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许团长，动手吧，南京那边点头了。”
1927年5月21日夜，长沙城静得吓人，一份标着代号“马”字的密电，摆在了许克祥的桌上。
这封电报就像一道催命符，许克祥看完，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抓起枪就冲出了门。
谁也没想到，这个出身贫苦修锅匠家庭的穷小子，会在几个小时后，把屠刀挥向了曾经帮过他的父老乡亲。
那一夜，长沙城血流成河，史称“马日事变”。
更让人唏嘘的是，就在许克祥杀红了眼的时候，他的同乡、另一位穷苦出身的放牛娃，正背着断了腿的陈赓，在死人堆里爬出来。
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02
咱们先把时间轴拉回到这三个人的起点，看看这命运的齿轮是怎么开始瞎转悠的。
湖南湘乡这块地界，在那个年代那是出了名的出“狠人”，但这“狠”跟“狠”还真不一样。
陈赓大家太熟了，那是湘乡豪门的大少爷，家里有地有枪，爷爷是湘军猛将，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将门之后”。按理说，这剧本应该是“霸道总裁”的路子，锦衣玉食，遛鸟逗狗，过一辈子富贵日子。
可这陈赓偏偏是个“异类”，他放着好好的大少爷不当，非要离家出走去当兵，去闹革命，去吃苦。在他看来，家里那些坛坛罐罐的富贵，跟全天下的穷苦人比起来，算个球。
这就是格局，有些人天生就是为了大场面生的。
陈赓家里还有个特别的小角色，叫卢冬生。
这孩子比陈赓小5岁，家里穷得叮当响，从小就在陈家干活，是个典型的放牛娃。
在那个等级森严的旧社会，主仆之间那是有道不可逾越的鸿沟的。但陈赓这人就是怪，他拿卢冬生当亲弟弟看，经常带着他玩，甚至还教他识字。
陈赓离家出走要去当兵的时候，卢冬生那叫一个崇拜，心里就认定了一个死理：少爷能干大事，这辈子跟着少爷走，准没错。
这是一种最朴素的信任，也是后来卢冬生能成为开国上将的根基——跟对人，走对路。
再看这第三个湘乡人，许克祥。
这人也是穷苦出身，甚至比卢冬生还惨点，老爹是个修锅补碗的手艺人，整天走街串巷吆喝。
许克祥从小跟着爹受尽了白眼，尝遍了人间冷暖。
按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应该更懂得穷人的苦，可许克祥这心里长歪了。他心里就憋着一股劲：我要出人头地，我要发财，我要把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踩在脚底下。
只要能往上爬，别说良心了，就是亲爹老子他都能卖。
这三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在1927年那个疯狂的夏天，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03
1927年，这年头风云突变，整个中国就像一口煮沸的大锅。
蒋介石在上海搞了个“四一二”，大肆屠杀共产党，这股妖风很快就顺着长江吹到了湖南。
当时的许克祥，混得那是风生水起，已经是国民党第35军33团的团长了。
虽然是个团长，但在当时的长沙，他手里的枪杆子那可是决定性的力量。
这时候的湖南，农运搞得那叫一个红火。
咱们共产党带着老百姓搞农会，斗地主，分田地，那场面真的是热火朝天。地主老财们被斗得灰头土脸，一个个恨得牙痒痒，但又不敢吱声。
许克祥看着这一切，心里那个慌啊。
虽然他出身穷，但他现在是“官”了啊，看着那些泥腿子造反，他感觉自己的荣华富贵要保不住了。他怕啊，怕这些穷棒子哪天革到他头上来，把他辛苦混来的这点家底都给分了。
就在许克祥犹豫不决的时候，那些平日里正眼都不瞧他一下的地主豪绅们，一个个提着猪头找上门了。
