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杰日达同志因患阑尾炎，不幸于昨日逝世。”
一九三二年11月9日，莫斯科的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这个消息，报纸上的黑框那是相当刺眼，老百姓看着报纸，都在感叹第一家庭也躲不过病痛的折磨。
可谁能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克里姆林宫的那扇厚重木门背后，根本就没有什么医生和手术刀，只有满地的鲜血和一把还在冒着硝烟味的瓦尔特手枪。
那个被全苏联视为“钢铁”的男人，站在卧室里看着妻子的尸体，脸上的表情根本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背叛后的狂怒。
这一枪，不仅打穿了那个年轻女人的心脏，也把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红色家庭，打得粉碎。
01
这事儿吧，得先从那个极具戏剧性的开头说起，简直就是那种最俗套的英雄救美剧本，谁看了都得说一句缘分天注定。
当年的斯大林，还不是那个坐在克里姆林宫里抽烟斗的最高领袖，他那会儿还在高加索搞革命，日子过得那是刀尖上舔血。有一次，他在老战友阿利卢耶夫家里避难，正赶上人家两岁的小女儿掉进了水里。
这男人二话没说，跳下去就把孩子捞上来了。那个浑身湿漉漉的小女孩，就是娜杰日达。
那时候谁也没往那一层想，毕竟差着二十多岁呢，这也就是个叔叔救侄女的故事。
可时间这东西最会开玩笑。一九一七年，当斯大林再次出现在阿利卢耶夫家的时候，那个流鼻涕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十六岁的娜杰日达，满脑子都是革命的浪漫主义，看着眼前这个从流放地归来、满脸写着沧桑和故事的男人，那种少女的崇拜感简直就像洪水决堤一样。
你要说她爱的是斯大林这个人吗？可能吧。但更多的，她爱的是那个“革命英雄”的光环。
她不顾家里人的反对，甚至连书都不想读了，铁了心要跟着这个男人走。那会儿她想得挺简单，觉得这就是为了理想献身，是跟英雄并肩作战。
一九一九年，这两人还真就结婚了。
刚开始那两年，日子过得还算凑合。娜杰日达给斯大林当秘书，跟着他在前线跑，那时候战火纷飞的，哪怕是苦一点，对于一个充满激情的年轻姑娘来说，那也是“浪漫”的苦。
但是吧，等仗打完了，日子安稳下来了，这问题的苗头就开始冒出来了。
斯大林这人，那是典型的格鲁吉亚性格，大男子主义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在他看来，老婆这东西，最好的状态就是在家生孩子、做饭，别的事儿少掺和。
可娜杰日达不是那种传统的家庭妇女啊。人家那是受过新思想教育的，心气儿高着呢。她不想当什么“领袖背后的女人”，她想当一个独立的布尔什维克。
这矛盾就像是滚雪球，越滚越大。
斯大林在外面那是说一不二，回了家也把这一套带进来了。他对娜杰日达说话，那语气跟训下级没什么两样。有时候当着外人的面，稍不如意就张嘴骂人，什么难听骂什么。
娜杰日达这姑娘也是个倔脾气，你硬我比你还硬。
有一回，两人为了点家庭琐事吵起来了，斯大林火了，直接就把手里的烟斗摔了。娜杰日达也没惯着他，抱起孩子就回了娘家。
这要是放在普通人家，也就是两口子拌个嘴。但这可是苏联的第一家庭啊。
慢慢地，这种争吵就成了家常便饭。娜杰日达开始发现，她崇拜的那个英雄，在生活里其实就是个粗鲁的暴君。那个曾经把她从水里救上来的手，现在却让她觉得窒息。
更要命的是，她后来去工业学院上学了。这一上学不要紧，她接触到了真实的世界。
那个时候正是苏联搞集体化最狠的时候，农村的情况那是相当糟糕。娜杰日达在学校里有不少同学都是从下面上来的，跟她讲了很多老百姓饿肚子的事儿，甚至还有更惨的。
这些真话，斯大林身边的那些高官是不敢说的，但娜杰日达听进去了。
她回到家，想跟丈夫聊聊这些事，想告诉他下面的人过得有多苦。结果呢？斯大林觉得这是她在挑战他的权威，是被“敌对势力”洗脑了。
一来二去，这不仅仅是夫妻感情的问题了，这变成了政治路线的分歧。
在这个家里，娜杰日达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个外人，甚至像个敌人。她那个敏感的神经，每一天都在被拉扯，直到崩断的那一刻。
02
日子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到了一九三二年。那年秋天，莫斯科的气氛其实挺压抑的，虽然报纸上天天都在宣传胜利，但大家心里都有数。
娜杰日达那段时间的状态特别不好。她的头疼病经常发作，情绪也总是低落。据她身边的人说，她好几次都流露出一种绝望的感觉，觉得这日子没个头。
她哥哥帕维尔从柏林回来，给她带了个礼物。
你猜是什么？不是什么珠宝首饰，也不是什么高档化妆品，而是一把小巧精致的瓦尔特手枪。
这事儿在当时看来可能也没那么离谱，毕竟革命家庭嘛，有把枪防身很正常。但这把枪到了娜杰日达手里，那个意义可就变了。
她把这把枪藏在自己的梳妆台里，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可能在那一刻给了她某种安全感，或者说，某种最后的选择权。
时间来到11月8日。这天是十月革命胜利15周年的大日子。
按照惯例，克里姆林宫里要搞庆祝活动。晚上的宴会设在伏罗希洛夫家里。那可是当时苏联最有权势的一帮人聚会，场面肯定是热闹非凡。
娜杰日达那天特意打扮了一番。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裙，那发型也是精心梳理过的，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又漂亮。但是如果你仔细看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点笑意，全是疲惫。
