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的上海,鲁迅先生手里捧着一套拓片,眼睛都在放光。
这套名为《滕王阁蝴蝶谱》的册子,被他老人家郑重地评为“缺门、独门、专门”的国家级宝贝。
那画里的蝴蝶,翅膀上的粉好像一吹就能掉下来,活灵活现得让人不敢喘气。
可要是咱们翻开大唐的历史书,去查查这位画坛宗师“滕王”的底细,保准能让你惊掉下巴。
这位被鲁迅捧上天的艺术家,竟然是大唐王朝里名声最臭、最没溜儿的流氓王爷——李元婴。
这事儿,还得从一千三百年前的长安城说起。
李元婴这投胎的技术,绝对是顶级的。
他是唐高祖李渊最小的儿子,落地那年,李渊都七十岁了。
老来得子,那还不宠上天?
含着金汤匙出生,头顶着皇室光环,李元婴的人生起跑线就是咱们普通人的终点。
可他偏偏没长成皇室期待的栋梁之才,反而长成了一棵肆意妄为的歪脖子树。
在贞观年间的长安街头,老百姓最怕看见的不是巡逻的官兵,而是这位滕王爷的仪仗队。
这货有个特别缺德的爱好——打弹弓。
别的贵族打猎是为了吃肉或者练兵,他倒好,不打鸟不打兽,专挑大活人打。
他经常带着一帮狗腿子,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攥着特制的铁丸,在大街上溜达。
看谁不顺眼,或者单纯觉得谁长得好欺负,拉开弹弓就是一发。
路边摆摊的、赶路的,只要被他盯上,轻的头破血流,重的筋断骨折。
他在马上看着百姓抱头鼠窜,乐得前仰后合。
这就是李元婴的少年时代,一个纯粹的、脱离了高级趣味的纨绔子弟。
后来太宗李世民走了,高宗李治上了台。
靠山虽然换了,但这李元婴的荒唐劲儿不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被外放到封地后,没了京城那些老古董盯着,他彻底放飞了自我。
到了地方,第一件事就是大兴土木。
他对盖房子的痴迷程度,说是大唐第一“败家子”也不为过。
在滕州,他嫌弃官邸太寒酸,大手一挥,征调数万民夫,非要在城头修一座高耸入云的楼阁。
这就是后来闻名天下的“滕王阁”的前身。
为了这座楼,他差点把当地的府库给掏空了。
地基得用整块的大青石,梁柱非得是深山老林里的百年楠木,就连屋顶的琉璃瓦,那颜色稍微不对劲都得砸了重烧。
只要有一丁点不合心意,他立马下令推倒重来。
工地上日夜赶工,老百姓累得要死要活,怨声载道,他却跟没听见一样。
每天最快乐的事,就是站在那个半拉子工程上,指挥工匠按他的奇思妙想改图纸。
后来他被贬到洪州(今天的南昌),换了地方,这“职业病”又犯了。
看着赣江水浩浩荡荡,他一拍脑门:再建一座!
这就是后来王勃笔下那个“落霞与孤鹜齐飞”的千古名楼。
但在当时,对当地百姓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除了烧钱盖楼,李元婴在私生活上的荒唐更是让人没眼看。
他好色,而且好得毫无底线。
王府里养了一大群姬妾还不够,他竟然把魔爪伸向了下属官员的老婆。
他发明了一招特别损的:借着王妃的名义,把下属官员的妻子叫进王府“赐宴”。
等人进来了,大门一关,他就露出了獠牙。
这一招屡试不爽,直到他踢到了一块铁板。
那是他的下属、一位叫崔简的官员的妻子,郑氏。
那天,郑氏被骗进王府。
当李元婴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动手动脚时,这位刚烈的女子没哭也没求饶。
她二话不说,脱下脚上的鞋,照着这位王爷的脸就是一顿猛抽!
