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新闻记者 赵朝阳 申子仲 张智伦
北京嫣然天使儿童医院(以下简称嫣然儿医)因欠租一事成为近日舆论焦点。
1月18日、19日，大象新闻记者两次实地探访嫣然儿医了解到，目前医院还住着21名唇腭裂患儿，受访家长表示孩子治疗后有了可喜变化。现场不断有热心市民前去捐赠，网友也自发展开捐助行动，截至1月19日12时50分，有30万网友找到“嫣然唇腭裂救助计划”入口，捐款突破1800万元。
不过，据李亚鹏发布视频称，嫣然天使基金是中国红十字会基金会之下的唇腭裂救助专项基金，与嫣然儿医是两个独立机构。因此线上捐款只能用于患儿救助，而不能去“填”房租的“窟窿”。
欠租问题如何解决？医院下一步何去何从？李亚鹏方面婉拒了采访。此前院方接受大象新闻采访时表示，在法理上确实亏欠房东，但是孩子的救助不能停，会积极地解决问题。
探访：医院还住着21名唇腭裂患儿
嫣然儿医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阜通东大街，方方正正的4层灰色建筑，与望京Sohu大厦隔路相望。
刚下过一场雪，路边积雪尚未消融，气温低至零下11度。墙体原本的医院名称早被铲除，只留下顽固的轮廓，出入口贴着法院的《公告》，使得灰色调的楼体，相对于附近大厦的“光鲜”，更显寂寥。
临街的医院没有围墙，出入口朝西。挑开厚重的棉门帘，便可看到李亚鹏的女儿绘制的大幅墙画，色彩鲜艳。
医院规模不算大，从一楼到四楼，大致可区分为接诊区、儿科普通门诊、唇腭裂患儿病房、行政区。
三楼病房区的服务前台，台柜上摆着一个透明的捐款箱。箱子不大，塞满了花花绿绿的现金，均来自热心群众。
大象新闻记者向医护人员打听到，目前这里还住着21名唇腭裂患儿，来自全国各地。一位来自宁夏的患儿家长告诉记者，她的孩子头一天才做过唇腭裂修复手术，“手术是免费的。”
家长：孩子做完手术后有了可喜变化
在此前的采访视频中，李亚鹏介绍，嫣然天使儿童医院在10年间累计完成11000台唇腭裂手术，其中7000名患儿全额免费。
1月18日，从山东聊城赶来的都先生告诉大象新闻记者，他当天带着9岁孩子来医院做唇腭裂修复手术，“刚办完住院手续。”
都先生称孩子的唇腭裂不算太严重，曾在山东老家做过一次手术，因为手术属于序列性修复，而自己家庭条件一般，所以这次选择了嫣然。
从甘肃临夏自治州赶来的苏先生说，12岁的孩子已在嫣然儿医住了多天，刚在这里做完第四次修复。头两次都是在兰州做的，每次花费两万多元。“我们是山区农民，家里每个月的收入大概3000多元，一次手术两万多，要花掉大半年的收入，压力确实大。后来听说嫣然做手术是免费的，我们就来了。”“我们上周一来的，前天孩子做的手术。这次除了车票、吃饭花了2000多块钱，其他跟治疗相关的，一分钱也没花，压力就小得太多了。”
序列性手术需要在0至18岁期间，对患儿做唇、腭、鼻、牙槽等部位做多次多种修复，乃至发音纠正、心理健康介入等，“孩子是2019年，6岁的时候在嫣然做的第三次修复，今年这次做牙槽植骨。后期还有两次，一共要6次手术。”苏先生操着浓重的西北口音，细数孩子每次手术后的可喜变化，“人也变得开朗了，不像以前那么自卑自闭，还说要好好学习报答我们。”
对这起房租纠纷，苏先生称从内心深处，他由衷希望嫣然儿医能好好“活”下去，“希望爱心人士都能来支持李先生，让孩子们有个完美的人生。”
行动：热心市民自发捐款
嫣然儿医的困境经广泛报道后，尤其是李亚鹏发布长达31分钟的视频《最后的面对》以后，网友及不少热心人士自发进行线上线下的帮助。在采访时，大象新闻记者碰到不少捐款的热心人。
40岁的郝先生是前一天在抖音上刷到了李亚鹏的视频。他了解到嫣然基金不能作为房租使用，便想到直接把钱捐到医院。
郝先生没有透露捐款的具体数目，只说是和老婆、孩子一起来的，尽管力量微薄，也“多少是点意思。”
