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电影《飞行家》。

一,鸡汤之外、洪流之上

20年看鹏飞导演《又见奈良》,挺动人,只是性质不太商业片。一转头,他的《飞行家》已经是很娴熟的类型片,节奏对最大公约数的观众都很友好,但又不匠气不俗气。

若说是“励志鸡汤”显然也很不准确,几十年大潮一杯苦酒入喉,刀刀寸寸都是风霜凛冽,又灼心又疼痛又热辣。

蒋奇明太好了,明明是“值得一个影帝提名”的程度,又丝毫没有表演感,让人觉得那他就是那个东北大姑父。

在羊肉串的烟熏火燎中、围着围裙忙忙碌碌大半辈子,抬头是一飞冲向明月的梦想,低头是一家人十指连着心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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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琴是太被低估的女演员,一直觉得她演戏有生活感,有很自然的轻喜感,《飞行家》才发现她有浑然“地”成的角色感,丧失舞厅后和蒋奇明遥遥两相望,不言不语中说尽生活万语千言。

宝石老舅很惊喜,如果只看演员表他很可能让人担心出戏赶客,实际上他可贴戏入戏了,全程长在故事里长在土里雪里。

我一点也不觉得这部电影只是俗气的励志鸡血,明奇挑战成功、喜提十万救命钱,但那并不意味着“从此无忧无虑幸福生活”的童话

他们的故事中烙印着很深的时代悲苦,北风苍苍的桥墩下,蹲着苦苦求工作而不得的人,一直镌刻着这种厚重的沧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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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风给明奇送来一盒热乎乎的饺子,明奇一边吃一边关心你别冻着,他从头到尾吭哧吭哧吃,一句煽情的话也没有,一点悲春惜秋的闲工夫闲矫情都没有,但扎扎实实的,自有一种朴素动人的力量。

明奇挑战成功,并不是轻飘飘的任务式大团圆,他的每一步来时路,故事的基色都悲悯又厚重。

笑点挺多,但都不是咯吱人硬要笑的尴尬路数,而是上天入地一场戏、山穷水尽无路处,依旧有杂草长出新枝芽、飞上天的梦之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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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硬要说这是什么廉价鸡汤,不如说这是一曲“洪流”。

不刻意渲染但也不规避一代人的命运之殇,端来一碗滚滚洪流。

大风大浪劈面砸来,他们几度险些粉身碎骨,但一个热气球、一点破工具、一家人死死搀扶彼此的心和梦,在滚滚大潮中,赢得江湖风波有出路,赢得小舟余生岁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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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众生相

老舅这次真演老舅,被炸断手后、心高气傲不堪受辱,以一敌二、抵死不肯掏出那只残废的手。年少轻狂张扬意气,都随三根手指一起梦断血色中。

但与其说他的人生不如意,全部来源于断指的生理意外,不如说某种程度上也是眼高手低的个性悲剧

若干年后在北京艰难闯荡,带着“骗子恶人”回来,弄走姐姐姐夫唯一的产业,甚至将一众往日工友、都坑进恶局中。

他当了这么多年脏手套,却要不到自己孩子的十万块救命钱。兜兜转转不人不鬼不明不白许多岁月,是非黑白一场空,徒惹恩怨和不幸。

最后,他这浮夸傲娇的“病”,终于在儿子的性命之忧面前被治好。

夫妻俩一起摆摊卖茶叶蛋,往事里要上天的风云彩虹屁、跌入泥的野心家黑手段,终于都成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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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佳音客串的台长,人命关天时他只关心收视率,但并不是刻薄寡恩、罪大恶极的反派,生活气浓郁、人人为己的落点也很真实。

就连最大的“反派”董子健,利益当头风云变脸,可最后看着明奇成功,他孤家寡人独坐灯红酒绿的舞厅,满眼都是求而不得的羡慕。

生活流的故事,善恶是非正反没有那么一刀切,反而都裹在更毛茸茸更氤氲的一锅热气中。

故事里的工友们,被诱惑来赌博、出事之后想赖给无关的明奇。

无所事事时沾染坏习惯,身陷囹圄时找替罪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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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可怕的不仅仅是失去岗位,而是铁饭碗系统坍塌之后,他们缺乏面对不确定的自律自养自给能力。

“被砸掉铁饭碗”只是一个初始条件,愤怒彷徨的人,容易将之变成坏运气恶事件的培养盅。

然而一转眼,热心肠凑东西也是他们,搭把手渡过难关也是他们。

人心复杂、岁月漫长,他们谁也不是被写进教科书的圣人,谁也不是该打入地狱最底层的恶鬼。

他们是浑浊大流中的普通人,有普通的软弱、普通的毛病、普通的善良和不普通的力量。

影片没有将他们异化为一无是处的堕落者,也没有单薄美化为小天使般的劳动模范,细节里有一种不隐恶不虚美的真实,三两笔便是众生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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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不行、乘桴浮于天

《飞行家》讲了一个“道不行、乘桴浮于天”的故事。

这个名字和热气球的海报,天然给我一种隔绝墙式的误解,我下意识将之归为“追寻极端刺激”,或者“高度理想主义者”。

结果完全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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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电影的过程中嗷嗷共情,我们确实没有翼装飞行经历,但人人都有自己的“热气球”,那是在困顿生活里不甘泯灭的一点喜爱,是撞南墙撞得眼冒金星也要活下来的一口气。

不是啥小众的飞行梦,而是下行期普通人奋力生活的一曲长歌,浸透着土地和时代的汗水,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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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白雪,出世之梦,“人类要仰望星空”这种吃饱了撑着之后才眺望的“形而上”之梦,和给孩子治病的十万块钱、和我们需要活下去的最朴素的需求,合二为一。

形而上的“雅”愿,和形而下的吃饭看病、穿衣保暖的本能,在纵身一跃中合流。

明奇父亲,一心耿直搞科研,这和那个时代“知识让步于主义”的批斗之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他如同一座白月光丰碑,在“义”和生之间选择前者。

他最后横尸乱树林中,从天空坠落,白色飞行器材布料一如丧音。他是高于常人的纯理想主义者,毫不妥协。

明奇的故事中,多了普通人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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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望星空的梦想,让步于老岳父的忧虑、妻子的担心,让步于小舅子被炸断的三根手指。

从上一代到这一代,故事从“被某种氛围迫害的求知”,变成了“理想和现实之间的鸿沟”。

前者是超越现实的英雄,可仰望而难代入“我也如此”,后者是许许多多平凡你我的缩影,谁没有一声叹息不如意呢,谁没有一把宏愿被淹没在凡尘俗世呢。

道不行,乘桴浮于天,那是风霜苍茫的角落里,普通人的热泪盈眶

起初我觉得,飞行家是厉害成专家的家,后来我觉得不仅如此,飞行家,也是“道不行、乘桴浮于天”一家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