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当创作被政治裹挟,当生命被恐惧笼罩,你会选择壮烈赴死,还是带着羞愧活下去?肖斯塔科维奇用一生给出的答案,道尽了强权时代艺术家的无奈与坚守。
“等待枪决,是一个折磨了我一辈子的主题。”
1936年,斯大林走进剧院,观看肖斯塔科维奇的歌剧《姆钦斯克县的麦克白夫人》,演出尚未落幕,他便起身离场。
几天后,《真理报》刊登社论《混乱代替音乐》,公开点名批判这部作品。
紧随其后的,是无休止的审问与调查,还有那在当时的苏联,几乎等同于死刑的“政治厄运”。
那是一个艺术家会突然消失的年代。没有审判,无需解释,一个人就那样凭空不见了。
肖斯塔科维奇坚信,自己的逮捕通知随时会来。
他不愿让妻子和孩子看见自己被带走的狼狈,于是每天夜里,都穿戴整齐、拎着早已收拾好的箱子,站在自家公寓的电梯口,一边抽烟,一边静静等待命运的降临。
最终,没有人来。
可这份悬而未决的等待,远比真正的枪决更残酷。
十二年后,1948年,肖斯塔科维奇被斯大林钦点,远赴纽约参加国际和平会议。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宣读苏联当局备好的讲稿,像一台没有思想的录音机,公开批判自己内心无比敬重的作曲家斯特拉文斯基。
台下,受中央情报局资助的尼古拉·纳博科夫不断质问、步步紧逼,逼他表态,逼他选边。
肖斯塔科维奇毫无还嘴的余地,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默默承受这份公开的羞辱。
这从来不是一场思想交锋,只是一次赤裸裸的公开示众。
又一个十二年过去,1960年,斯大林已逝,赫鲁晓夫上台,去斯大林化的口号响彻一时,却又转瞬即逝。
表面上,恐怖的阴影似乎渐渐散去,可肖斯塔科维奇却始终觉得,自己像坐在一辆随时会抛锚的轿车里,被推着驶向一个模糊、未知,也毫无安全感的未来。
英国作家朱利安·巴恩斯,在小说《时间的噪音》里,以1936、1948、1960这三个年份为骨架,将全书分为三章,分别命名为:“在电梯旁”“在飞机上”“在轿车里”。
晚年的肖斯塔科维奇,用这句话概括了自己的一生。
三个场景,三种移动的方式,串起的却是同一种身不由己的命运:
人在强权之下,只能被迫前行,却永远掌控不了自己的方向。
《时间的噪音》真正探讨的,从不是音乐史的细枝末节,而是一个直击人心的尖锐问题:
当强权政治支配了生活的一切,你是否会与它做一场交易?
如果会,你能屈服到什么地步?
而在一次次屈服之后,艺术家还能守住自己的尊严吗?
肖斯塔科维奇的一生,就是对这些问题的持续作答。
他没有选择以死殉道。
他一次次妥协,一次次低头,签署违心的声明,发表深刻的检讨,加入不愿加入的组织,说出并非出自内心的话语。
但也正因为这份“低头”,他活了下来。
他保住了家人,保住了自己的生命,更保住了自己的音乐。
他把所有的勇气与反抗,都藏进了作品里,而在现实的生活中,他只留下了旁人眼中的“怯懦”。
于是朱利安·巴恩斯写下了那句令人心头一震,却又无比诚实的话:“我的英雄是个懦夫。”
这从来不是对肖斯塔科维奇的轻蔑,而是对那个时代最清醒的理解。
在强权笼罩的年代,真正罕见的从来不是壮烈的牺牲者,而是那些带着羞愧艰难活下来的人。
他们没有荡气回肠的结局,却要在漫长的一生中,反复面对自己曾经的屈服与妥协,在内心的挣扎中度过余生。
肖斯塔科维奇从未用生命反抗强权,可他的音乐里,始终藏着不肯完全投降的声音。
那是被压低的、被变形的、充满时代噪音的,最真实的回声。
或许,正是这种不完美的生存方式,让他的音乐穿越了恐惧,跨越了时空,一直留到了今天。
在一个人人要求英雄的年代,他选择好好活着;
在一个不允许沉默的时代,他把所有的沉默与反抗,都写进了音符里。
而这,或许正是《时间的噪音》留给我们,最沉重也最值得深思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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