这帮人那是真舍得下本钱，送钱、送美女、送大宅子，围着许克祥一口一个“许团长”，一口一个“青天大老爷”。
他们就在许克祥耳边吹风：只要您动手，把那些搞农运的泥腿子都收拾了，咱们以后有福同享，这长沙城就是您的天下！
许克祥一看这阵仗，眼珠子一转，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一边是穷苦百姓，是他的阶级兄弟；一边是金山银山，是高官厚禄。
这人几乎没怎么犹豫，直接就把良心喂了狗，选了后者。
04
5月21日晚上，许克祥终于露出了獠牙。
那个代号“马”字的电报一到，他就彻底疯了。
他带着一千多号兵，像一群饿狼一样冲进了湖南省总工会、农协机关。
那一夜，枪声就没停过，惨叫声响彻了长沙城的上空。
根本不需要什么审判，也不需要什么证据，只要看着像革命群众，只要是剪了短发的妇女，只要是穿着草鞋的农会干部，直接就开枪。
第二天早上，长沙城的街道上全是血，连下水道流出来的水都是红的。
据不完全统计，这之后短短的一段时间里，湖南有上万名群众和党员倒在了血泊中。
这就是震惊中外的“马日事变”。
许克祥杀得那叫一个起劲，他把杀人当成了向蒋介石邀功的投名状，杀得越多，他觉得自己的官帽子就越稳。
那些曾经欺压过他家人的土豪劣绅，现在反倒敲锣打鼓地给他送“万民伞”，喊他“许青天”。
你说这事儿荒唐不荒唐？
一个修锅匠的儿子，最后成了杀穷人最狠的刀。他以为自己爬上了上流社会，其实在那些权贵眼里，他不过就是一条好用的恶犬罢了。
05
就在许克祥在长沙当“土皇帝”，踩着同乡的尸骨升官发财的时候，陈赓和卢冬生正在经历真正的生死劫。
南昌起义爆发后，起义军南下，一路那是血战连连。
在会昌那场战斗中，陈赓不幸中弹了。
这可不是擦破点皮的小伤，子弹直接打在了左腿膝盖上，膝盖的筋都被打断了，血流如注，整个人当场就昏死过去。
那时候兵荒马乱，起义军被迫撤退，形势危急到了极点。
陈赓醒来的时候，周围全是死尸，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远处的枪声越来越近，那是国民党的搜山部队上来了。
陈赓低头一看自己这条废腿，动都动不了，心想这下彻底完了。
他不怕死，但他怕拖累战友，怕成为俘虏受辱。
就在他摸出手枪，准备给自己来个痛快，或者跟敌人拼个鱼死网破的时候，一双大手死死地按住了他。
是卢冬生。
此时的卢冬生，已经是陈赓手下的副官了。
按照当时的战场纪律和人性本能，卢冬生完全可以自己跑。他要是想跑，一个人钻进林子里，凭借他从小放牛练出来的身手，大概率能活。
带着一个走不了路、还要人背的重伤员，那就是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无生。
但卢冬生二话没说，眼神坚定得像块石头。
他把陈赓往草丛里一背，那草长得有一人多高，两人就这么趴在泥水里，大气都不敢出。
06
敌人的搜山部队过来了。
那大皮靴就在他们脑袋边上踩过，甚至还踢了陈赓一脚，以为是具尸体。
陈赓疼得冷汗直流，硬是咬碎了牙关一声没吭。
等敌人走远了，卢冬生才把陈赓背出来。
陈赓看着满头大汗的卢冬生，眼泪都要下来了，他说：冬生，你别管我了，你自己走吧，带着我谁也活不了，不能让你跟我一块死在这。
卢冬生急了，平时话不多的他，这次直接吼了一嗓子：少爷，我卢冬生这条命是你的，要死死一块，要活活一块！你要是死了，我绝不独活！
这一嗓子，喊出了那个年代最纯粹的兄弟情义，也喊出了革命者的铁血丹心。
接下来的路，简直就不是人走的。
从会昌到汕头，再到上海，这几千里的路，全是敌人的封锁线。
卢冬生硬是靠着一双脚，把陈赓给“扛”到了终点。
这一路上，那是真的惨。
没吃的，卢冬生就去讨饭。讨来一口热乎的，先喂陈赓吃，自己喝点剩下的汤水，或者干脆啃树皮草根。
没地儿住，就睡破庙、睡厕所、睡坟圈子。
陈赓的腿伤发炎化脓，疼得死去活来，卢冬生就到处找草药给他敷，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坚持下去。