她本来是不想去的，但作为第一夫人，这种场合她缺席不了。
宴会开始后，那帮老革命们就开始推杯换盏。斯大林那天显然是心情不错，或者说是想发泄点什么，酒是一杯接一杯地喝。
喝多了的斯大林，那个粗鲁的劲儿就上来了。
他在酒桌上大声说笑，甚至还开始拿桌上的东西逗乐子。有人说他拿面包球往对面的女宾客身上扔，也有人说是橘子皮。反正那种举动，充满了轻浮和傲慢。
娜杰日达坐在他对面，脸早就黑得像锅底一样。她觉得丢人，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这个国家。
你是领袖啊，你怎么能跟个市井流氓一样？
斯大林大概是感觉到了妻子那种审视和不满的目光，他心里的火也窜上来了。借着酒劲，他举起酒杯，指着娜杰日达，大着舌头喊了一嗓子。
他喊的是：“喂！你！喝！”
这几个字一出来，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就安静了。
在俄语里，那个“喂”字，是用那种特别不尊重的词喊出来的，通常是用来喊下人，甚至是喊牲口的。
当着这么多老战友、下属和夫人们的面，斯大林这是把娜杰日达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这位第一夫人会怎么反应。是忍气吞声地喝了这杯酒？还是像以前一样默默流泪？
娜杰日达没有哭，也没有喝。
她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了刺耳的声音。她死死地盯着斯大林，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崇拜，只剩下冷冰冰的决绝。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字字千钧。
她说她不是他的什么“喂”。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走，头都没回。那个黑色的背影，在那一刻显得特别孤独，又特别刚烈。
这下好了，场面彻底僵住了。斯大林坐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显然是没想到平时那个虽然倔强但还算顾大局的妻子，今天敢让他这么下不来台。
莫洛托夫的老婆波林娜是个热心肠，一看这情况不对，赶紧追了出去。
那时候莫斯科的晚上已经挺冷了，克里姆林宫的院子里风嗖嗖地刮。两个女人就在那院子里走了一会儿。
波林娜一直在劝她，说男人嘛，喝多了都那个德行，别往心里去，明天酒醒了就好了。
娜杰日达听着，也没怎么反驳，甚至还跟波林娜聊了几句学校里的事儿。这让波林娜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也就是两口子日常的一次拌嘴。
但是波林娜没看到的是，娜杰日达眼底的那种死灰色的平静。那不是想通了的平静，那是心死了的平静。
把波林娜送走后，娜杰日达独自一人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公寓。
03
回到房间的娜杰日达，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洗洗睡了。
那间卧室，曾经是她以为的幸福港湾，现在却像是一个精致的牢笼。墙上挂着的那些领袖画像，此刻都在冷冷地看着她。
她坐在书桌前，铺开了一张纸。
她要写点什么。这不仅仅是一封遗书，更像是一份控诉书。
那封信的内容，后来成了苏联的最高机密。据说看过那封信的人，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因为那里面写的，根本不是什么儿女情长，也不是什么“老公我先走了你保重身体”。
那是一篇充满了政治火药味的檄文。
她在信里，把斯大林骂了个狗血淋头。她骂他是个糟糕的丈夫，更骂他是个糟糕的领袖。她提到了那些饥饿的农民，提到了那些被清洗的同志，提到了他对这个国家的摧残。
每一个字，都像是蘸着血写出来的。
写完这封信，她把它折好，放在了显眼的位置。
然后，她拉开了那个抽屉。
那把瓦尔特小手枪静静地躺在那儿，闪着寒光。这是哥哥送给她的礼物，本意是让她保护自己，谁能想到，这最后成了她解脱的工具。
那个夜晚特别安静，克里姆林宫的墙太厚了，把外面的喧嚣都隔绝了。
娜杰日达脱掉了那件黑色的礼服，换上了睡衣。她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枪。
那一刻，她在想什么？
是想到了那个两岁时救她的叔叔？是想到了那个十六岁时让她心动的英雄？还是想到了那两个年幼的孩子？
没人知道。
她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心脏。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或者是多大的绝望啊。
一声沉闷的枪响。
但在那个深夜，这声音并没有引起卫兵的注意，或者是被当作了什么别的东西。
那个鲜活的生命，那个曾经满怀理想的布尔什维克女性，就这么在黑暗中凋零了。
04
第二天一大早，管家卡罗琳娜像往常一样，端着早餐去敲娜杰日达的房门。
敲了半天没动静，卡罗琳娜就推门进去了。
这一进去不要紧，手里的托盘直接就摔在了地上。
娜杰日达躺在床上，身上全是血，那把小手枪还掉在枕头边上。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虽然人已经没了，但她的眼睛可能还没闭上，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管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去叫人。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斯大林那里。
