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月9日的凌晨,灯火还亮着的北京西郊机场迎来刺骨寒风。几位身着深色呢大衣的政务院工作人员小跑着往返,他们正为周恩来即将飞赴莫斯科做最后确认。有人低声嘀咕:“总理一走,国内这么多摊子怎么办?”话音刚落,又被同伴用肘碰了碰,提醒他收声——因为毛泽东不久前已经给出了答案,只是多数人还没回过神来。

时间要拨回三天前。1月6日,中南海怀仁堂里气氛并不轻松。毛泽东仔细浏览桌上一摞电报,都是各大区、省、市因春荒、复员、物资调度而来的急件。周恩来在一旁记录,忽然抬头问:“主席,我这一走,国内事务谁来统筹?”毛泽东放下铅笔,语调平缓却极有分量:“董必武。”屋里先静了两秒,接着几位在场干部交换眼神,点头,“这个人选妥当。”短短五个字,决定了新中国成立初期至关重要的两个月权力代管安排。

董必武其时64岁,1911年就加入辛亥革命,亦是中共“一大”代表,资历深、威望高,却向来低调。更重要的是,他熟悉党内法律、财政、金融体系,既可对接华北临时军管委员会,又能掌控刚组建的各部委。毛泽东要的正是这一点——权威而不争位,高效且不越位。

周恩来离京后,董必武的节奏几乎是“拧紧发条”。清晨六点阅报,八点主持政务院碰头会,随后串场各部。水力、电力、劳动、内务、交通,日程被秘书排得密不透风。晚上十点,回到王府井锡拉胡同那座只有七间半的老式四合院,他还得校对白天刚拟出的《稳定物价暂行规定》和《救荒粮食调拨方案》。警卫员困得眼皮直打架,他却仍伏案批示。有人算过,董必武在代理总理的五十三天里,单日平均睡眠不足六小时,最长连续工作二十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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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绕不开的是救荒。1949年底到1950年初,华北、华东部分省份遭遇低温、旱情,春荒提前来临。毛泽东提出“不能让一个群众饿死”,话很重,也很急。董必武要求各地“先报实际缺口,再报可调余粮”,不容虚报,也绝不允许瞒报。他拍板从东北抽调玉米四亿斤,自天津港陆运、海运双线并举;又动员皖北、豫南余粮进京,再转运晋冀鲁豫灾区。不到三周,第一批救济粮抵达重灾区。后来谈起那段经历,他只淡淡一句:“把仓库的门打开就行。”

与此同时,物价飙升的问题同样迫在眉睫。1949年年底,北平市面上一斤大米已涨到一万二千法币。董必武借鉴延安时期的平价商店做法,批准在北平、天津、汉口先行试点国营粮店、布店,以官方限价压缩投机空间。值得一提的是,他还让财政部加印银圆券、加速人民币回收,堵住炒币漏洞。短短一个月,北平米价跌回七千法币,棉布价格回落两成。

在外人眼里,他似乎铁面无私;在家人眼里,却是极致俭朴。周恩来和朱德看过他那处旧宅,院子里转个圈就到头,连会客室都没有。总理曾提议:“给董老换处宽敞点的吧。”董必武笑着摆手:“这地方离机关不远,走着去省车票。”毛泽东知道后,说了句玩笑:“小气得很。”可正是这种“抠门”,让他对身边工作人员也下得了手。1955年,他主动把七个西服笔挺的贴身警卫裁至两人,把富余警卫安排进公安学校。他用实际行动给中央首长“带了头”。

有人质疑,这样节省会不会影响安全?事实证明没有。因为他天天扎在办公室,行程公开透明,警卫工作反而简单了。那支缩编后只剩两人的小分队,还在次年被写成经验材料,下发中央和军委。

家庭方面更见本色。1956年,他夫人何莲芝所在的中央妇联调薪,组织部拟给她提级加薪。董必武闻讯,直截了当回批:“让位给年轻同志,我家不缺这点钱。”不少熟人摇头感叹,说他对家人近乎苛刻。然而董必武坚持“国家在困难期,干部家属也要挺得住”。这一年,国家预算赤字超过六十亿元,他的回答显得格外硬气。

进入困难时期后,中央对首长配给有所照顾,可他一粒不多领。院里那块菜地,每天清晨总能看到董必武弯腰拔草。邻居打趣:“堂堂国家领导人种菜呢?”他笑,“菜都不种,哪来饭吃?”这种朴素劲儿在孩子身上也延续。小儿子董良翮1969年下乡插队时,只带走一只用到掉色的搪瓷脸盆和父亲旧毛巾。有人暗示他可以留城,他回一句:“家里没这规矩。”两年后,董良翮写信说:“那条破毛巾提醒我,别躺在父辈功劳簿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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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理总理的任务在1950年3月4日画上句号。周恩来返京后,董必武递上长达八千字的书面报告,详细列出文件流转、物资调拨、资金分配、干部任免等十八类数据,另附十二页图表。周恩来看完,连连说:“很完备。”毛泽东批示:“董必武同志圆满完成任务,报告存档首长资料室。”这份档案今天仍保存在中央档案馆。

董必武没有因这段经历而在政治舞台上争什么,他仍按部就班主持法制、政协、监察等工作。很多年后,有在场者回忆怀仁堂那一刻:毛泽东说出“董必武”时,大家心里一下就稳了。原因很简单——用人先用德,其次才看能。特殊年代里,这种选择往往决定成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