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20度的南极冰原,船早被冰川压成了碎片,28个男人裹着破帆布缩在浮冰上,啃干硬的狗肉充饥。
他们在这片冰雪荒原漂了两年,罐头吃完了,燃料用尽了,连雪橇狗都杀得只剩最后几条。
全世界都以为他们早成了海豹的食物,可1916年8月,救援船靠岸时,28张脸齐刷刷出现在冰崖上——一个都没少。
从出发时要“横穿南极大陆”的雄心壮志,到后来为口饭吃跟死神抢命,这场探险从头到尾都是“失败”,却偏偏活成了个奇迹。
为啥船毁粮绝,他们还能全员活着回来?
这就得从沙克尔顿和他那艘沉在冰海里的“耐力号”说起。
那是1914年,整个欧洲都在谈论南极。
挪威人阿蒙森刚踩着极点插完国旗,英国人沙克尔顿坐不住了。
他要干票大的——不光到南极点,还要从这头穿到那头,把整个南极大陆踩在脚下。
报纸上登招募启事,“要敢于直面未知”,27个男人挤破头要跟他走。
有会修船的木匠,有懂天文的航海士,还有个能把企鹅肉做成牛排味的厨师。
那年8月,“耐力号”从伦敦起航,船头雕着女神像,货舱塞满了罐头和雪橇狗,甲板上的人举着酒杯喊“南极见”,谁都没料到这一去就是生死两隔。
1915年1月,“耐力号”刚驶入威德尔海,浮冰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一开始只是零星碎冰,没几天就冻成整片冰原,船被死死嵌在中间,动弹不得。
沙克尔顿让船员轮流凿冰,镐头砸下去只留个白印,冰碴子溅一脸,手冻得握不住工具。
极夜来了,四个月见不到太阳,船舱里油灯昏黄,温度计指针卡在零下30度,船员裹着毯子缩在甲板上,听着冰挤压船身的咯吱声,像骨头被慢慢碾碎。
冰原在漂移,船跟着挪,可冻得越来越牢。
到10月,暖气流让冰层松动,碎冰开始互相挤压,“耐力号”像被巨手攥住,船板咔咔响,龙骨慢慢变弯。
24号那天,船身突然倾斜,海水从裂缝涌进船舱,沙克尔顿站在甲板上,看着桅杆一点点沉下去,咬着牙喊:“弃船!”
船员们往冰上搬物资,罐头、帆布、雪橇狗,最后看了一眼正在下沉的“耐力号”,木头在冰水里冒泡,女神像的脸埋进碎冰。
28人抱着物资蹲在冰上,目标从“横穿南极”变成了“活下去”。
冰原上的日子像没尽头的冬天。罐头早数着粒吃,燃料省着烧,帆布帐篷补了又补,风还是往里灌。28人挤在浮冰上,白天凿冰化水,晚上裹着毯子背靠背睡,听着冰裂的咔嗒声醒到天亮。沙克尔顿盯着剩下的16条雪橇狗,这些从英国带来的伙伴,曾拉着物资跑过冰原,现在成了唯一能填肚子的东西。他蹲在狗群前摸了摸领头犬的头,没说话,只朝厨子点了头。那天晚上,雪锅里飘着狗肉的腥味,没人说话,有人把肉塞进嘴里,眼泪掉在冰上,冻成小珠子。
1916年3月,暖气流来得突然,浮冰开始融化,裂开的缝越来越宽。他们每天都得搬着帐篷和物资换地方,冰面晃得站不稳,有次睡梦中冰裂了道大口子,半个帐篷悬在半空,吓得人抓着睡袋往安全处爬。4月9日凌晨,整块浮冰突然从中间断开,巨大的冰墙砸进海里,三艘救生艇被掀得东倒西歪。沙克尔顿吼着让大家把物资扔上船,人刚爬进去,脚下的冰就沉进了海里。浪像小山似的砸过来,冰冷的海水灌进船里,他们咬着牙划桨,在黑夜里朝着远处模糊的黑影——后来才知道那是大象岛——拼命划。等船终于磕在礁石上,28人跌跌撞撞爬上岸,才发现这岛光秃秃的,除了石头就是企鹅,连棵草都没有。
大象岛光秃秃的,全是石头,除了企鹅就是海豹,根本没人烟。
沙克尔顿在礁石上转圈,手里攥着张破海图,突然拍了下大腿:“南乔治亚岛!那儿有捕鲸站!”
