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5月,延安的山风还带着凉意,胡宗南站在被炮火熏黑的城楼上,身边参谋低声提醒:“将军,南京来电贺功。”占领延安是他军事生涯的高光时刻,也是他由盛转衰的隐秘分水岭。那一刻,不少部下相信“西北王”会扶摇直上,可稍后发生的一切迅速打碎了幻想。
延安凯旋不到三天,他飞回首都,想起许久未见的叶霞翟,拨通电话只说了一句:“婚事,别再拖了。”战火未熄,蒋介石犹豫片刻,终究点头。52岁的胡宗南带着新娘赶往西安兴隆岭别墅,匆匆完成婚礼。喜事办完,他转身就回前线,留下妻子独自返宁。婚姻的仓促,恰似那年国民党战局的仓皇。
同年冬夜,南京鼓楼医院走廊灯火通明。长子胡为真呱呱落地,报喜电话接通时,胡宗南先问的不是孩子,而是“夫人可安?”语气里透着焦急,也折射着战事连连失利后的疲惫。随后的几年里,1951年胡为善、1953年胡美美、1954年次女相继出生,给这位失意将领添了几分人间烟火。
1949年大势已去,他挥师西撤,终究在成都黯然败退,随后渡海赴台。初到台湾的胡宗南,职位响亮却无实权,只得把全部热情倾注于家庭。别人说他“养尊处优”,可知情者清楚,他与妻儿住在台北郊外一幢陈旧日式木屋,清风能透窗缝钻进,远不如从前的帅府气派。
1959年,他被安排进入“国防研究院”读书。表面是栽培,实为冷藏。课堂上,他认真撰写论文,还拿了第一名,却换不来真正的指挥权。“堂堂一军上将,却要向少壮校官请示打水电风扇的经费。”老部下后来回忆,言语里满是酸楚。
1961年盛夏,他突然感到胸闷,起初不肯就医,只当小恙。可走上几阶楼梯便气喘心悸,才请来名医丁农。医生开出严格食谱,他照做,却于冬季病势急转直下。11月,参加座谈会时,勉强爬上二楼便汗如雨下,只得提前告退。仍旧嘴硬:“旧伤发作,歇两天就好。”
1962年春节,亲友拜年络绎不绝,他强打精神陪笑。连日应酬后高烧不退,被送进台北马偕医院。2月12日夜,病榻前短暂好转,他握着叶霞翟的手轻声道:“不用担心,我还要看孩子们长大。”医护以为转危为安,可凌晨3时50分,心脏骤停终结了66岁的生命,一句遗言都来不及留下。
骤闻噩耗,蒋介石批示“从优治丧”。2月17日开吊,三千余人到场致祭。宋美龄携蒋经国亲临追悼,军乐团奏响《安息曲》,中山装、黑呢大衣在雨雾中连成一片。有人悄声感慨:“生前门可罗雀,死后却万人空巷。”那一天,台北整座城都弥漫哀乐。
6月9日上午,出殡车队在阳明山脚集结。八名上将、上校齐步护棺,队伍缓缓而行。14岁的胡为真捧着灵位走最前,他强忍泪水,记忆里最后一次与父亲对话,就在半年前。那晚父亲把他叫到床边,语气认真:“要做大丈夫,不只打仗,做出贡献才算顶天立地。”少年点头,却猜不透这竟是诀别。
送灵至墓园,礼炮齐鸣。棺盖落定,军号低沉。胡宗南这位昔日“西北王”终于长眠,身后荣光胜过昔日官场的落寞。站在墓前的老兵私语:“将军打过倭寇,也败在解放军手里,终归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周恩来曾在1965年谈及旧敌:“胡宗南一生反共,这是事实。但他也抵御过日军,办过学校,不能一笔抹杀。”这番评价冷静中带着周全,既点出立场,也不否认其历史复杂性。
胡宗南一生峰回路转,仕途荣枯与战火牵连。出殡之日的极尽哀荣,更像时代落幕的注脚:一个旧时代的武夫,耗尽锋芒,却在鼓乐与礼炮中得到体面的告别。浮华散去,历史留下的,是功过并陈的剪影,也是那句未竟的期许——“愿你们成为对社会有用的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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