在汕头的时候，为了躲避国民党的严密搜查，卢冬生把陈赓藏在医院的厕所里。
那个厕所臭气熏天，但却是最安全的地方。
卢冬生就守在门口，像个门神一样，整整守了一夜，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你们想想这个画面：
那边许克祥在长沙大鱼大肉，喝着人血酒，穿着将校呢子大衣，人五人六地接受地主的宴请；
这边卢冬生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背着性命垂危的战友，在泥泞里一步步往前挪。
什么是兄弟？什么是信仰？这就是。
不需要什么豪言壮语，就看关键时刻你能不能豁出命去。
07
后来呢？
这三个湘乡人的结局，比小说还戏剧性，比电影还精彩。
陈赓就不用说了，到了上海治好了腿，那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继续干革命，搞特科，抓叛徒，带兵打仗，最后成了新中国的开国大将，威名赫赫，那是真正的国家栋梁。
每当有人提起当年的事，陈赓总是动情地说：没有卢冬生，就没有我陈赓。
许克祥虽然靠着屠杀升了官，当上了军长，但他这种反复无常、唯利是图的小人，蒋介石其实也看不上他，就是利用他当条狗咬人而已。
后来国民党败退，许克祥跟着逃到了台湾。
虽然没被公审枪毙，但一辈子背着“屠夫”的骂名，在台湾过得也是提心吊胆，生怕哪天有人来找他算账。
1964年，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在台湾孤独地死去了。
最让人心疼，也最让人意难平的，是卢冬生。
他一路跟着党走，后来还去了苏联留学，成了松江军区司令员。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高级将领了，前途无量，那是真正的大才。
可谁能想到，1945年抗战刚胜利，他在哈尔滨执行任务时，竟然遭遇了意外。
那天，他遇到了几个违纪的苏军士兵在街上抢劫。
虽然是盟军，但那时候苏军纪律确实乱。卢冬生为了保护陈云同志的行李，亮明身份制止他们的暴行。
结果那几个大兵那是喝多了还是怎么着，根本不听，反而开了黑枪。
卢冬生就这样倒在了血泊中，那年，他才37岁。
一个在枪林弹雨中闯过来的猛将，没有死在敌人的冲锋下，却死在了这样的意外里，真的是让人想砸桌子骂娘，太他妈憋屈了！
08
卢冬生牺牲的消息传到陈赓耳朵里，这位铁骨铮铮的大将哭得像个孩子。
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一遍遍念叨着冬生的名字。
那是过命的交情啊，那是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恩情啊。
一个家仆，做到了将军，靠的是忠诚和信仰，靠的是一股子正气；
一个穷小子，做到了团长，靠的是背叛和屠杀，靠的是丧尽天良。
历史这笔账，虽然有时候来得晚，但算得那是清清楚楚。
今天我们去湖南湘乡，大家会指着陈赓和卢冬生的故居说，这是英雄，这是咱们湘乡人的骄傲。
至于许克祥？
哪怕他当年收了再多的“万民伞”，哪怕他当年再怎么不可一世，现在提起来，老百姓也只剩下一句：“哦，那个杀人狂啊，那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人这一辈子，选对路，太重要了。
这不仅仅是选哪条路好走的问题，更是选做人还是做鬼的问题。
许克祥选了做鬼，所以他遗臭万年；卢冬生选了做人，做顶天立地的人，所以他流芳百世。
这结局，也许就是冥冥之中最好的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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