800英里海路,要穿过“尖叫六十度”西风带,那片海域一年里有300天刮着飓风,浪高十几米,连最大的捕鲸船都不敢走。
他挑了5个最壮的,有航海士沃斯利,还有会修船的木匠,三艘救生艇里,“詹姆斯·卡德号”最小,才22英尺,帆布补了又补,他们把仅剩的饼干、巧克力塞进船底,带了一把六分仪,连指南针都缺了个角。
沙克尔顿说:“只能赌一把,要么死在海上,要么带救援回来。”
1916年4月24日清晨,5个人挤在小艇里,朝着灰蒙蒙的大海划去,剩下的22人站在礁石上,看着他们像片叶子似的漂远,谁都没说话,只看见沙克尔顿最后挥了挥手。
浪砸进船里,沃斯利趴在湿漉漉的海图上,铅笔尖在纸上抖。六分仪早被海水泡得生锈,他跪船上测太阳高度,指北针碎了半块,就靠星星和记忆算方位,嘴里念念有词:“纬度南54度,该往东北偏……”
14天里他们没合过整觉,饼干碎分着吃,嘴唇裂得流血,帆布篷漏雨,人裹着湿透的毯子在零下10度里打颤。直到某天清晨,雾散了,南乔治亚岛的黑礁石突然戳出海面,沃斯利把六分仪一扔,吼:“到了!”
船刚磕在南岸礁石上,沙克尔顿就跳下去踩冰。这里荒得很,哪有捕鲸站?他翻出破地图——捕鲸站在北岸,中间隔着整条冰川山脉,地图上连条线都没画。他咬咬牙,让3个腿肿得走不动的船员守着船,自己带水手克林和麦克林,揣着把冰镐、几小块巧克力就往山上爬。
雪深齐腰,每走一步都陷进去,拔出来时裤腿冻成冰甲。克林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冰坡往下溜,沙克尔顿扑过去拽住他的皮带,两人在雪地里滚成一团。没路就用冰镐凿台阶,遇到陡崖,干脆坐着往下滑,裤子磨破了,肉蹭在冰上火辣辣地疼。
36小时没合眼,眼睛熬得通红,饿了就啃口冻硬的巧克力,渴了抓把雪塞嘴里。快到山顶时,风突然送来声哨子——呜呜的,像蒸汽机车的动静。三人互相看一眼,突然疯了似的往下冲,雪沫子溅了满脸,直到看见山脚下冒着黑烟的捕鲸站,还有穿着油布服的工人在走动。
捕鲸站的工人看着三个胡子拉碴、衣服破成布条的人,半天没认出来是人类。沙克尔顿抓着站长的胳膊喊:“快!大象岛还有22个人!”可那时候是南极冬天,没人敢出海。他等不及,借了艘捕鲸船就往大象岛赶,冰太多,船开不进去,在海上绕了七天,只能返航。第二次换了艘小些的船,刚靠近冰原就被浮冰撞出个洞,又失败了。第三次,他找到艘智利籍的捕鲸船“耶尔乔号”,船长被他磨得没办法,答应冒险一试。
1916年8月30日清晨,“耶尔乔号”冲破浮冰,慢慢靠近大象岛。沙克尔顿举着望远镜,手都在抖——沙滩上站着一排人,正朝船挥手,数来数去,22个,一个没少。他后来在日记里写:“那一刻,比到了南极点还让人想哭。”
28人聚在甲板上,有人抱着哭,有人拍着对方后背笑,没人提“横穿南极”的事。这场探险从目标到结果都是“失败”:船沉了,任务没完成,可百年后,人们记得的不是那些没实现的野心,是28个人在冰原上没丢下一个同伴。沙克尔顿说过:“探险的成败,不在于抵达,而在于如何离开。”6年后,他再去南极,刚到南乔治亚岛就病逝了,人们把他葬在当年他爬下冰川的地方。冰雪埋了他的身体,却埋不住那场绝境里,28颗心拧成的绳——那才是比征服大陆更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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