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常说,痴心女子负心汉,可一个女人苦守十八年,等来的究竟是福报还是空谈?《道德经》有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然,若是这福气也能被人“偷”走,这十八年的苦难,又究竟成全了谁?都说贞洁烈女,感天动地,可如果这份感动,却是在为他人做嫁衣,那这其中的缘法,又该如何勘破?一个女人身上,究竟要带着怎样的印记,才会让她一生的福泽,尽数流向他人,自己却只剩下满身的风霜与苦寒?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天机与人性的纠葛?

朔风凛冽的燕北之地,自古便与江南的温婉截然不同。这里的风,像是带着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这里的人,性子也如这土地一般,坚韧而刚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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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娘,便是这燕北土地上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女子。

她生得不算是顶美,却眉眼清秀,一双眼睛像是秋日里最干净的湖水,透着一股子执拗的清澈。

秦家在镇上算不上大富大贵,也是个殷实人家。月娘的爹娘对她和妹妹秦玉蓉自小便是疼爱有加,只盼着她们将来能寻个好人家,一生安稳顺遂。

可月娘偏偏是个认死理的姑娘。

她不顾家人反对,没看上那些提亲的富家子弟,偏偏一颗心都落在了穷小子冯远征的身上。

冯远征是个孤儿,除了一身力气和满腔的抱负,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可月娘就认定了他。

她说:“远征哥眼里有光,那光,能照亮我一辈子。”

妹妹玉蓉不止一次地劝她:“姐姐,你这是何苦?那冯远征穷得叮当响,你跟着他,往后有的是苦头吃。你看那城东的张员外,家财万贯,对你又上心,你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命。”

月娘只是摇头,温柔而坚定地把妹妹为她准备的绫罗绸缎推了回去,自己一针一线,为冯远征缝补着浆洗到发白的旧衣。

最终,拗不过女儿,秦家爹娘只得叹着气点了头。

成婚那天,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十里红妆,只有一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土坯房,和冯远征紧紧握着她的手,许下的郑重誓言。

“月娘,你信我,不出三年,我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我冯远征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负你!”

月娘信了。

她看着丈夫眼中那灼人的光,觉得那便是她此生最大的财富。

新婚燕尔,日子虽清苦,却也蜜里调油。冯远征白天去做工,月娘便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热腾腾的饭菜,干净整洁的衣裳,总能抚去丈夫一身的疲惫。

然而,这样的安稳日子,却短得像一场梦。

成婚不过半年,边关告急,朝廷在燕北大量征兵。

冯远征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征兵的名册之上。

离别的前夜,月娘一夜未眠,将丈夫所有的衣物都缝补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这样,就能将他牢牢地留在身边。

冯远征抱着她,这个七尺男儿,眼圈也红了。

“月娘,等我,最多三年,我一定回来!带着军功回来,让你做将军夫人!”

月娘含泪点头,从贴身的衣物里,摸出一个亲手绣的平安符,塞进他的怀里。

“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次日天明,征兵的队伍在镇口集合。

锣鼓喧天,却掩不住那一声声压抑的哭泣。月娘站在人群中,远远地望着丈夫的身影,直到他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漫天的风沙里。

她回到那间冷清的土坯房,看着桌上还未熄灭的红烛。

忽然,一阵诡异的穿堂风毫无征兆地灌了进来,“噗”的一声,将那烛火猛地吹灭了。

满室陷入黑暗,月娘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她不知道,她等来的,将是怎样一个漫长而绝望的轮回。

第一个三年,悄然而逝。

冯远征没有回来。

镇上的人开始有了闲言碎语。

“听说了吗?三年前去边关的那批兵,遇上了大仗,十不存一啊。”

“那秦月娘,怕是守了活寡了。”

月娘充耳不闻。她每日照常出门浆洗缝补,赚取微薄的收入,然后回到那个小院,将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仿佛丈夫下一刻就会推门而入。

