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团圆饭上，我清晰地记得那一幕：彩色的灯笼挂满客厅，饭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可一只鸡腿却成了导火索。
"放下那个鸡腿，那是我留给小明的！"婆婆猛地拍了下桌子，眼睛直盯着我，像是我偷了什么宝贝似的。我手里那只刚夹起的鸡腿顿在半空，周围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妈，菜这么多，鸡腿也不止这一个..."我丈夫小声为我辩解，却被婆婆一个冷眼瞪回去。
我和丈夫再婚才半年，这是第一次在他家过年。作为继母，我一直小心翼翼地经营着与十岁继子小明的关系，却没想到在众人面前遭遇如此难堪。我的手微微发抖，目光扫过桌边每个人惊愕的表情，感到一阵羞辱涌上心头。
桌上那盘看似普通的红烧鸡，此刻却成了婆媳关系的试金石。
"婆婆，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放下筷子，努力控制声音的颤抖。十几年职场打拼的经历让我明白，有些事必须当场解决，否则就会变成永远的心结。
婆婆挺直腰板，语气不善："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那是我给我亲孙子留的，你一个后妈凭什么先吃？"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我丈夫老张坐在我和婆婆中间，表情尴尬得像吃了苍蝇。我们认识两年，结婚半年，他一直是个温和的人，可此刻却像个木头人。
"妈，您这话太伤人了..."老张终于开口，却被婆婆打断。
"伤人？我哪句伤人了？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好不容易盼来个孙子，这孩子妈妈又跑了，现在连个鸡腿都要跟后妈争？"婆婆的眼圈红了，提起嗓门道，"这个家还是不是我张家的了？"
我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坐在角落里低头不语的小明。十岁的孩子脸涨得通红，筷子紧紧攥在手里。我突然明白了什么，轻轻放下筷子，起身走向厨房。
"你去哪？"老张跟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担忧。
我没回答，从厨房拿来垃圾桶，回到餐厅。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我，包括婆婆。
"既然这是您孙子的鸡腿，那我确实不应该动。"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不过我想，既然一家人连顿饭都要分得这么清楚，那还不如都别吃了。"
说完，我把那盘鸡整个倒进了垃圾桶。
"你！"婆婆腾地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浪费食物！"
老张终于按捺不住："妈！够了！莉莉是我老婆，不是外人！您这样对她，就是不给我面子！"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好啊，现在是妻管严了？娶了个二婚的，就不要娘了？"
此时，一直沉默的小明突然开口："奶奶，我不要鸡腿，我不喜欢吃..."小男孩的声音很小，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我看向小明，心里一软。自从我嫁进来，小明就很少说话，总是小心翼翼地观察大人们的脸色。这孩子从小缺少母爱，现在又夹在婆媳矛盾中间，该有多难受。
饭桌上的气氛降到冰点。老张拉着我的手，向他妈妈说道："妈，我们先回去了。过几天再来看您。"
就这样，我们的团圆饭不欢而散。
回家路上，车里一片沉默。直到小明突然说："莉莉阿姨，对不起..."
我转身看着后座的孩子："你没做错什么，别道歉。"
"可是...奶奶总是说您是后妈，对我不会好..."小明低着头说。
我心里一痛，原来婆婆一直在孩子面前这样说我。老张握紧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
回到家，哄小明睡下后，我和老张坐在客厅，终于能好好谈谈。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妈会这样..."老张愧疚地说。
"不是你的错。"我叹了口气，"但我必须告诉你，我不能继续这样生活下去。我可以接受你有过去，可以全心全意爱小明，但我不能接受被当成外人，更不能接受有人在孩子面前离间我们的关系。"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坚定地说："明天，我们搬出去住。"
第二天一早，老张就开车去了他妈妈家。中午时分，他回来了，脸上带着决然："我和妈妈谈清楚了。我们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一周后，我们租了个新房子，距离小明的学校很近，也离老张的公司不远。搬家那天，让我意外的是，婆婆来了。
她站在新家门口，手里提着几个保温盒："饭菜热着呢，趁热吃吧。"
我有些惊讶，老张则笑了："妈，您进来坐。"
婆婆进屋后，看着忙碌的我们，欲言又止。最后，她走到我面前："莉莉，老太太嘴笨，不会说好听的。那天...是我不对。"
这简单的道歉来得突然，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我儿子和孙子都喜欢你，你肯定有你的好处。"婆婆继续说，"老张他爸走得早，我太害怕失去他们了..."她的声音哽咽起来。
我终于明白了婆婆的恐惧。她不是讨厌我，而是害怕我会带走她的儿子和孙子，就像小明的亲妈一样。
"婆婆，"我拉住她粗糙的手，"我不会带走他们，我只是想加入这个家。您永远是他们的亲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婆婆红了眼圈，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我炖的鸡汤，专门给你的。女人坐月子都喝这个..."
我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老张在一旁笑了："我告诉妈的。咱们不是计划好了吗？"
原来，在我们搬家前，我刚刚确认怀孕的消息告诉了老张。他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他妈妈。
婆婆擦擦眼泪："莉莉，老太太不会说话，你多包容。以后孩子出生，还得靠你。小明也需要个妈..."
那一刻，我们之间的隔阂似乎消融了些。虽然知道前路不会一帆风顺，但至少，我们都愿意为这个家努力。
晚饭时，老张买了只烤鸡回来，大家围坐在新家的餐桌前。小明乖巧地把最大的鸡腿夹到我碗里："莉莉妈妈，这个给你和小弟弟吃。"
我眼眶湿润，看到婆婆也欣慰地笑了。那个扔进垃圾桶的鸡，终究换来了一家人的真正团圆。
一个家，不是靠血缘维系，而是靠相互理解和尊重。再婚家庭的路或许坎坷，但只要心往一处想，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