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宣帝卷64—— 老马过河，羌人丧失最好战机|汉军|汉宣帝|羌人|资治通鉴|赵充国

接着说。

“赵充国至金城，须兵满万骑，欲渡河，恐为虏所遮，即夜遣三校衔枚先渡，渡，辄营陈；会明毕，遂以次尽渡。——资治通鉴”

赵充国挂帅，很快来到金城（兰州西），黄河在兰州穿城而过，所以这里是战略要地，“西域咽喉在此间”——这里是中原政权经营河西走廊、以至于西域的前沿基地。

各路大军陆续开到金城郡集结，老赵掐着时间，打仗这种事，不能光看人数、装备，速度、效率、时机同样重要。差不多达到万骑规模的时候，老赵认为不能再等了，必须动起来了，想要越过黄河进入羌占区，但又担心被半渡，于是夜间派出三校——应该是三校军队，校是军事单位，一校人数不固定，正常800人（霍去病任骠姚校尉的时候，手下800骑）左右，后来一度达到2000人。

老赵夜间派出三支队伍，衔枚而渡，嘴里咬着个筷子状的东西，防止发出声音。过去后，队伍展开，立刻扎营，挖壕沟、拉铁丝网，不对，树立鹿角等障碍物，做好对外防御。等到天亮，大军有条不紊依次渡河——老将一出手，稳稳当当……所以，还是那句话，皇帝小老弟你就放心吧，都交给你赵哥了！

“虏数十百骑来，出入军傍，充国曰：“吾士马新倦，不可驰逐，此皆骁骑难制，又恐其为诱兵也。击虏以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令军勿击。——资治通鉴”

羌人的斥候很快发现汉军动向，来了数十百骑，这叫抵近观察——斥候就是侦察兵，任何时代这拨人都是绝对的精锐，所以有点象那啥，乌鸦，你们见过吧，特点就是不怕人，因为聪明、智商高、战斗力还强。

这拨斥候应该距离汉军大营很近，来回游走，出入军傍，围着你转——来打我啊，来追啊。汉军将士安全渡河，信心大增，擦拳磨掌、跃跃欲试……老赵说不能追，我们刚过河，折腾大半夜，费了老鼻子劲，士马新倦，这个时候不能着急，小心中计，毕竟这个局势，着急的肯定不是我们。

赵哥下令，令军勿击，不许出击，因为这些侦察兵都是骁骑，兵王，难制，不易搞定；老赵判断，抵近挑衅的这拨极有可能是诱兵，追远了、队形散了大概率会中埋伏吃亏，这就伤士气了……总之，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一竿子将羌军都给撸了，因此不着急，等待时机，不要贪图眼前这点小利。

“遣骑候四望狭中无虏，夜，引兵上至落都，召诸校司马谓曰：“吾知羌虏不能为兵矣！使虏发数千人守杜四望狭中，兵岂得入哉！”——资治通鉴”

老赵也派出斥候，侦察四周地形——

1、确认附近军事要地四望狭（青海乐都境内）中没有羌兵；

2、然后连夜引兵穿过峡谷，抵达落都（应该是座山，在青海乐都）；

3、召集各校司马通报信息，给大家伙打气曰：老夫我实地勘察了地形，发现羌虏没啥长进，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是那尿性，不知兵，即，光知道斗狠，不知道动脑子——但凡派几千人守住四望峡的出入口，我们哪能过得去……现在让老赵我过来了，那还不想怎么拿捏你就怎么拿捏！

“充国常以……遂西至西部都尉府，日飨xiǎng军士，士皆欲为用。虏数挑战，充国坚守。——资治通鉴”

光大爷给我们介绍老赵的军事作风——

1、常以远斥候为务，不仅善于使用斥候，而且喜欢向更远的地方派斥候，扩大侦察范围，掌握更多信息——正确决策的前提，是对各种信息的掌握和解读；

2、行必为战备，止必坚营壁，军队一旦动起来，随时做好开打的准备；一旦扎营，必定强化防御，挖壕沟、竖置各种障碍物，提防敌人进攻……简单讲，只有俩状态，打和准备打；

3、尤能持重，爱士卒，先计而后战，特别能够沉得住气，厚重镇定，而且爱护士兵，先搞明白敌我状况，做出正确计划，然后再战，从不打无把握之战……如此，一般都能打赢，至少也不吃亏。跟着这样的将领，往往可以以最小的伤亡代价获取最大的胜利（不用担心自己做炮灰），哪个大头兵不喜欢这样的老大！

赵充国来到西部都尉府（青海乐都一带，属金城郡），也不提打仗的事，天天杀牛宰羊，犒劳士兵。士兵们每天吃得饱饱的，训练，摔跤、格斗，不过瘾，因为自己人之间不能见血，一个个急得嗷嗷叫。

羌人多次来挑战，老赵不搭理——战争机器一旦运转起来，目的只有一个，要么不打，要么动手就必须打赢。而战争这种事，归根结底打的是后勤，汉朝国力摆在那，各种调配井井有条。而羌人不行，内部互不隶属，都是以战养战，没有后勤一说，时间一长就得出幺蛾子。

