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们这代人,正在面对一种深入其中,却绝不自然的社交环境。

你好像不缺朋友,也不缺信息。事实上,你每天能看见的人,已经远远超过任何历史时期的人类经验。

断联多年的同学、只在算法里见过面的同行、遥远城市里的陌生人、甚至不可能与你发生真实关系的名人,都在同一块屏幕里出现了。

你的世界变得无穷大。

但问题在于,人类从来就不是为这种规模的社交而设计的。

在社交媒体出现之前,英国人类学家Robin Dunbar就已经给过一个并不浪漫的判断:人类能够维持稳定社会关系的数量,大约在一百五十左右。

这就是著名的“邓巴数”。

这个数字不是道德要求,也不是文化保守,而是大脑在处理记忆、情感与互惠成本时的极限。

换句话说,这不是你个人的局限,这是人类物种说明书。

但现在,随着社交媒体的急剧扩大,我们似乎超过这个上限了?

其实并没有

我们并没有真的建立更多关系,而是用一种更轻、更快、几乎没有成本的方式,把“关系”替换成了“可见性”。

你能看见很多人,却不需要回应他们;你能被很多人看见,却不必承担他们的期待。

所以,我们的大脑系统看起来没有崩溃,还运行得挺好,只是因为悄悄换了一种运行方式。

你开始觉得自己认识很多人,但真正能调动的,仍然只有极少数;你开始接触一个更大的世界,却并没有获得更大的行动空间。

你的位置被放大了,你的能力没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种错位,并不立刻让人痛苦。相反,它在一开始是人愉悦的。

当建立关系不再需要成本,“被看见”就可以暂时代替“被承认”。

Marshall McLuhan早就说过:媒介不是中性的,它会重塑人的感知方式。

和小范围的社交不同的是,你说了什么已经不再重要了,而你是谁才是重要的。

观看不承担责任,关系必须承担后果。
而我们正在一个几乎没有后果的空间里,反复确认自己。

慢慢地,人会发生一种并不自觉的转变。

你不再优先经营那些缓慢、笨拙、会出问题的真实关系,而是开始维护一个可展示、可剪辑、可持续输出的“我”。

这个“我”未必是假的,但它一定是被筛选过的。它需要一致性,需要稳定感,需要不断供养。

你维护的,已经不完全是生活,而是一个影子。

在当下,它通常被称为“人设”,但我宁愿叫它影子

影子本身并不邪恶,问题在于,当影子的观众规模远远超过你的承载能力时,你就只能不断压缩真实的自己,来让影子显得完整。

相对的,我们现实中的关系开始显得麻烦、低效、情绪成本过高,而公共空间里的反馈却轻、快、明确。

久而久之,人会失去三样东西:
对真实关系的耐心,对长期互惠的信心,以及对自身边界的判断。

这并不是性格问题,也不是自制力问题,而是一种结构性的透支。

你那上限为一百五十人的大脑,正生活在一个成千上万人的目光之下。系统不会提醒你“超载”,只会让你越来越依赖那个被放大的位置感。

于是,一个看起来很现代、其实非常古老的困境出现了:
影子越来越大,而你能站立的地方越来越小。

所以,如果你偶尔感到疲惫、空心、被消耗,却又说不清原因,那并不奇怪。因为你被放在了一个错误的尺度里。不是你不够强,也不是你不够清醒,而是这个环境要求你假装自己已经超越了人类的基本限制。

但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真正的自我确认,从来不发生在宏大的视野中,只发生在那些有摩擦、有成本、会让人不舒服、却无法被替代的具体关系里。那里不适合展示,但适合站稳。

如果一个人把全部精力都拿去供养影子,影子当然会生长。
只是到最后,他往往会发现:
影子占满了光,
肉身无处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