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我站在楼下的公交站台,紧紧拽着雨伞把手,浑身湿透。继子刘强的电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耳边:"张阿姨,明天能不能再早点来?我要赶早班会,孩子七点前就得送到幼儿园。"
"可是...这样我得五点多就出门..."我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他不耐烦的声音:"您不是说带好了孩子,每个月给您2000吗?这点事都做不好,我找人就是了。"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见雨中模糊的倒影——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为了每月那2000元,放弃了原本在社区做保洁的工作,现在成了自己继子家的"有偿保姆"。我叹了口气,想起老伴昨晚的话:"瞧你那点出息,自己亲生儿子都不管,倒贴钱伺候那不知感恩的继子!"
我叫张秀英,今年六十二岁。我嫁给现在的老伴刘建国已经十五年了,他有个儿子叫刘强,是前妻留下的。我们相处还算融洽,直到一个月前,一切都变了样。
我没想到,接下来的日子会如此难熬,更没想到老伴会用一记耳光,打醒我这个糊涂婆娘...
那天刘强来家里吃饭,一反常态地殷勤,还带了两瓶好酒给他爸喝。酒过三巡,他终于说出了来意:"爸,张阿姨,我和媳妇最近工作太忙,没人照顾小明,您看..."
刘建国一口回绝:"请保姆啊,现在不是挺流行的吗?"
刘强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保姆一个月得4000多,我们哪负担得起?再说了,外人带孩子能放心吗?"他转向我,眼神充满期待:"张阿姨,您退休了,有经验,要不...我给您钱,就当是您兼职?"
那一刻,我心里暖洋洋的。十五年来,刘强从未叫过我一声"妈",总是客客气气地喊"张阿姨"。这次他主动找我帮忙,我想,也许这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更何况,每月2000元确实比我在社区做保洁的1800元多一些,还能照顾自家孩子,何乐而不为?
于是,在老伴的反对声中,我欣然接受了这份"工作"。
第一周还算顺利。我每天早上六点出门,坐两趟公交车赶到刘强家,给四岁的小明做早餐,送他去幼儿园。然后打扫卫生,洗衣做饭,下午再接孩子,辅导他画画认字,一直忙到晚上七八点钟。
但好景不长。第二周开始,刘强媳妇李丽开始对我的工作挑三拣四:"张阿姨,衣服不是这么叠的,您得按照我的方式来""这菜怎么又咸了?小明不爱吃咸的,我说过多少次了""您能不能把地拖干净点?这角落都是灰""您带孩子能不能多用点心?昨天他回来说您一直在玩手机!"
每天回家,我都累得腰酸背痛。老伴看我这样,越发不满:"你这是何必呢?自己儿子小军两口子工作那么忙,孙子都是别人带,你不去帮他,倒帮起继子来了!"
我总是笑着搪塞:"老刘,你别这么说。强子毕竟是你儿子,小明是你亲孙子,这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人家每月还给我2000元呢!"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这样做,是想弥补什么。刘强五岁时,他妈就因病去世了,我嫁给刘建国时,他已经十几岁,对我一直有隔阂。我总觉得欠他点什么,希望能通过照顾小明,换来他的认可。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我当头一棒。一天下午,我正在刘强家拖地,听见门外有说话声。我下意识停下来,竖起耳朵。
"找张阿姨带孩子真是省钱,保姆至少4000,她才要2000,还任使唤。"是刘强的声音。
"可我总觉得她做事不够细心,昨天衣服还叠错了。"李丽抱怨道。
"算了吧,便宜货能要求多高质量?反正是我爸的老婆,不好好做也不敢提钱,你就别那么计较了。"
"话说她怎么这么好说话?放着自己儿子孙子不管,倒来伺候咱们?"
刘强轻蔑地笑了:"还不是因为她想讨好我?我爸那套房子迟早是我的,她当然得巴结我。那老太太真以为我会认她做后妈?做梦!"
我手中的拖把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坠冰窟。原来在刘强眼里,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张阿姨",只是个廉价劳动力,甚至是个觊觎他财产的外人。
当天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发现老伴一反常态地给我熬了碗姜汤。看我闷闷不乐,他叹了口气:"今天怎么了?是不是那小子又欺负你了?"
我忍不住将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老伴听完,脸色铁青,二话不说抄起电话就给刘强打去:"你小子,长能耐了是吧?把你张阿姨当什么了?明天别指望她再去!"
挂了电话,他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糊涂虫!伺候他们还有理了?咱自己儿子小军两口子996,孙子都是请保姆带,你怎么不去帮他们?偏要巴结这个白眼狼!"
说着,他重重地给了我一巴掌。
这一巴掌,不重,但打在我心上。我瞬间清醒了。是啊,为什么我要那么卑微?为什么要讨好一个从不把我当家人的人?
更让我心酸的是,当天晚上,小军打来电话,说孙子感冒了,保姆请假,没人照顾。我这才知道,原来小军一直不愿麻烦我,怕我太累。而我,却把时间都给了不领情的外人。
第二天,我没有去刘强家。中午时分,他打来电话,说要是我不去,就扣我这个月的钱。我笑了笑:"不用给了,就当我这一个月是免费义工。"
一周后,我重新回到社区做保洁工作,虽然工资少了点,但心里踏实。下班后,我会去小军家,给孙子做顿可口的晚饭,陪他玩一会儿。看着孙子天真的笑脸,我终于明白,家人之间的爱,从来不是用金钱衡量的。
刘强后来又找了好几次,甚至答应加钱到3000元。但每次,老伴都会抢过电话:"你张阿姨不是保姆,她是我老婆!要请人自己去请,别打她主意!"
现在想来,那记耳光虽然打得突然,却是爱的提醒。它让我看清了一个事实:不是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不是所有的关系都能靠一厢情愿来维系。家人眼中,我不是保姆,而是值得尊重和爱护的亲人。
雨还在下,但我的心却格外明亮。六十多岁的我,终于学会了最简单的道理:自尊比金钱更重要,真情比巴结更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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