市民邓女士也同样是一家三口来捐款，目的也是想让捐出的钱能当作房租用。她们一家三口以各自的名义捐了款，儿子则是捐出了自己的500元压岁钱。
市民林先生捐钱后，在医院门前做了个简短直播，他说此举的目的是点明医院的具体位置。
一直在医院门前竖着三脚架做直播的郭颖女士，是海南人，2024年之前曾在北京工作生活过6年。这次出差路过旧地，恰逢“嫣然有难”，于是挺身而为“第二故乡”发声。尽管寒风中冻得不停跺脚，她还是大声说出自己捐款后的感受，原话是“任何人在生活中都会遇到难过去的坎儿，只要我们能保持内心的善良，我们就一定能渡过难关，所谓‘关关难过关关过’。”
做果汁生意的王女士则专程和闺蜜来到医院，与院方商谈物资捐赠。记者追问她的身份，王女士开玩笑地说“就写我们是‘朝阳群众’吧。”
穿着简朴、走路带风的王伟先生来自天津，自称是做小生意的，前两天刷到了李亚鹏的视频，颇为感慨，觉得“不应该让办好事的人遇上这样的坎儿”，他当天专程从天津跑过来，直接通过微信转给了医院10000元善款。
面对镜头，王先生说，“咱也不能说房东坏话，一码归一码。话说回来，遇到坎儿了怕吗？像我这样的，能有两千来人捐款，这事儿不就结了？”
更多的捐赠者不愿接受采访，摆摆手默默离开。
进展：一切以医院官方的回应为准
为了解更多的情况，记者致电医院相关负责人谢先生。
谢先生说，他和嫣然儿医的4名专家，目前正在外地做唇腭裂义诊活动。这是嫣然儿医与嫣然基金联合当地卫健委、妇联，长期坚持的一项公益活动。义诊除了救治还有回访，当天上午已经在当地服务了30多名患儿。
关于医院的欠租纠纷进展，以及网友捐款的用途去向，谢先生没有深谈。他说嫣然医院没有太多的行政人员，大都是医学相关专业人员，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分散出来应付媒体采访。
他希望大家抱着平常心静观事态进展，“一切以医院官方的回应为准，让医生做他们本来该做的事。”
此前的1月14日，大象新闻电话采访谢先生时，他曾表示医院作为房产租用方，承认合同的法律效力，在法理上确实亏欠房东。但医院对孩子的救助不能停，毕竟大部分家长来医院经过了太多的筹备，也抱着极大的期望。鉴于目前双方沟通并不顺畅，且医院搬迁并非易事，费用庞大。在此期间，医院不想引来更多人群的围观，也不愿占用过多的社会资源，一心希望入住孩子的治疗尽量少受外界干扰。
心声：“不愿看着它关门”
热心市民自发前去捐赠，外围热闹的直播与采访场面，一度引来附近居民围观，他们习惯上总爱把嫣然儿医称为“李亚鹏的医院”。
遛狗的陈大妈说，之前只知道这家医院是专给穷人家孩子免费治唇腭裂的，直到近两天，才知道“他们已经做了1万多台手术，也太厉害了。”
据医院官网介绍，北京嫣然天使儿童医院于2012年7月1日正式在北京市朝阳区望京东园开业，是中国第一家民办非营利性儿童综合医院，由李亚鹏等人共同发起成立。
医院何去何从？记者多次尝试联系李亚鹏方面，均遭到婉拒。
“这几天赶来的媒体记者很多，已经对医院的日常工作造成了影响。”嫣然儿医的行政副院长陈泓伊告诉大象新闻记者，医院暂不接受任何采访，原因有三：一是保护唇腭裂患儿的隐私；二是不希望打扰到医院的正常运转；第三，“这也是李先生(李亚鹏)的意思。”
陈院长坦言医院其实一直在努力寻找新址，至于更多的信息，她则一再谢绝透露。
1月18日晚，记者遇到了下班回家的眼科医生解女士。
她说，不少医生是在嫣然成立之初，从首都儿科研究所转来的，她自己则是退休后来的嫣然儿医。风风雨雨10多年下来，有着深厚的感情，“我们二楼普通门诊挂号费啥的都比较低，三楼的唇腭裂专科也是实实在在做公益。如果真干不下去了，就太可惜了。”
“当然不愿搬走，更不愿看着它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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