所以，羌人利在速战，一鼓作气、三下五除二干丫的；而汉军不同，利于防御，有本钱跟你耗，等你锐气已过，心浮气躁的时候，再找机会，一削一个准。

“捕得生口，言羌豪相数责曰：“语汝无反，今天子遣赵将军来，年八九十矣，善为兵；今请欲壹斗而死，可得邪！”——资治通鉴”

老赵这边捕获舌头，讯问之下，招供曰，羌人那边开始内讧了，各路头领之间相互责备埋怨——

1、我叫你不要反，你偏不（可见羌人内部到现在仍然意见不统一，如果不是一开始用人不当，局面绝对不至于升级到这个规模）

2、皇帝派来领兵削我们的是老赵，这老登，虽然已经七老八十，但善于用兵，很难缠，不大好对付——这一仗，如果羌人能组织起来，最好的战机，是赵充国渡河的时候，半渡而击；其次，是在四望峡设伏……然而，哪来那么多如果！

3、现在的局面，老乌龟死不露头，猫在军营里憋大招，我们想博一把，拼个鱼死网破，都没机会——还是那句话，汉军利在缓，羌人不能拖，时间一久，内部必生变故。

“（赵）充国子右曹中郎将（赵）卬áng，将期门佽cì飞、羽林孤儿、胡越骑为支兵，至令居。虏并出绝转道，卬以闻。有诏将八校尉与骁骑都尉、金城太守合疏捕山间虏，通转道津渡。——汉书”

如果仅读《资治通鉴》的记载，会以为羌人不堪一击，事实上，羌人很善战，只是没有组织好——问题在于，不是你想组织起来就能组织好的，能否有效组织起来，本身是文明程度的体现。

历史反复证明，不是每个民族都能进入文明阶段，绝大多数都被淘汰了。要想结结实实上一个台阶进入文明，即，从部落联盟升格为国家，本民族得出一个牛逼大哥（不必是好人，但一定得是能人狠人），连打带踹，揪着大家的耳朵、扇着嘴巴，硬生生将本族拽上去——比如，华夏族完成这个整合很早，大约在黄帝时代；匈奴晚很多，秦汉之际出了个冒顿单于……至于羌族，时间还没到，还得再等等。

但这会儿的羌人还是给汉军带来不少麻烦，因为太多了，而且散、乱，互不隶属，漫山遍野都是。

汉书记载，赵充国的儿子赵卬，带领期门佽cì飞（快速如飞）、羽林孤儿、胡越骑等为偏师，来到令居（甘肃永登，属金城郡），结果羌人全都涌出来，散落一地，到处都是，绝转道，断绝了粮道。小赵手下的佽飞、羽林等，都是汉军精锐，但人数应该不会多，毕竟是作为支兵，即，偏师小分队。

没辙，小赵只能上报，这条道儿走不通。于是宣帝下诏，命令八校尉（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骁骑都尉，以及金城太守（这仗在他地盘上），联合入山间剿羌，辎重则送去渡口，转水路。

“初，䍐hǎn、幵jiān豪靡当使弟雕库来告都尉曰“先零欲反。”后数日，果反。雕库种人颇在先零中，都尉即留雕库为质。——资治通鉴”

这里，司马光补充一些信息。

早先，羌人中的䍐、幵部落头领，名叫靡当，他派弟弟雕库来西部都尉府（在青海乐都，属金城郡）报告，说探得消息，先零欲反——这都是以往对羌工作的成绩……结果，几日后，先零羌果然反了。

问题来了，雕库部落的人，好些都在先零中，所以，雕库你是哪边的，你以及你的部落，到底反没反？西部都尉一时没法核查，遂将雕库扣下做了人质。

“充国以为无罪，乃遣归告种豪：“大兵诛有罪者，明白自别，毋取并灭。天子告诸羌人：犯法者能相捕斩，除罪，仍以功大小赐钱有差；又以其所捕妻子、财物尽与之。”——资治通鉴”

赵充国肯定提审了雕库，认定此人无罪，不是两头下注，于是放他回去，让他告诉羌人各部落——

1、汉朝天兵是王者之师，只诛杀有罪的，有罪没罪你们自己最清楚，该站队要站队，该摘干净要赶快，不要被并灭（以强大的军事力量为基础，对诸羌进行无差别恐吓，将胆小的、弱小的、心思活络的先剥离）；

2、皇帝让你带个话给诸羌，即使你们起初犯了错，但能及时醒悟，站到汉军一边，主动捕杀那些罪羌，不仅可以除罪，还可以按功劳大小赏赐钱财（除了恐吓，还指明生路、且伴有利诱，促使部分羌人及时调转枪口，决战之前，尽可能起到分化作用）；

3、那些造反的罪羌，你们帮助汉军捕杀他们，缴获抓获他们的妻子，财物，皇帝说了，都是你们的了（只要站到汉军这边，你们可以得到两份，一份自己抢的，另一份皇帝赏的……过时不候，抓紧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