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25日深夜,鸭绿江东岸烽火照亮山岭,第一批志愿军刚同美军短兵相接,后方指挥帐里却已埋下另一条战线——同朝鲜方面的博弈。冲突先后出现四回,每一次都直接关系到前线胜负与几十万将士性命。
第一次摩擦围绕“谁来指挥”而起。10月21日,彭德怀和金日成在大榆洞碰面,彼此寒暄后很快发现立场相左。朝鲜方面认为志愿军属于“援军”,应听从“主人家”调度;彭德怀却早携带中央军委与莫斯科的电报,态度干脆:“志愿军作战,由中国人负责指挥,否则难以对数十万官兵负责。”金日成见来者26万人,转而提出把两军作战室合并,暗示实质仍由平壤说了算。11月15日,中苏朝三方会议在志愿军司令部举行,苏方代表将话挑明:“在战场上,统一指挥必须由中国同志担任。”金日成沉默片刻,无奈点头。12月2日,他赴北京,再经毛泽东当面斡旋,联合作战司令部尘埃落定:彭德怀正职,金雄副职,朴一禹副政委。第一回合,中国赢得了指挥权,也为后续协同奠定基础。
战线推向三八线时,第二次争执爆发。这回焦点不在指挥,而是“打到什么位置算合适”。1950年12月8日,志愿军两次战役后折冲三八线,彭德怀发电报建言暂停攻势,整训补给。他对金日成直言:“敌已退却,仓促深追难免吃亏。”平壤却急于一鼓作气收复全境,高喊“趁胜南进”。毛泽东权衡国际态势,批准再下一城,但强调“打一仗即修整”。1951年1月3日,志愿军取下汉城后准备止步休兵。金日成不依不饶,多次面议要求继续南攻。1月11日,彭德怀递上中央最新指示:“志愿军按计划休整,人民军若自信有余力,可自行前进。”对话只剩一句交锋——“兵要歇两月”“那怕就一个月?”最终金日成接受现实。斯大林随后致电称“真理在彭德怀手中”,第二回合交锋,志愿军守住了战略主动。
南进未果,但补给线却被越拉越长。于是第三次冲突出现在铁路运输权限。公路车辆损失率已飙到八成以上,铁路便是生命线。1950年11月,铁道兵团入朝抢修,却因中朝两套调度系统各行其是,导致前方缺炮弹、后方粮车堵站。1951年2月19日,双方谈判,朝方坚持“民生运输优先,不搞军管”;中方要求“军运优先,统一号令”。会议不欢而散。转机来自莫斯科。斯大林明言:“为了共同利益,铁路应当纳入中国司令部军管。”凭此背书,5月4日,中朝正式签署《铁路战时军事管制协议》,7月成立铁路军管总局,中国人任局长,朝鲜人任副职。自此,弹药、粮秣日均运量提高三倍,第三回合以“军管”落槌。
1941天鏖战终酿出第四次龃龉——战俘与停战谈判。1951年5月起,北京提出“边打边谈”,意在以战逼和;金日成却担心久拖不利,倾向速战速决。进入1952年,板门店的长桌上卡在战俘处:美方要坚持“自愿遣返”,中方主张“全部遣返”,而朝鲜心里打着另一盘算盘——留下南朝鲜俘虏充当战后劳力。分歧显现。金日成几度劝说北京松口:“那些蒋介石俘虏终会回台湾,何必硬顶?”毛泽东回电李克农:“不舍原则,才拿得到筹码。”7月15日,毛给斯大林发电报,请求支援立场;次日,克里姆林宫回函支持中国方案。金日成赴莫斯科后,再被“劝诫”坚持一致口径。虽然谈判仍历经周折,但中朝最终保持了对外一致,迫使美方在1953年签署协议并接受“细分战俘、志愿归返”的折中方案。第四回合,虽各有芥蒂,终能同向而行。
纵观四次摩擦,触发点各异:指挥、进击、运输、谈判,环环相扣却又互为因果。表面看是志愿军与人民军的分歧,深层则是战场实际、国家主权与大国关系的多重交织。彭德怀对胜败节奏的精准把握,加上北京对于全局的冷静计算,使中国在四轮角力中均占上风;而莫斯科的屡次“裁判”更让平壤难以走偏。值得一提的是,冲突虽多,但并未撕裂联盟,相反通过一再磨合,终让中朝协同运转日趋成熟,为后续的艰苦拉锯提供了制度保证。
回望那一段硝烟:百万志愿军行进在冰雪与炮火之间,身后是一条条被炸碎又抢修的铁道;电话线里,有时传来指挥员的焦急,有时只剩沙沙的电流声。彭德怀在战地笔记本上写下八个字——“求实、团结、克坚、制胜”。简短,却将这四场看不见硝烟的较量,说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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