妹妹玉蓉来看她,穿着华丽的锦缎,满头珠翠。她早已嫁给了城东的张员外,成了富甲一方的员外夫人。

“姐姐,你这又是何苦?”玉蓉看着她粗糙的双手,满眼都是怜悯,“女人家,青春就这么几年。那冯远征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何必为他耽误自己?听我一句劝,改嫁吧。我夫君可以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月娘只是淡淡一笑,摇了摇头:“他会回来的。”

玉蓉叹了口气,留下一些银钱和吃食,像是施舍一般,转身离去。

月娘看着妹妹远去的华丽马车,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心中没有嫉妒,只有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她不嫉妒妹妹的富贵,她只是……太想念她的丈夫了。

第二个三年,又过去了。

冯远征还是没有回来。

就连秦家爹娘,也开始劝她。

“月娘啊,你还年轻,不能就这么一辈子耗下去啊。我们托人去打听了,边关那边,根本没有冯远征的消息,怕是……早就凶多吉少了。”

月娘依旧是那句话:“他会回来的。”

她的执拗,在旁人眼中成了笑话。镇上的人提起她,都摇着头说:“秦家的那个傻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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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生计,她什么活都干。给大户人家洗堆积如山的衣服,手指在冰冷的河水里泡得红肿发白;帮成衣铺赶工绣活,熬得双眼通红,视线模糊。

她的容颜在日复一日的辛劳和等待中,渐渐失去了光彩,眼角的细纹,像是岁月刻下的无情刀痕。

而与此同时,妹妹秦玉蓉的生活,却像是被福星高照,好得令人咂舌。

她的丈夫张员外,生意越做越大,从镇上一直做到了州府,家财滚滚而来。她一连生了两个儿子,个个白胖健康,聪明伶俐。就连她自己,明明比月娘还要年长两岁,却保养得宜,看起来反倒比月娘年轻了十岁不止。

整个燕北的人都说,秦玉蓉是天生的富贵命,是秦家祖坟冒了青烟。

又一个寒冷的冬天,月娘积劳成疾,一病不起。

她躺在冰冷的土炕上,高烧不退,整个人都烧得迷迷糊糊。

恍惚间,她做了一个无比真切的梦。

梦里,她看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飘起一缕缕微弱的、金色的丝线。这些丝线汇聚在一起,穿过墙壁,越过院墙,一直向着城东的方向飘去。

她挣扎着,想跟着那金线去看个究竟。

金线的尽头,赫然是妹妹秦玉蓉那座雕梁画栋的豪宅。

金线穿墙而入,尽数没入了正在酣睡的玉蓉体内。睡梦中的玉蓉,面色红润,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月娘心中大骇,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猛地一惊,她从梦中醒来,浑身都是冷汗。

窗外,天已大亮。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好像退了。

“原来只是个梦……”她自嘲地笑了笑,只当是自己病糊涂了,生出了这等荒诞不经的念头。

妹妹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怎么会……

她挣扎着起身,喝了口冷水,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只是,那个金丝之梦,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了她的心底,偶尔会隐隐作痛。

时光无情,转瞬之间,十八年过去了。

十八年,足以让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长成一个挺拔的青年。

而秦月娘,也从一个眉眼清秀的少女,变成了一个年近四十,鬓角染霜的妇人。

她的腰身不再挺拔,她的双手布满老茧,她的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死水一般的沉寂。

她已经不再跟人说“他会回来”了。

不是不信了,是说累了,也说倦了。

这个念头,早已被她深埋心底,成了她生命中最后一点摇曳的烛火。若是连这点火光都熄灭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活下去。

这一年,燕北之地,突然传来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当年被蛮族俘虏,所有人都以为早已战死沙场的冯将军,竟然还活着!

不仅活着,他还在蛮族卧薪尝胆十余年,一举从内部策反,配合朝廷大军,里应外合,大破蛮族主力,立下了不世之功!

