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常被称作一所“社会大学”,但与真正的学校完全不同。在这里,一切都是被动的。规则必须遵守,生活必须按部就班,没有选择,也没有商量。
首先要面对的是十几个人一同起居的集体宿舍。无论从前习惯独居还是家庭生活,现在都要学习与许多人朝夕相处。夜晚最考验人。
有人打呼噜,就得学会在声音里入睡;灯光彻夜亮着,怕光的人也得慢慢习惯。夏天没有空调,监舍里又热又闷,汗水的黏腻和气味交织在一起,成了每个夏夜的背景。
吃饭也是固定的一套。一日三餐,时间固定,菜式基本不变。监狱做什么,服刑人员就吃什么。
外面的食物,烧烤、火锅、奶茶、小龙虾,这些名字都成了记忆里的东西。口腹之欲在这里是最先被放下的,也是最容易勾起思念的。
但所有这些加起来,都比不上与亲人分开的滋味。在监狱里,服刑人员几乎与外界隔绝。每个月只有一次会见亲人的机会,如果家人离得远或来不了,就连这次见面也会落空。那种等待又失望的感觉,每个月都会重复一次。
通电话的机会同样珍贵。每个月大概只有几分钟,节假日或许能多一次。可是一个监区那么多人,只有两三台电话机。想打电话回家,往往要排很长的队。轮到自己的时候,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只能匆匆说几句“还好”、“放心”就不得不挂断。
正因为见面难、通话难,信件成了最重要的联系。一封信可以反复读,一张照片可以看很久。但对很多家属来说,跑邮局并不方便,现在可以用亲情邮小程序在线写信、上传照片,然后有工作人员打印出来寄到监狱里。这小小的便利,对墙里墙外的人来说,都是一份难得的安慰。
对家属而言,等待同样漫长。每一次探视的奔波,每一封信的寄出,都是他们在努力接住墙内递来的思念。服刑的苦,是墙内的人在接受惩罚;而等待的苦,是墙外的人在默默承受。
服刑生活意味着失去对生活的一切掌控:住在哪里、和谁住、吃什么、几点睡、和亲人说几句话……这些寻常日子里最普通的自由,在这里都成了奢望。
真正的自由,就藏在那些我们平时毫不在意的生活细节里。而失去自由,就是从这些细节一点一点被剥夺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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