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地震过后,城池尚可重建,而当权力挣脱牢笼,吞噬的将是整个王朝的根基与灵魂。

中国历史上的天灾,如黄河决口、大旱饥馑,往往造成“十室九空,白骨蔽野”的惨象。然而,这些触目惊心的灾难终有平息之日,大地终会重焕生机。

有一种“灾难”,一旦降临,便会如附骨之疽,持续侵蚀国家的肌体,直至王朝的脊柱被彻底蛀空——那就是不受任何制约的绝对权力。

它带来的不是短暂的房倒屋塌,而是制度崩坏、正义沦丧和系统性掠夺,其毁灭性远超任何一次山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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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制度性畸变

权力一旦在制度层面寻得寄生之所,其造成的损害便是根本性与持续性的。 中国历史上,宦官专权是这一现象的极端体现。

唐朝中后期,皇帝为制衡外朝文官集团,赋予宦官空前的权柄。宦官不仅掌握了宫廷禁卫的核心武力——神策军,更通过担任枢密使等要职,深度介入国家最高决策。

史载,自唐穆宗以后的九位皇帝中,竟有七位由宦官拥立,其中唐敬宗被弑,唐昭宗遭幽禁。昔日口称“奴才”的宦官,反过来将天子视作掌中玩物。

掌握禁军与机要的宦官集团,成为帝国躯体上一个失控的毒瘤。

到了明代,这一畸变登峰造极。天启年间,大字不识的宦官魏忠贤,因攀附皇帝乳母客氏而权倾朝野。

他不仅掌控特务机关东厂,残酷迫害正直的东林党人,更在全国范围被官僚阿谀之徒建立生祠,接受“九千岁”的山呼。制度赋予的批红权、监军权,在他手中彻底异化为谋私与党同伐异的工具。

当权力寻租被制度所默许甚至庇护,它所催生的腐败便是塌方式的。清代乾隆朝的甘肃冒赈案,全省官员上下勾结,如同一人有计划、有组织地盗窃国家府库,时间长达七年,却无一人举报告发。

这并非个别人的道德沦丧,而是整个权力系统在不受制约环境下必然发生的集体癌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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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权力的掠夺

不受制约的权力,其贪婪没有边界。 它将整个国家视为私产,进行敲骨吸髓式的掠夺。

东汉外戚权臣梁冀专权近二十载,其贪欲令人瞠目。他公然向京城首富孙奋“借钱”五千万,遭对方打折后,竟罗织罪名,将孙奋兄弟下狱害死,一举吞并其全部家产一亿七千万钱。

梁冀倒台后,其被抄没的家产变卖达“三十余万万”,相当于当时东汉王朝半年的财政收入。这不仅是个人贪污,更是权力对民间财富的一次系统性洗劫。

清末庆亲王奕劻,则将“卖国”做成了生意。他执掌外务部期间,明码标价出售国家主权:将东北铁路权益卖给日本,将云南铜矿开采权授予英国商人。

他甚至与大学士那桐合开“庆那公司”,公开售卖官职,道台、巡抚、总督等职位皆有定价,官场彻底沦为市场。

英国公使朱尔典在密电中称其为“远东最危险的投机者”。 这种由最高统治阶层亲自操刀的、以国家核心利益为商品的权力寻租,其危害远甚于外敌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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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制约的幻象

历代王朝并非没有意识到权力扩张的危险,并设计了一套套看似严密的监督制度。从秦汉的御史到明清的科道言官,监察体系独立且位卑权重,旨在“以小制大”。

然而,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皇权绝对原则下,这些精巧的制度设计存在一个致命缺陷:它们只监督百官,却无人能监督皇权本身。

监察机构是皇权的延伸,其锋利与否,完全取决于皇帝的意志。当皇帝清明有为时,监察之剑或许能震慑贪腐;一旦皇帝昏聩、怠政或自身腐化,整个监察体系便会迅速失灵甚至同流合污。

明代嘉靖、万历皇帝长期怠政,导致严嵩等权臣得以绕开制度,操纵朝局。即便有御史冒死弹劾,也往往因皇帝“圣眷”犹在而无法撼动其分毫,弹劾者自身反遭迫害。

清乾隆帝号称英主,其朝却是巨贪迭出。查处山东巡抚国泰贪腐案时,尽管证据确凿,乾隆的意志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先是因“不忍兴大狱”而轻判,后又随意改判赐死。

整个案件的查办过程,充斥着权臣和珅的袒护、同僚的官官相护,最终判决实为皇权与官场势力博弈的产物,而非制度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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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失控的代价

不受制约的权力,最终会反噬其操控者,并葬送整个王朝。 南朝陈宣帝为应对危机,过度放权于皇子陈叔陵,使其兼掌扬州行政与京城军事大权,试图以此制衡官僚。

结果,陈宣帝刚一驾崩,权力膨胀的陈叔陵便悍然发动政变,刺杀太子,几乎将王朝拖入瞬间崩溃的内战深渊。这次未遂的政变,成为陈朝由衰转亡的转折点。

唐朝中后期,宦官集团固然权倾朝野,但其权力完全依附于皇权。当黄巢起义的烽火撼动天下,皇帝与宦官集团一同失去了统治的根基。最终,权阉们与衰弱的皇权一同被军阀朱温扫入历史尘埃。

明朝天启皇帝纵容魏忠贤祸乱朝纲,不过数年,便将父祖基业蛀蚀一空。其弟崇祯帝虽铲除魏忠贤,却接手了一个党争剧烈、财政破产、民心尽失的烂摊子,最终无力回天,吊死煤山。不受制约的权力在明末的狂欢,直接敲响了这个庞大帝国的丧钟。

煌煌史册中,黄河水患的记录连绵不绝,但每朝每代总还能组织起人力去修筑堤坝。当不受制约的权力如溃堤之水般泛滥时,却无人能铸起约束它的堤防。

从唐朝宦官到明代魏忠贤,从东汉梁冀到清代和珅,失控的权力怪兽一次次吞噬巨量社会财富,扭曲国家机器,最终连同它所寄生的王朝一起压垮。

自然灾害更恐怖的,正是这种由人制造、却无人能止的人间之祸。 它警示后人:权力的牢笼,必须由超越个人的、坚实不移的制度来锻造。否则,历史的悲剧只会换上新的演员,重复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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