如今,朝廷为了嘉奖,已将他封为威远大将军,官拜二品,赐婚公主,轰动朝野!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京城传到了遥远的燕北。

人们谈论着这位传奇将军,说他本就是燕北人士,当年是从一个叫什么“冯家村”的地方被征走的兵。

“冯将军……”

“燕北人士……”

“威远大将军……冯远征?”

秦月娘死寂了十八年的心,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像是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 是他!一定是他!

名字对得上,出身地也对得上!

她的远征,没有死!他回来了!他成了大将军!

十八年的委屈、辛酸、等待、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泪水,从她干涩的眼眶中奔涌而出。

她疯了一般,冲回自己的小屋,从箱底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早已泛黄的木匣。

匣子里,是当年冯远征留下的一幅小像。那是他央求镇上的画师画的,画上的他,英姿勃发,眼神明亮。

月娘颤抖着手,抚摸着画中人的脸,泪水一滴滴落在画纸上。

“远征哥……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秦玉蓉的耳朵里。

当晚,秦玉蓉便坐着马车,急匆匆地来到了月娘的小院。

这在以往是绝无仅有的。

“姐姐!”玉蓉一进门,就抓住了月娘的手,脸上带着一种月娘看不懂的激动和紧张。

“你听说了吗?冯将军……冯远征他……他真的回来了!”

月娘用力点头,眼中是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光亮:“我听说了!玉蓉,我听说了!我要去找他!我要去京城!”

“去京城?”玉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姐姐,京城那么远,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去?再说……再说那毕竟只是传言,万一不是他呢?”

“一定是他!”月娘的语气不容置疑。

玉蓉看着姐姐眼中那复燃的火焰,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坐了一会儿,问了些不咸不淡的话,显得心神不宁。

临走时,玉蓉起身倒茶,却“一不小心”,手一歪,一整杯滚烫的茶水,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桌上那幅冯远征的小像上!

“哎呀!”玉蓉惊呼一声,连忙拿起帕子去擦。

可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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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幅被月娘珍藏了十八年,视若珍宝的小像,被茶水浸透,画上的人脸瞬间模糊成了一团,再也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姐姐,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玉蓉满脸歉意,急得快要哭出来。

月娘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

那是她十八年思念唯一的寄托。

可看着妹妹那张惶恐的脸,她终究还是不忍心责备。

“没……没事,不怪你,是我没放好。”她声音沙哑地安慰着妹妹,小心翼翼地将那幅毁掉的画收了起来。

玉蓉又道歉了许久,才满怀愧疚地离去。

看着妹妹的背影,月娘心中那个被埋藏了许久的念头,那根名为“金丝之梦”的刺,又一次冒了出来。

真的是……不小心的吗?

无论如何,都阻挡不了她去京城的决心。

毁了画像,他的模样也早已刻在了她的骨血里。

她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凑了些盘缠,又将那间承载了她十八年青春和等待的小屋托付给邻里,背上了一个简陋的行囊,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路途遥远,风餐露宿。

一个孤身女子,又是如此的年纪,路上的艰辛可想而知。

她被骗过,被抢过,饿得实在不行了,就只能沿路乞讨。

等她走到距离京城只有百里的一座大山时,早已是衣衫褴褛,形容枯槁,身心俱疲。

一场秋雨下来,她染了风寒,高烧不止,最终体力不支,昏倒在了一座破败的道观门前。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悠悠转醒。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干净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虽有补丁却很干净的被子。

一个身穿青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道长正坐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道长的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醒了?”老道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喝点水吧。”

月娘挣扎着起身,接过老道长递来的水碗,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让她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她连忙下床,想要叩谢道长的救命之恩。

老道长却摆了摆手,扶住了她。

他端详着月娘的脸,那张被岁月和风霜侵蚀得沟壑纵横的脸,良久,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

“居士,贫道观你面相,本是福泽深厚,绵延不绝之相,为何如今……却是一身苦厄,两袖清风?你这半生的功德福报,犹如汪洋大海,却似乎……都流向了别处,半点没能留在自己身上啊。”

老道长的话,如同暮鼓晨钟,重重地敲在了秦月娘的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青玄道长。

流向了别处?

