就在今日!”
韩谈,正是蒙诏在赵高集团内部埋下的最深的一颗棋子。
子婴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便依君之策!大秦的江山,绝不能断送在此等阉竖之手!”
一个时辰后,赵高终于扑灭了城中几处关键的火情,焦头烂额地返回望夷宫。他刚踏入宫门,就感到气氛不对。平日里那些对他点头哈腰的卫士,此刻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他心中一凛,快步走向自己的议事大殿。
殿门推开,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公子子婴,身着素服,端坐于主位之上。他的身后,站着手持长剑的蒙诏。而在大殿两侧,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身披重甲的殿前卫士,为首的,正是韩谈。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剑一样,刺向赵高。
“赵高。”子婴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指鹿为马,蛊惑君上,残害忠良,罪恶滔天。今日,我奉大秦列祖列宗之名,诛杀国贼!”
赵高愣住了。他环顾四周,那些曾经的爪牙,那些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军官,此刻都对他怒目而视。他明白了,他众叛亲离了。他输了,输给了那个他一直以为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影子”。
“蒙诏……”赵高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子婴身后的年轻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狰狞的表情,“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
蒙诏直视着他,眼神冰冷而平静:“我姓蒙。蒙氏世代忠良,绝不与国贼为伍。你杀我宗族,乱我朝纲,我今日所为,是为国除奸,为天下报此血仇!”
“好!好一个为国除奸!”赵高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你们以为,杀了我,大秦就能万世永存吗?错了!大错特错!李斯那老鬼的‘覆国之秤’,早已预示了结局!这天下,这人心,才是最不可靠的东西!我死了,还会有下一个赵高!你们等着吧!等着吧!”
笑声未落,韩谈已经拔剑上前。
剑光一闪,血溅五步。
权倾朝野,玩弄大秦于股掌之间的中车府令赵高,就这样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三天后,子婴即位,为秦王。他诛杀了赵高三族,为蒙恬、蒙毅、李斯等一众屈死的忠臣平反。蒙诏因首告有功,被拜为上卿,辅佐新王,重整朝纲。
咸阳城的大火渐渐熄灭,秩序在恢复。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强盛的大秦帝国,已经回不去了。巨鹿之战的惨败,动摇了帝国的根基。关东的烽火,已经成燎原之势,非人力所能挽回。
蒙诏站在咸阳的城楼上,眺望着东方。他知道,他诛杀了国贼,报了家仇,却救不了这个庞大的帝国。李斯的“覆国之秤”也好,他的雷霆手段也罢,都只能延缓,而无法逆转历史的车轮。
他完成了叔父“存身立事”的嘱托,也尽了一个臣子最后的忠义。剩下的,便只能“以待天时”了。
远方的天际,刘季的大军,已经越过了武关,正向着这座风雨飘摇的都城,步步逼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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