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八年八月二十二日清晨,石家庄东南的小站上弥漫着尘土。列车刚停,高存信拎起皮包就往西柏坡方向赶——这一趟,他奉华北军区之命,去给中央讲讲炮兵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一路颠簸,随行文件在包里被汗水浸出折痕,他却顾不上多看一眼,因为心里惦记的,是第一次见毛主席到底该从哪句话开头。

那年夏末的华北,解放战争节奏明显加快。华东野战军已在筹备济南战役,东北野战军也在辽沈打前站。要啃这些硬骨头,没有重炮就是空谈。有意思的是,华北这边家底薄,屈指可数的山炮还得分给几个纵队轮流用,可华东部队已经能把山炮、榴弹炮按营编配。高存信手里的那份《华北炮兵发展与需求报告》,写得并不客气:缺炮、缺弹、更缺专业干部,他打算当面再“补几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赶到周恩来住处时,屋里没人,大姐邓颖超端茶招呼,告诉他:“周副主席一会儿就回。”同到西柏坡的陈锐霆是华东炮纵司令员,性子爽朗,拍拍高存信的肩膀说:“见面别拘谨,前线需要炮,你尽管说。”高存信点头,却暗暗捏紧了包角——毕竟父亲高崇民与中央首长旧识,他自己却一次面都没谋过。

不一会儿,周恩来进门,帽檐上还挂着汗珠。寒暄几句后,周恩来先问:“你和老高最近通信没有?”高存信只得摇头。三人聊到华北火炮紧张,周恩来当即嘱咐:“写成文字,明天交我。”说完又补一句,“毛主席也想听听你们的情况。”一句话让高存信心跳快了半拍,他终于有机会把苦水直接端到最高统帅面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傍晚,月色刚上来,三人拐进毛主席居住的小院。向日葵沿着土墙一排排站着,透出股子静气。毛主席正在院里同叶剑英对着作战地图推敲细节,见他们进门,快步迎了出来。短暂握手后,周恩来故作神秘:“主席,你看他像谁?”毛主席上下端详几秒,笑着答:“像高崇民!”这一声点破身份,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接下来不到半小时,高存信把报告核心挑明:现有的十六门七五山炮全是缴获品,炮手出身复杂,缺系统训练;调配弹药只能“按日抠算”,求中央支援至少一个完整炮团。毛主席边听边在本子上划线,偶尔抬头提问:“华北地形多山,这批山炮还能再撑多久?”高存信据实以告:“再打两座中等县城问题不大,攻太原就远远不够了。”叶剑英点点头,说华东那边可以挤出几门百五榴,先借华北用。短短数语,为后来的山西战场埋下伏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夜深人静,院里知了叫得更欢。毛主席勉励两位炮兵出身的黄埔生:“学过炮,就要把炮用好,先解决能打,再谈好打。”周恩来补充一句:“火炮不只是装备,更是信心。”这场会谈不到一小时,却让高存信清晰感到,中央对火炮建设的重视已经超过任何时候。

返回前线途中,他顺道去了正太路沿线几个仓库,把能翻出的旧炮栓、瞄准镜全带走。九月初,他率炮二旅赶到太原外围,支援徐向前兵团的第一轮试攻。炮弹依旧紧巴,但集中使用的效果显著,正面火力压制让步兵伤亡下降三成。十一月,新保安战役打响,高存信把仅剩的四门七五山炮推到海拔一千二百米的山头,连夜开辟炮位,高射角度打平射,打掉傅作义第35军两处集团工事,为合围创造突破口。这一招并不教科书,却把“山炮打碉堡”的土办法演绎到极致。

北平和平解放那天,炮二旅抽出三连参加入城仪式。老百姓第一次近距离看见解放军的大炮,不停围着钢轮摸;有位胡子花白的老人乐呵呵念叨:“咱自己人也有家伙了!”短短一句,比任何口号都动人。五月,华北军区特种兵部成立,高存信被任命为司令员;半年后又改为军区炮兵司令部,编制和弹药供应明显宽裕。转年,他被调到志愿军炮兵指挥所,跨过鸭绿江时,身后是一支从无到有、从零散到成型的炮兵部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值得一提的,还有远在东北的高崇民。一九四六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在沈阳主持东北行政委员会工作,后来又出任最高人民法院东北分院院长。父子俩分处军政两线,却同样忙得脚不沾地。有人打趣说:“老高家一门双杰,一个管炮,一个管法。”言辞虽轻,却不失敬意。

高存信一九五五年授少将军衔时,父亲已是第四届全国政协副主席。授衔典礼后,两代人第一次穿着不同颜色的制服在天安门合影。照片里,父亲的笑容沉稳,儿子的神情爽利,两把年纪间隔二十五岁,却因共同的事业显得格外契合。幕后那句“像极了高崇民”的评价,也就更加耐人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