那个诡异的梦!妹妹奢华的生活和自己无尽的苦难!

难道……难道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道长!”月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再次汹涌而出,“道长,求您为我指点迷津!我……我苦等我夫君十八年,吃尽了苦头,受尽了白眼,我只盼着能与他团聚,为何……为何您会说我的福报都流向了别处?”

她将自己十八年的经历,从新婚燕尔到苦守寒窑,从惊闻喜讯到奔赴京城,一五一十,全部向老道长哭诉了出来。

青玄道长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待月娘说完,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可否让贫道看看你的手?”

月娘伸出了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

青玄道长将她的手托起,目光落在她的掌心,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随即,他又说道:“请居士转过身去。”

月娘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转过了身。

老道长看着她的后背,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惊异的事情,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和了然的神色。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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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道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悯与惋惜:“痴儿,痴儿啊!你这十八年的苦,当真是白受了!”

秦月娘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颤抖着声音问道:“道长……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的夫君他……他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

“不。”青玄道长摇了摇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夫君不仅活着,而且正如传言那般,富贵加身。但你这十八年苦熬出来的福气,你用贞洁和血泪换来的后半生安稳顺遂,确实一丝一毫都不会落在你的身上。它们不是消失了,而是被人‘偷’走了!”

“偷走了?”秦月娘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福气……也能被偷走?被谁?究竟是谁偷走了我的福气?”

青玄道长的眼神仿佛能看透过去未来,他盯着秦月娘,声音低沉而清晰:“天道虽公,但人心与血脉之间,却有常人看不见的因果暗流。你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确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而那个偷走你所有福报的人,正是与你血脉相连,享受了你十八年苦难换来的一切富贵安乐之人!之所以会如此,皆因你从一出生,身上就带着两个旁人没有的特殊印记!”

秦月娘呆呆地跪在地上,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血脉相连之人?享受了富贵安乐?

一个她不敢去想,却又无比清晰的身影,瞬间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妹妹,秦玉蓉!

那个诡异的梦,那条连接着她和妹妹豪宅的金线,妹妹反常的举动,泼毁的画像……一幕幕画面在她眼前闪过,串联成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真相。

“道长……那两个印记……究竟是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青玄道长扶起她,指着她粗糙的掌心中央,一个几乎已经和掌纹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的淡褐色小点。

“此为第一印,名为‘借运痣’。”

道长缓缓说道:“生有此痣者,命格之中,自带福田,德行越深,苦难越多,这福田便会越发肥沃。但此痣之奇,在于它如同一扇没有上锁的宝库大门,自身的福气,极易被与自己有至亲血脉和极深牵绊之人‘借走’。”

“你的苦难,成了滋养福田的养料。你每多受一分苦,你的福田里便多生一分福报。可这些福报,却没能为你自己所用。”

秦月娘的心狠狠地抽痛着,她想起了那十八年里,自己每一次忍饥挨饿,每一次受人白眼,每一次在寒夜里哭泣,而妹妹的日子,却总是那么顺风顺水,丈夫生意兴隆,儿女健康聪慧。

原来……原来她的好运,竟是踩在自己的血肉和痛苦之上!

“那……那第二个印记呢?”她追问道。

“第二个印记,在你背后。”青玄道长叹息道,“贫道方才观你后心之处,有一个状若绳结的胎记,此为‘同心结’之印。此印记本身并无吉凶,只代表你与某一个特定的血亲,有着前世未了的宿缘,今生有着斩不断的牵绊。”

“坏就坏在,这‘同心结’之印,与你掌心的‘借运痣’,碰到了一起!”

