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个年轻人最显眼，他双臂被反绑着，临死前却把头昂得高高的，脸上一点惧色都没有，甚至还带着一股子蔑视。
这个年轻人叫聂曦，那年才33岁。
就在几个月前，他还刚刚搞定了一次漂亮的“跳槽”，从最危险的核心圈跳到了专管吃喝应酬的“肥缺”部门。
按常理说，这场清洗台湾地下党的大风暴，怎么刮也刮不到他这个“闲人”头上。
到底是为了啥，把一个明明已经“上岸”的人，硬生生拽回了鬼门关？
说来让人唏嘘，一张不起眼的名片，竟成了阎王爷发来的催命符。
把时间拨回到1950年1月，那会儿的台北，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血腥味。
大街上看着车水马龙挺热闹，可背地里，特务机构“保密局”早就杀红了眼。
几天前，中共台湾省工委书记蔡孝乾被抓后居然跑了，这一跑不要紧，留下的蛛丝马迹让特务们闻到了大鱼的味道。
这帮人跟疯狗似的，开始翻查全岛的出入境记录，最后死死盯住了一张申请表。
申请人叫“刘桂麟”，其实就是蔡孝乾的小姨子马雯娟。
这证件做得那是天衣无缝，印章、流程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坏就坏在那个年代办事讲究个“人情”，在这份材料里，夹着一张用来“刷脸”的名片。
名片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东南军政长官公署总务处交际科科长，聂曦。
这张名片，本是他利用职务之便，给经办人行个方便的“敲门砖”，好让持有者一路绿灯。
谁承想，这张为了“救人”留下的名片，最后竟成了一根切不断的导火索。
特务头子捏着那张名片，冷笑了一声。
聂曦是谁？
档案一调全露馅了。
别看他现在是交际科长，他之前整整八年，都是那个人的副官——“国防部”参谋次长，吴石。
这层窗户纸一捅破，原本散落的一颗颗棋子瞬间就串成了死局。
特务们没立马抓人，而是像毒蛇一样潜伏了下来，监听电话、跟踪盯梢。
甚至到了这时候，聂曦还蒙在鼓里，以为那张名片早就随着“刘桂麟”的离境沉大海了，哪知道特务的耳朵早就贴到了他的电话线上。
到了3月中旬，随着蔡孝乾第二次被抓并彻底叛变，最后的遮羞布也被扯了下来。
这个软骨头为了保命，把肚子里的货全吐了出来，不仅供出了组织，还直接指认：聂曦不光是吴石的心腹，更是中共地下党在军方内部最重要的交通员。
这下好了，那张名片不再是推测，直接成了铁证。
其实就在四个月前，聂曦才做了一个让周围人都竖大拇指的决定：调离吴石身边。
在旁人眼里，这是他在给自己留后路，毕竟吴石那个位置太烫手。
而交际科管的是接待、后勤，是个天塌下来都有高个子顶着的“安乐窝”。
可大伙儿都看走眼了。
这根本不是逃离，而是一次更深度的潜伏。
他以为自己跳出了火坑，却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跳进了一个装满炸药的火药桶，手里还攥着唯一的那个打火机。
这次调动，恰恰是吴石布下的一步险棋。
吴石需要一个能到处走动、手握实权又不扎眼的“手套”，聂曦的新职位简直就是量身定做。
在交际科，他能名正言顺地接触三教九流，办各种通行证。
朱枫之所以能顺利在台湾活动，甚至差点把蔡孝乾的小姨子送走，全靠聂曦在这个岗位上的运作。
要不是蔡孝乾叛变，聂曦这个位置，本该是插在敌人心脏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很多人可能会问，聂曦图个啥？
在保密局的审讯室里，特务们轮番轰炸，想撬开他的嘴，可得到的永远是沉默，或者一句轻描淡写的“长官情谊”。
聂曦其实并不是共产党，他从来没填过那张入党申请书。
支撑他走到这一步的，是对吴石长达八年的绝对忠诚。
从1941年当上吴石的副官开始，他就被这位儒将的人格魅力彻底折服了。
最惊险的一次是在1949年夏天的福州，蒋介石下令把500箱绝密档案运台湾，吴石却决定把这批家底留给解放军。
执行这个掉脑袋任务的，正是聂曦。
他带着人，在混乱的福州城里跟特务玩起了“灯下黑”，硬是把档案藏进了一所私立学校。
后来解放军攻占福州，这批档案成了无价之宝。
如果说那是第一次冒险，那么跟吴石去台湾，就是聂曦把命交出去了。
临行前，吴石问他：“此去凶多吉少，你可愿往？”
聂曦二话没说就上了船。
他并不是不懂这一去的凶险，而是懂了，却依然选了这条不归路。
因为他知道，吴石需要一双眼睛、一双手，甚至在必要的时候，需要一条命来垫背。
到了最后时刻，聂曦也没怂。
面对确凿的证据，他一口咬定是“看老长官面子的人情往来”，想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哪怕是死，也要为吴石争取哪怕一丝转机。
只可惜，蔡孝乾的出卖让这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在那辆开往刑场的卡车上，聂曦显得异常平静。
他穿着白衬衫、西装裤，哪怕是去赴死，也要保持军人的体面。
那时候的蔡孝乾，踩着战友的尸骨苟且偷生，后来还进了特务组织，活成了历史的笑话；而聂曦，却把头昂得比谁都高。
刑场上，记者拍下了那个震撼人心的瞬间：聂曦双臂被反绑，背后插着亡命牌，眼神冷峻得像把刀子。
随着几声枪响，吴石、聂曦、朱枫、陈宝仓，四位英雄倒在了血泊中。
那一年，聂曦才33岁。
直到1983年，组织经过漫长的核实，正式追认聂曦为革命烈士。
有人说他傻，明明已经调到了安全的交际科，只要不接那个电话，不办那张证，不留那张名片，或许就能活下来。
但他偏偏都做了。
因为在那个年代，有些人的脊梁，那是天塌下来都压不弯的。
那张“致命”的名片，虽然暴露了他的行踪，却也永远印刻了他作为一名隐蔽战线战士的荣光。
他用生命证明了，在信仰面前，从来就没有什么“安全”的退路，只有一往无前的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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