斯大林那时候还在睡觉，毕竟昨晚喝了不少。被人叫醒告诉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急匆匆地赶到妻子的房间。一进门，那一屋子的血腥味，让他这个见惯了杀戮的人都晃了一下神。
但当他看到桌上那封信的时候，他的悲伤瞬间就变成了狂怒。
他拿起来读了几行，手就开始抖。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气愤。
在他看来，娜杰日达这不是自杀，这是在向他示威，是在给他背后捅刀子。作为一个共产党员，作为一个领袖的妻子，怎么能用这种方式结束生命？这简直就是反革命行为！
据说当时斯大林气得脸都紫了，嘴里一直念叨着，说她作为一个敌人离开了他，说她这是在羞辱他。
那些匆匆赶来的高官们，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谁都知道，这事儿闹大了。
怎么办？实话实说吗？
那肯定不行。如果让老百姓知道，斯大林的老婆因为不满他的政策或者家庭暴力自杀了，那斯大林的形象还要不要了？苏维埃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于是，一场最高级别的掩盖行动开始了。
那几个被叫来的医生，看着尸体上的枪眼，手都在抖。他们被告知，只能签那种官方指定的死亡证明。
谁敢不听？不听的下场可能比躺在床上的那位还要惨。
于是，就有了那份荒唐的“阑尾炎”公告。
这个理由找得实在是太拙劣了。阑尾炎手术失败？在那个医疗条件下，虽然也有可能，但发生在第一夫人身上，怎么听怎么假。但这就是官方结论，这就是真理，谁敢质疑？
05
葬礼那天，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几十万莫斯科市民走上街头，为这位年轻的“第一夫人”送行。他们大多数人是真心的悲伤，因为他们真的以为她是病死的。
斯大林呢？
关于他在葬礼上的表现，说法不一。
有人说他去了，站在棺材旁边，脸色铁青，一句话也不说。当他看到娜杰日达那张苍白的脸时，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他用力推了一下棺材，好像是在发泄最后的愤怒，然后转身就走，连最后的告别仪式都没参加。
也有人说，他那天看起来特别苍老，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不管怎么说，从那一天起，那个曾经还会跟人开玩笑、还会去岳父家串门的斯大林，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冷酷、更加多疑、更加无情的独裁者。
他觉得连同床共枕十几年的妻子都能背叛他，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是可信的？
他把娜杰日达的死，看作是周围人对他的一种攻击。他开始疯狂地清洗身边的人，哪怕是一丁点的不忠诚，都会遭到最严厉的打击。
而阿利卢耶夫一家，也就是娜杰日达的娘家，后来的下场也是相当惨。
她的哥哥帕维尔，那个送她手枪的人，后来被整死了。她的姐姐、姐夫，也都没落得好下场。斯大林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报复那个让他“丢脸”的亡妻。
那封绝笔信，被斯大林锁进了最机密的保险柜里。除了他自己，谁也不许看。
这封信就像是一个诅咒，一直伴随他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06
这事儿过去很多年了，但每次提起来，都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你想想看，那个晚上，娜杰日达在写那封信的时候，心里该是多么的绝望。她明明知道，这一枪下去，自己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也看不到孩子长大了。
但她还是扣动了扳机。
她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在苏联的历史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问号，也给斯大林的那个“钢铁”形象，凿开了一个永远补不上的缺口。
那个所谓的“阑尾炎”，就像是一个笑话，挂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你说这人啊，有时候拥有了无上的权力，能决定几亿人的命运，却连自己老婆的心都留不住。
斯大林晚年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呆在那个空荡荡的别墅里。据说他有时候会盯着娜杰日达的照片发呆。
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呢？
是后悔那天晚上的那句“喂”？还是在恨她走得那么决绝？
反正，当一九五三年斯大林躺在那个地毯上孤独地死去的时候，身边连个敢上前扶一把的亲人都没有。
这大概就是命运给出的最后账单吧。
你可以用谎言欺骗世界一时，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痛和孤独，是任何权力都挡不住的。
那朵克里姆林宫里的血色玫瑰，虽然早就枯萎了，但那根刺，却永远扎在了那个巨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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