道长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借运痣’是门,‘同心结’是路!它在你和你那位血亲之间,架起了一座无形的桥梁!你这边受苦积福,福气便会顺着这座桥,源源不断地流淌过去!而你的那位妹妹,她的身上,必然生有与你‘同心结’相对应的另一半印记——‘锁运扣’!你的痣主‘予’,她的扣主‘取’!这一予一取,天衣无缝,十八年来,你积攒的所有福泽,尽数为她所夺!” 真相犹如一把最锋利的刀,将秦月娘十八年来所有的坚持和信仰,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不是命苦。

她是别人的“福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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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那笑声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道观里回荡。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当她是亲妹妹,她……她却吸着我的血,过着富贵日子!我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她恨!她好恨!

青玄道长看着她痛苦欲绝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痴儿,此事或许并非你妹妹有意为之。这等命理牵引,非大智慧者不能看破。她或许只是顺应了命数,安然享受着这不劳而获的福气,却不知其来源罢了。”

“那我该怎么办?”秦月娘抬起血红的眼睛,抓住道长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道长,求您教我!我如何才能断了这联系?如何才能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青玄道长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

“想斩断这因果之桥,只有一个办法。”他看着月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就是,斩断你自己的执念。”

“执念?”月娘一愣。

“没错。”道长说,“这座‘同心桥’,是以你的血脉为基,但驱动它源源不断输送福气的,却是你心中那股长达十八年,从未熄灭过的执念——等你丈夫冯远征回来的执念。”

“这股执念,是你所有苦难的根源,也是你积攒福报的动力。它就像是催动水车的巨大水流,水流不停,福气便会不止。你若想关上这扇‘借运’的大门,就必须先让驱动它的水流停下来。”

“你必须,从心底里,真正地放下冯远征。放下这十八年的等待,放下对与他重逢的所有幻想。当你心中的执念之火熄灭,这座桥,自然也就断了。”

放下?

秦月娘如遭电击。

怎么可能?

这十八年,她活下去的唯一意义,就是等待冯远征!

如果放下了他,她还剩下什么?

“道长,您的意思是……让我不要去京城了?让我……放弃我的丈夫?”

青玄道长摇了摇头:“贫道只是告诉你斩断因果的方法。去与不去,在你自己的选择。”

“你若执意要去,或许能见到他。但只要这因果之桥不断,你与他重逢所带来的任何喜悦和福气,依旧会第一时间流向你的妹妹。甚至,因为你自身福薄,你身上的苦厄之气,反而可能会冲撞到你丈夫的贵气,为他带来不祥。”

“你若选择留下,斩断执念,从此你的福报将尽归于你自身。虽说过去十八年的已经追不回,但你未来的日子,将会顺遂安康,再无苦厄。只是,你与那冯远征,此生缘分,怕是也就尽了。”

这是一个何其残忍的选择!

要么,继续做别人的嫁衣,甚至可能克夫。

要么,放弃支撑自己活了十八年的唯一希望,换回自己剩下的人生。

秦月娘的心,被撕扯成了两半,疼得无法呼吸。

就在她肝肠寸断,不知如何抉择之时,道观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人语声。

“将军,山路难行,青玄观就在前面了!”

“快!去通报,就说威远大将军冯远征,前来拜会青玄道长!”

冯远征!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秦月娘的头顶!

她猛地回头,望向道观门口。

只见一群盔甲鲜明的士兵簇拥着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那男子身穿锦袍,气宇轩昂,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刀疤,更添了几分沙场的威严。虽然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但那熟悉的轮廓,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

不是冯远征,又是谁!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秦月娘的呼吸在瞬间停止了,她想冲过去,想喊他的名字,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冯远征是听闻青玄道长道法高深,能勘破天机,特地在回乡省亲前,前来拜访,为自己逝去的“亡妻”秦月娘祈福的。

他一进门,便看到了站在殿中的青玄道长,刚要上前行礼,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道长身旁那个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妇人。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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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远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妇人,却从那双黯淡的眼睛深处,看到了一丝熟悉的、让他心脏骤停的光。

他的嘴唇哆嗦着,试探着,用一种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语气,轻声唤道: “月……月娘?”

