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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在城头频变大王旗、人命轻如鸿毛的五代乱世，政治家们的生存周期往往短得惊人，你能今天还在大殿上接受百官朝贺，明天就会沦为阶下囚。
随着电视剧的热播，那个混乱的时代再一次进入大众的视野，
然而在一片血色与动荡中，冯道不仅在四个王朝、十余位君主面前稳坐泰山，还在自家的病榻上安详离世，这个冯道，究竟有多不可思议？
在《太平年》所展现的那个文明几乎断层的时代，冯道做了一件真正惠及千秋的大事：主持刻印《九经》。
在五代之前，儒家经典主要靠手抄或者是笨重的石经来传续，兵荒马乱中，书籍的损毁速度极快，冯道敏锐地意识到如果再不采取措施，华夏文明的根基可能会毁于一旦。
于是，从后唐长兴三年开始，他顶着财政紧张和战乱的压力，利用当时还不算普及的木板印刷技术，开启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由官方组织的儒家经典大规模印刷工程。
在此之后，这场历时二十二年的“文化长征”终于在后周时期完成，这意味着普通书生不再需要花费巨资去寻找珍稀的抄本，文化的传播成本大幅度降低。
值得一提的是后来的大宋盛世之所以能够迅速建立起文官体系，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冯道当年印下的这些书。
很多人诟病冯道没有廉耻，觉得他伺候谁都行，肯定是为了贪图荣华富贵，但历史档案中的冯道，私生活简朴得让人意外。
当他在家乡为父亲守孝时正赶上荒年，作为朝廷的高级官员，他没有闭门谢客躲避灾民，反而把自家的存粮全部拿出来分给乡里的穷苦百姓。
与此同时，为了节省开支，他甚至亲自去地里干活，晚上就住在草棚子里，当时有很多地方官想送礼巴结他，冯道一概拒绝，甚至还会把那些送礼的人训斥一顿。
与此同时，这种近乎严苛的自律也体现在他的官场生涯中，有一次，他在出使契丹的过程中，耶律德光赏赐了很多金银财宝，冯道转手就把这些财物散给了随行的将士。
他非常清楚在乱世之中，钱财是买不来命的，唯有清廉和名望才是真正的护身符。
话虽如此，不爱财的性格也让他赢得了很多武将的尊重，因为在那个抢掠成风的年代，像他这样守规矩的人实在是太罕见了。
冯道生平最具争议的莫过于他在后晋灭亡后主动北上会见契丹首领耶律德光，
他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姿态问冯道，天下的百姓如何才能获救，冯道语气平静地回答，此时的百姓只有皇帝您能救。
在此之后，耶律德光听了这番话，心中大为受用，他虽然明白冯道是在拍马屁，但这个马屁拍得极高明，
因为他把耶律德光的地位抬到了神祇之上，同时也把保护百姓的责任悄无声息地压在了这位统治者的肩膀上。
事实证明，冯道的策略奏效了，耶律德光在随后的统治虽然依然有暴戾之举，但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收敛了大规模屠杀的行为，冯道用自己的名誉作为筹码换取了中原汉人一线生机。
这虽然被后世的理学家们唾弃为奴性，但在当时那些死里逃生的百姓眼中，冯道无疑是真正的救命恩人。
冯道的职业生涯在后周太祖郭威时期达到了顶峰，
郭威本人是从底层打出来的武将，对冯道这种既懂政务又有德望的老臣非常倚重，两人配合默契，共同稳定了后周初年的局势，然而随着显德元年郭威的去世，这种平衡被打破了。
继位的周世宗郭荣是一个有着远大抱负、甚至可以说有些执拗的年轻人，他上台的第一天就想着要统一天下，就在这时，北汉联合契丹南侵，局势万分危急，郭荣力排众议，坚持要御驾亲征。
在此之后，作为朝中元老的冯道站了出来，他基于自己几十年的乱世经验，认为新君刚立，根基不稳，贸然出征如果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在朝堂上，冯道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语气劝说郭荣，郭荣反问他，当年唐太宗李世宗平定四方，不也是亲自上阵吗？
冯道却淡淡地回了一句，陛下您恐怕还不是唐太宗，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郭荣，对于一个急于建功立业的年轻皇帝来说，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怀疑他的能力。
郭荣当即决定，这次亲征不仅要去，而且不带冯道，他给冯道安排了一个任务：去负责修建郭威的陵墓。
这在政治信号上非常明确，就是让冯道这个过时的老头子去陪死人，别再干预现世的军政大计。
被边缘化的冯道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失落，他前往山陵任职，每天看着黄土与松柏，或许也意识到了属于自己的时代正在落幕。
不久之后，郭荣在平定乱局的过程中大获全胜，威望大涨，而远在工地上的冯道身体状况却急转直下，长期在高压的权力核心周旋，加上年事已高，他的生命力已经到了尽头。
值得一提的是，郭荣虽然之前对他恨得牙痒痒，但在得知冯道去世的消息后依然表现出了极高的政治姿态，他宣布辍朝三日，并追封冯道为瀛王，给了一个极尽哀荣的评价。
这并非因为郭荣有多爱冯道，而是因为冯道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政治象征，厚葬冯道，意味着周世宗正式接过了士大夫集团的归附之心。
在欧阳修和司马光的眼中，他是那个没有气节、毫无底线的反面教材，但如果我们换一个视角，站在那些经历了五代流血冲突的普通民众的角度看，冯道或许是那个时代最清醒的人。
他在频繁的政权更迭中保护了文官政府的运作，防止了国家机器的彻底瘫痪，他推广了印刷术，让文化血脉不至于断绝，
他用圆滑的方式劝谏残暴的将领，保全了无数人的性命，他不是那种能够开创一个时代的英雄，却是一个能够在废墟上守护火种的人。
在某些极端的历史时刻，活下来并做一点有意义的事，往往比慷慨赴死需要更大的勇气。
冯道的病逝标志着五代那个极度混乱的旧时代即将过去，一个全新的、更加注重秩序的宋朝文明，正是在他守护的那些书籍和制度中悄然孕育。
参考资料：
1. 薛居正等，《旧五代史·冯道传》
2. 欧阳修，《新五代史·冯道传》
3. 司马光，《资治通鉴·后周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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