李元婴当时就被打懵了,脸上火辣辣的疼,血都流出来了。
郑氏一边打一边骂,最后在王府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愤然离去。
这事儿瞬间就传遍了官场,简直成了年度最大的笑话。
堂堂大唐亲王,因为调戏下属老婆被鞋底子抽了脸,这是把皇室的脸面扔在地上踩啊!
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像雪片一样飞向朝廷。
高宗李治看着这些奏折,气得脑瓜子嗡嗡的。
但毕竟是亲叔叔,杀又不能杀,最后只能下旨狠狠骂了一顿,削减了他的封户,把他贬到了更偏远的隆州。
到了隆州,李元婴似乎“老实”了一些。
但他并没有改过自新,而是把过剩的精力转移到了另一个奇怪的领域——养蝴蝶。
这或许是历史上最昂贵的一场“生物实验”。
为了搜集天下名蝶,他派人踏遍名山大川。
只要能抓到稀有品种,赏金百两。
他在隆州修了一座巨大的园林,种满了奇花异草,就为了吸引蝴蝶。
每天清晨,这位曾经拿弹弓打人的暴躁王爷,竟然能静静地趴在花丛中,一动不动。
他在观察。
他盯着蝴蝶翅膀上的粉,盯着触须怎么动,盯着它们怎么飞。
这一看,就是好几年。
这种近乎痴迷的专注,让他悟出了一套独步天下的画技。
他开始提笔作画。
与当时流行的山水人物不同,他只画蝴蝶。
为了还原蝴蝶的色彩,他不惜工本,把宝石磨成粉,用金银勾勒线条。
他笔下的蝴蝶,不再是死板的图案,而是有了生命。
这就是名震后世的“滕派蝶画”。
在宣纸上,那些蝴蝶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翅膀的绒毛清晰可辨,色彩在光线下似乎会流动。
据说,他在夏天把画挂在院子里,竟然能吸引真蝴蝶飞来,围着画卷翩翩起舞,真假难辨。
这时候人们才惊讶地发现,这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王爷,竟然是个不世出的艺术天才。
但李元婴真的只是个荒唐的傻瓜吗?
后世史学家在翻看唐朝那段血腥历史时,隐约窥见了他荒唐背后的另一层深意。
那是一个皇权更迭最残酷的时代。
太宗李世民杀兄逼父,才坐稳了皇位。
到了高宗时期,武则天强势崛起,李氏皇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那些精明强干、心怀抱负的王爷,一个个都被扣上谋反的帽子,掉了脑袋。
才华横溢的吴王李恪,被冤杀;名望颇高的魏王李泰,郁郁而终。
在这样恐怖的政治高压下,身为皇叔的李元婴,处境其实极其危险。
如果他表现出一丁点的才干或野心,恐怕早就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于是,他选择了“自污”。
他贪财,说明他胸无大志;他好色,说明他沉迷享乐;他大兴土木,说明他只会败家。
试想一下,一个只会玩弹弓、盖楼、画蝴蝶的王爷,对皇权能有什么威胁呢?
当朝廷上下都在骂他荒唐时,可能正是他晚上睡得最香的时候。
甚至连那次被郑氏用鞋底抽脸的丑闻,说不定也是他顺水推舟的一场表演。
他用名声扫地,换来了身家性命的保全。
在武则天大肆屠杀李唐宗室的那些年里,这位“滕王”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一直活到了六十多岁,寿终正寝。
他这一生,看似荒诞不经,实则活得比谁都通透。
他留下的“滕派蝶画”,虽然在当时被视为雕虫小技,却因为技艺的精湛,成了艺术史上的绝响。
1934年,当鲁迅看着那幅拓片感叹时,或许也读懂了这个一千年前的纨绔子弟。
李元婴用一生的荒唐,给自己筑了一道最坚固的护城河。
他不是一个好王爷,甚至算不上一个好人。
但他绝对是一个绝顶聪明的生存大师,和一个纯粹的艺术家。
历史就是这么有趣。
这,或许就是大智若愚的最高境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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