秦月娘的眼泪,终于决堤。

然而,她想象中那个相拥而泣、互诉衷肠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冯远征在短暂的震惊和狂喜之后,脸上迅速被一种巨大的尴尬、愧疚和无措所取代。

他上前几步,又停了下来,眼神躲闪,不敢再看月娘的眼睛。

“月娘……你……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他语无伦次。

他身后的亲兵,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冯远常最终还是艰难地开了口。

他解释说,当年他被俘后,九死一生,过了七八年才找到机会逃回边关。当他再派人回乡打探时,得到的却是秦家早已搬走,而他妻子秦月娘因思念成疾,早已病故的消息。

“我……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了……月娘,我对不住你……”他痛苦地说道,“这些年,我……我已在京城……再娶……”

再娶。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座大山,瞬间压垮了秦月娘心中最后一丝光亮。

她十八年的等待,十八年的坚守,十八年的痴情,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不是没有回来。

他只是……没有回来找她。

他以为她死了,所以他开始了新的生活,娶了尊贵的公主,成了皇亲国戚。

那支撑了她十八年的希望,原来只是一个她自己编织的幻梦。

巨大的悲恸和绝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噬。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中,秦月娘忽然想起了青玄道长的话。

执念。

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再想到那个吸食了自己十八年福报的妹妹,心中那股燃烧了十八年的执念之火,在这一刻,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不是不爱了,也不是不恨了。

而是……算了。

一切,都算了。

她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平静的、近乎解脱的微笑。

她对着冯远征,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摇了摇头。

“将军,您认错人了。”

“您要找的秦月娘,或许在十八年前,就已经死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夜里。我只是一个路过此地,蒙道长收留的孤苦之人罢了。”

说完,她不再看冯远征那张写满了震惊和羞愧的脸,而是转身,对着青玄道长,深深地、虔诚地拜了下去。

“道长,弟子……明白了。”

“弟子,选择放下。”

在她做出这个选择的瞬间,秦月娘仿佛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细微的断裂声。

那座连接着她和妹妹的无形之桥,那根束缚了她十八年的因果之链,在这一刻,应声而断。

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传遍她的四肢百骸。

她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刻这般,自由过。

冯远征还想说什么,想用金银、用宅邸来补偿她。

秦月娘却只是平静地拒绝了。

“将军的好意,民女心领了。只是我自己的福气,从今往后,会自己挣。不需旁人施舍。”

她最终没有离开青玄观,而是选择留了下来,做了观里的一名居士。每日扫地、奉茶、听道长讲经,日子清苦,内心却无比的安宁与富足。

几年后,有从燕北来的香客说起一桩奇闻。

说那城东的张员外家,不知怎的,突然就败落了。先是生意一落千丈,赔得血本无归,接着家中两个儿子也接连生了怪病,药石无医。而那位曾经珠光宝气的员外夫人秦玉蓉,更是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形容枯槁,疾病缠身,整日以泪洗面,再没了往日的风光。

听到消息的秦月娘,正在院中打扫着落叶。

她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挥动着扫帚,脸上无悲无喜。

那被“借”走的福气,终究不是自己的。当源头被斩断,虚假的空中楼阁,自然会轰然倒塌。

而她,秦月娘,在放下了为别人缝制的“嫁衣”之后,终于开始为自己的灵魂,编织一件名为“自在”的衣裳。

世人皆求福报,却不知,有时候,最大的福报,不是得到,而是放下。人这一生,执念太深,往往会成为束缚自己的枷锁,让自己的心神与气运,在不知不觉中为他人所耗。与其苦苦守着一个虚幻的承诺,为他人做嫁衣,不如斩断妄念,找回自己。

当你不再为任何人而活,只为自己内心的安宁而活时,那才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谁也偷不走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