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骤然爆发的争吵声让我手中的茶杯一颤，热茶溅到手背上，火辣辣的疼。我放下杯子，冲到门口，看见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正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她头发凌乱，脸涨得通红，眼睛里闪着愤怒的火光。
"小林啊，你怎么能这样绝情呢？这些年我们对你多好，你现在有出息了就翻脸不认人了？你弟弟还没结婚呢，你怎么能不管了？"
我愣住了，四年没见的王阿姨像一阵风一样冲进我的生活。身后的邻居们已经探出头来，窃窃私语。我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镇定："王阿姨，有什么事我们进屋说吧。"
这一切要从四年前说起。那年我大学毕业，在城里一家公司找到工作，租住在一间狭小的单间里。那天下着大雨，我下班回来，发现王阿姨和她儿子小军站在我的门前，浑身湿透。
看着满脸疲惫的王阿姨和眼神怯懦的小军，我没想到这次相遇会彻底改变我的人生轨迹。
我把王阿姨和小军让进屋里，赶紧拿出干毛巾给他们。王阿姨拉着我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
"小林啊，阿姨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你小时候，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带大的，你爸妈常年在外打工，你还记得吗？"
我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王阿姨确实帮我父母照顾过我，但那是他们付了钱的，而且只有短短两年时间。后来我爸妈把我接走了，虽然一直保持联系，但并没有她说的那么亲近。
"小军今年高考考得不错，可以上省城的大学了。可是..."王阿姨抹了抹眼泪，"家里实在拿不出学费。他爸前年得病走了，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我打零工勉强糊口。小林啊，看在我当年照顾你的份上，你能不能帮帮小军？"
小军低着头，不敢看我，淋湿的校服还在滴水，在我的地板上汇成一小滩。窗外雨声淅沥，闪电偶尔照亮他瘦弱的身影。我注意到他的书包已经破旧不堪，鞋子也开了口。
"阿姨，您别着急。"我递给她一杯热茶，"小军如果真的考得好，那确实应该上大学。您具体需要多少钱呢？"
王阿姨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激动地说："一年大概需要两万多，包括学费和生活费。小林，阿姨知道你工作不容易，但只要你能帮这一次，等小军毕业工作了，一定会还你的！"
我内心挣扎着。刚工作的我月薪只有四千多，租房、生活费加起来，每月能存下的钱不多。但看着小军渴望的眼神和王阿姨哀求的表情，我心软了。
"这样吧，阿姨。我每个月给小军寄一千五百块，够他的基本生活费和部分学费。剩下的您想办法补上，行吗？"
王阿姨激动地握住我的手："好好好，小林啊，你真是个好姑娘！阿姨给你磕头了！"说着就要跪下，我赶紧扶住她。
就这样，我开始了对小军的资助。每个月省吃俭用，按时把钱打到小军的卡上。一年、两年、三年...我的工资虽然有所提高，但因为要帮小军，我的生活始终紧巴巴的。租的还是那间小房子，衣服穿了好几年，连谈恋爱都觉得是种奢侈。
小军偶尔会发信息感谢我，但次数越来越少。王阿姨则三天两头打电话，除了感谢，还时不时提出额外的要求：小军要买电脑了、小军要参加培训班了、小军要换手机了...
到了第四年，小军即将毕业，我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这时，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朋友圈看到小军发的照片：他和朋友们在高档餐厅聚会，桌上摆满酒水；他戴着名表，拿着最新款手机；他和女朋友在旅游景点的合影...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他向我借钱说要交毕业论文费用的那个月。
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四年来，我省吃俭用供他读书，而他却过着比我奢侈得多的生活。我决定，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当我告诉王阿姨我不会再继续资助小军时，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挂断了电话。我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了，直到今天，她出现在我家门口。
"王阿姨，请您坐。"我把她让进屋里，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她看了看我简陋的房间，冷笑一声："小林，你就住这样的地方？装什么穷？你一个月赚那么多，连你弟弟都不管了？"
"阿姨，首先，小军不是我弟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其次，我已经资助他四年大学了，他现在已经毕业，应该自己工作养活自己了。"我尽量平静地解释。
"什么叫没有血缘关系？我照顾了你多少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良心？"王阿姨拍着桌子站起来，"小军现在找工作不顺利，还没结婚呢，你怎么能不管了？"
我深吸一口气："阿姨，您只照顾过我两年，而且是我父母付钱的。这四年来，我每月给小军一千五，加起来已经七万多了。小军大学已经毕业，我的责任已经尽到了。"
"七万多？那算什么？你知道现在结婚要多少钱吗？小军要买房、买车、彩礼...你一个月赚那么多，给点怎么了？"
我苦笑："阿姨，我一个月工资才七千多，除去房租和生活费，所剩无几。我给小军的钱，都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少骗人了！小军说你们公司那么好，你肯定拿一两万！"王阿姨不依不饶。
我拿出手机，调出银行流水和工资单："您看清楚了，这是我的真实收入。而且，您儿子过得比我奢侈多了。"我给她看小军朋友圈的照片，奢侈的聚餐、旅游、名表、新手机...
王阿姨愣住了，但很快又找借口："那...那是他女朋友有钱，跟他没关系！"
"阿姨，无论如何，我已经尽力了。小军现在是成年人了，应该自己负责自己的人生。我不可能一辈子资助他。"我坚定地说。
王阿姨突然扑过来抓住我的衣领："你不管是吧？我告诉你，我明天就去你公司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我冷静下来，轻轻拿开她的手："阿姨，如果您要这么做，我不会阻拦。但我会把这四年的资助记录和小军的朋友圈截图一起拿出来。您觉得，到时候大家会同情谁？"
王阿姨僵住了，眼神闪烁。最终，她恶狠狠地说："好啊，你翅膀硬了是吧？咱们走着瞧！"说完摔门而去。
我疲惫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四年的时间，我省吃俭用帮助一个并不真心感恩的人，却换来这样的结果。我不后悔帮助过小军，只是遗憾他和王阿姨没有把这份帮助当回事。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原来王阿姨已经给我父母打电话告状了。
"妈，您别担心，我没事。"我轻声说。
"闺女，妈支持你。这些年你太委屈了，那王家母子根本不知感恩。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以后好好为自己活。"
听到母亲的话，我眼泪夺眶而出。是啊，也该为自己活了。明天，我要去看看那套期待已久的大一点的房子。四年来，我第一次感到一种解脱，仿佛沉重的担子终于放下，我可以抬头挺胸，大步向前走了。
人间百态，恩情冷暖，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善良不是一味付出，而是在适当的时候懂得为自己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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